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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 第 195 章

作者:绿蚁新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既得了阿芷同意,江萱便不再多话,只叫人开了库房取了些灵芝、雪莲、人参一应补品,领着阿芷往江祁修养的院子去。


    天阴沉沉的,几欲将江宅压低几寸。


    待江萱行至江祁所居院落,天空飘几片薄雪,落在江萱细软的眼睫上,扇动几下又飘落。


    守门的小厮见江萱前来赶忙进去通报,未几听得内堂扑通一声,方见小厮谄笑出来讪讪道:“回娘子,江大人正在换药呢,要不您先去偏房坐会儿?”


    “无事,我在门口站会儿就好。”听得屋内慌乱动静,江萱浅浅一笑道。


    一阵寒风吹过,小厮瞬间耷拉着脸,求道:“哎呦,这可不行。今儿风大,要是让太夫人知道奴让您在门口吹了这么久的风怕是要罚奴呢!”


    江太夫人治家严谨,一丝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的耳朵。这小厮所言也非虚话,何况刚刚一阵风来,江萱自觉瑟缩,正要开口应下:“也好……”


    话音未落,屋门吱呀转动,只见大夫提着药箱从屋内出来,还不忘同身后的江祁说几句叮嘱的话。


    江祁穿着一丝不苟,丝毫不像是刚刚换过药的样子,唯有他恭送大夫时微微凝滞的手臂才现出他身上有伤多有不便。


    待大夫走远,二人相互见了礼,江萱先浅笑问候道:“江大人身上带着伤何须这般多礼,只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就是了。”


    “江某不敢当。”江祁低眸看着江萱,回应道。


    寒风骤起难平,裹挟着白雪往人身上飘。


    江祁侧身挡住寒风,又见到江萱清冷如雪般的双眸,摸了摸鼻子找补道:“外面风大,江姑娘里面请。”


    江萱看着他古怪动作,眉间不可察觉地微微蹙动,便也就应下。


    江宅建成已久,其中宅院翻新多回,却依旧难以消弭岁月遗留在这座宅院的痕迹。


    江萱默不作声地扫视屋内一圈,屋中陈设看着崭新,江萱却清楚库房中尚有更适宜待客的家具。


    她保持沉默,旋即在堂中一把铁梨木雕莲花靠椅坐下。


    江祁如今是贵客,一应炭火吃食皆是上佳,更别说还有江萱这个正经主子在,未等她开口便有下仆捧着茶水点心恭敬呈上。


    江萱淡淡扫去一眼,皆是她日常用的便也没了性味,只是呷了口茶随意道:“你们先都下去吧,我有话和江大人说。”


    下仆不敢多言,唯唯道是,未几屋中便只剩江萱、阿芷与江祁三人。


    江祁笑着随意撩袍落座于江萱对面那把交椅,浅笑问道:“江姑娘有何要事要与在下说?”


    江萱打量着江祁随性又不是礼数的坐姿,不由感慨起江祁虽是一介孤儿,然仔细一看他礼仪姿态丝毫不逊色寻常世家子弟,眉目间又添几分刚毅正直,更是那些好逸恶劳的纨绔子弟无法比拟,难怪江太夫人说起他时亦不乏欣赏之语。


    若江祁真是江氏子弟,由舅父教导推举入仕,于江家不知该有多好。


    “江姑娘?”江祁见她久久不语疑入沉思,轻声提醒道。


    江萱轻咳一声,脸上不由一片尴尬,仍佯装镇定问道:“与江大人相识这么久,竟然从未问过江大人师从何人原籍何处,实在是不该。”


    江祁捧着一盏青瓷白茶,眼神似有似无地掠过江萱的脸庞。


    江萱心头一跳,好似自己所有的算盘一下被江祁看穿,正想着该如何接话,旋即听到茶盏落桌,江祁徐徐开口。


    “祁本一介无名小卒,幼时得老师点拨相助方能入仕。然……”他故意一顿,悲戚目光又回到江萱身上,“老师已离世多年,生前亦不是博学鸿儒,于江南一地无甚显名。但老师此生教诲祁受用终身。若老师尚在,得见娘子聪慧,必喜不自胜。”


    “为何?”


    江萱的身影倒映在江祁的眼眸中,他的神态愈发认真:“老师自觉女子聪明伶俐不亚于男子,若得才学不应囿于闺阁之中。倘若时局允许,女子登阁拜相,掌中枢律令,必能天下大治。”


    江萱眼眸兀然睁大,旋即闪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失落,感慨道:“尊师胸襟非常人所能及,若真得如此也是天下幸事。”


    外头下着雪,滋滋寒意从地底渗出,顺着脚底蔓延至心底,即便屋内熏着炭盆也驱散不了心底积垢多年的潮湿阴暗。


    江祁端茶笑着正坐在江萱面前,一半的身形悉数湮没在身后那架铁梨木多宝阁阴影之下,竟也把他面上笑意遮去三分,让江萱无端感到几丝凉意。


    “祁自幼颠沛流离,家母羸弱,日夜浣洗针线供祁读书。八岁上,大雨滂沱屋舍倾毁,家母重病难治,托祁于舅家。后二年,地荒,舅卖祁于范姓商人。未几天降瘟疫,商人病亡,祁再度颠沛流离。若没有遇到老师,在下怕是早就曝尸荒野了。”


    “是我鲁莽,勾起江大人伤心事。”


    听着江祁絮絮讲来他的身世,江萱本想安慰几句,却不见他脸上有任何深切悲痛哀戚,顿觉说出口的前半句都显多余。


    江祁似是看出她的窘迫,把手中的茶盏放下,依旧是微笑看她:“江姑娘不必内疚,都是过去的事。”


    气氛既以烘托到这,江萱总觉得于此时提起从前的事多有不妥,尚未来得及开口告辞,又听到江祁问道:


    “江姑娘今日来只是为了探究在下的身世的?”


