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小路哥的三姨的表姑的大侄女曾是三老爷身边的侍婢,说是咱家和楼家有这么一桩姻缘,恰好落在三老爷身上。”
阿芷如今和江家上下一众仆妇算是混熟了,三两句便套出许多陈年往事来。
江萱靠在枕头上,手里捧着一碗热乎的杏仁露,心思全在阿芷说的话上。
“听说这位楼娘子是三老爷自己向老太爷求的,老太爷本来不乐意,但架不住三老爷软磨硬泡,又让太夫人私下打听,知晓那楼娘子也是位极贤德的人,这才同意了这门婚事。”
“后来楼家败落,楼家女眷依律没入掖庭,然祸不及出嫁女,这是默认的规矩。三老爷赶着归京,央求老太爷把婚事办了,只可惜还是迟了一步,楼娘子悬梁自尽的消息率先传进江府,连带着还有一封给三老爷的信。”
“来送信的是楼娘子的贴身侍女,等她亲手把信件送到三老爷手中便一头碰死在阶梯上,老太爷本想着把那丫头拖到乱葬岗,还是三老爷求了情给那丫头找了块好墓。”
楼家之变牵扯甚广,偏偏只折进去一个楼家,可见此事背后隐情之深。
自楼家破败后,那些已嫁为人妇的楼氏女不出五年便不明不白死了大半。余下的送庄子的送庄子,缠绵病榻的缠绵病榻,健全留在京中的寥寥无几。
江萱想起王家那位楼娘子,听说王三郎入了秋这病情就急转直下,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阿芷虽为楼娘子的遭遇唏嘘,可这都是多年前的事了,再怎样感慨也始终无法感同身受。
“听说楼娘子过身后,三老爷沉寂了好些年,约莫四五年前才有所好转。”
难怪,昨日江三老爷如此维护楼玉兰,原有补偿的意思在里面。
江萱双眸一沉,把那杏仁露随意往旁边一放,问道:“那你可打探到那信上写的是什么?”
阿芷摇摇头,眼睛却是一直落在那碗杏仁露上:“三老爷十分珍视那封信件,平常人见都见不得。左右是写些什么‘勿以妾为念’‘郎君当珍重自身’之流的话吧?”
江萱却不见得。官员一旦获罪,女眷一并受牵连,没入掖庭还是小事,若遇上个胆子大,抢占妻女充为私仆的事也不是不可能,更别说还有数十年的劳苦。
那位楼娘子敢在破门当日悬梁自尽,可见是个刚烈女子,这样的女子若说她拘泥于情爱为免也太小瞧她了,这份傲气可在楼玉兰身上窥见一二。
何况楼家下狱的事情,江家也有份参与,那楼娘子不写信骂江三老爷已是有开怀胸襟,又怎可能说什么郎情妾意的缠绵话语,为免有些太可笑了。
旧事既然被翻出,除了江三老爷外,还有一人江萱颇为在意。
“你今日出门可见到楼姑娘了?”
阿芷仍是摇头,一五一十地将今日的事告诉:“我悄悄避了人往胡同里走了一遭,楼姑娘说什么都不肯开门,只叫我给阿姊带话,说是自己这两日心绪不佳,还望阿姊见谅。”
果然,昨日的事还是给楼玉兰留下了阴影。江萱轻叹一声,抄家之仇啊,怎么可能轻易放下。
“对了,我出来的时候还碰见了三老爷身边的飞黄。”提起自己亲眼瞧见的事,阿芷难免乐不可支,更是要一并说与江萱听,
“飞黄昨日陪三老爷送楼姑娘归家,今日就携了几匹绸缎上门。我躲在墙后头瞧,那门是开了,却不是人从里头出来,看那颜色倒像是一盆卤水,把飞黄浇了个透彻,那绸缎瞧着也不能用了。”
这……倒是大大出乎江萱预料。
“隔着一道门,我没全听清楚,只依稀听得什么‘滚’‘谁稀罕你们家东西’‘呸呸呸’一些话,又参杂些民间俚语,旁的也不敢多听。”
听着阿芷绘声绘色地描述起那飞黄的脸色,江萱很难想象像楼玉兰这般温婉的人是如何做出这些撒泼姿态。
这样也好,江三老爷歇了补偿心思,对江家对楼玉兰都好。
那盏杏仁露已经放凉,入口正是适合的温度。江萱瞧阿芷馋了半天,便同她说小厨房里还有许多。
这话还没说完,便见阿芷风一般的跑了出去,只留江萱在原地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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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将过,天儿越发寒冷。韩廷义的罪名已然定下,紧赶慢赶总该在十月前将这一大家子整整齐齐地送出京城。
听说北边的河道已经封冻,江萱若再不南下,今日春节怕是要在京城过了。
江萱如今身份敏感,多少人在背后计较江萱身世。为江萱计,江夫人也劝过她早日南下,可江萱想亲眼看看韩廷义的结局。
“有件事想求表兄。”真止斋内,江萱面色犹带病意,站在书桌前恳求道。
江大爷挥挥手,令人搀着江萱坐下,笑着看她:“爹娘说了,韩廷义虽在殿上揭露你身世,可这一没认祖归宗,二来陛下准允,身份上照旧是江家的女儿,还是叫兄长吧。”
江萱一愣,心里流过一丝暖意,遂顺着江大爷的意思低低唤了声“兄长”,又闻江大爷问起她所求何事,神色略有些踌躇,沉吟片刻后道:
“我想求兄长,让我去看看他。”
江大爷神色先是一滞,转念间明白江萱的意思,然此事他不好随意做主,便问道:“父亲知道吗?