    面对江祁突然质问,江萱心头一时不稳,犹有被人看穿的心虚之意。好在她是个稳得住的人,不过须臾就稳定住心神,反问道:“适才听江大人提起过往,总觉得江大人是不是少说了一段。”


    “什么?”江祁挑眉看着她,脸上并未有半点被人挑明的慌乱与心虚。


    江萱自觉被人看穿,心虚之余不由带着几丝恼怒,却仍装着气定神闲,招呼身旁早就着急许久的阿芷,道:“阿芷,你来。”


    “江大人官运亨通,怕是早就忘了自己有个妹妹了吧?”江萱这话说得辛辣讽刺,便是阿芷脸上都不由带上几丝窘迫。


    江祁看着阿芷眼含希冀缓步上前,早早收敛起适才云淡风轻的神情,便是江萱挖苦的话也浑然没往心里去。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看着眼前女孩的脸与记忆中女童渐渐重合,瞬间湿润了眼眶。


    他没有落泪,只是郑重地拍了拍阿芷的肩膀,饱含泪水的眼睛又移到阿芷身后的那个少女身上,让后者如雪般的肌肤上弥漫一片不知所措。


    “当年老师出于善念收留我们,却从未要求我们以身报答,又许我们读书识字衣食无忧。祁虽出身粗贱,却也明白知恩图报的道理。”


    江祁上前恭身,道,“这些年我知道江姑娘待阿芷如姐妹,又未曾让阿芷入奴籍,费心照料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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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祁代阿芷父母谢过江姑娘。”


    事情与江萱预料的全然不同,面对江祁的大礼她下意识回避,就连方才他说得什么都来不及细想:“江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老师虽未要求我报答什么,然祁早已许诺会照顾恩师之女终身。祁虽卑微,此生不悔。”他缓缓起身,一双墨色瞳孔平视着江萱,郑重承诺道。


    屋里炭盆中的兽金炭被烧得通红,劈里啪啦地爆出几声鸣响。江萱看着他的眼睛,理智渐渐回笼:“老师……所以你口中的老师,是我娘?”


    “是。”


    许是江祁太过坦诚,江萱不由默然:“阿芷,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和江大人私下说。”


    阿芷的眼神徘徊在二人之间,未几还是犹豫点头,开门离去。


    木门开合的间隙,不觉外头雪大,裹挟飘雪吹一二缕凉风入内。


    江萱深吸一口凉意,眼底已然恢复平静:“江大人何时答应的我娘?若无凭据,我何必要信你。”


    江萱眼神锋利,似要把江祁拉开一道口子,看清他皮囊下的真实面目。


    江祁却也不惧,似玩笑般道:“拉过钩,盖过章,就算定誓。”


    “孩童戏语,岂可当真。”江萱冷哼一声,并不把他的话当真。


    “有明月所见,青松为证,祁怎敢做假?”江祁收敛起玩笑神色,正色道,“若江姑娘不信,我可对天发誓。这些年祁从未食言,若有违誓,叫我今生万箭穿心而死。”


    见他许下重誓,江萱心下再怀疑也不得不打消几分。又见江祁神色庄重,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从前的几桩险事来,试探问道:


    “所以,那年盂兰盆会我险些落水,是你救的我?”


    “是。”


    “那时四公主推我入水,江大人也是因此才奋不顾身地救我?”


    “是。”


    “昔日我遇淮江水匪,坠船落水难道也是江大人你救得我吗?”


    “是。”


    听得江祁事事肯定回复,若说江萱心里不震动必然为假,然感动之余又生出许多悲怆。


    江祁救她皆因昔年答应阿娘的缘故,可若能得阿娘存活于世,便是让她溺于水中无人搭救也省得。


    思及此处,江萱眼眶一酸,又不愿让江祁看到自己如此一面,旋即侧过身去,强压喉头酸涩,继续问道:“你既然称呼我娘为老师,那阿娘坟前的祭礼,也是你置办的吗?”


    “清明寒食,四时祭拜,从未缺过。”江萱背过身去,未曾瞧见江祁眸中心疼,


    “从前江太夫人不让你出门扫墓,唯恐惹人注目担上祸事。可我知道江姑娘你是个心善之人,必因未能供奉双亲而感愧疚,所以每次祭拜我必备双份仪程,以全江姑娘孝心。”


    江祁做到如此地步已是仁至义尽,江萱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即便她想说些什么,胸口也早被泪水没过,胡乱吐出两声“谢谢”。


    “江姑娘,莫哭了。”


    江祁不知何时走到她的身后,江萱想或许他早就看穿自己的软弱无能,故意上前嘲弄。


    然她一抬首,却见侧方递来一小块丝绢,上头绣着一朵小小的嫩黄色萱草花,盈盈向她招手。


    江萱犹豫着接过他递来的丝绢,原想再说一句谢谢,张了张嘴却始终无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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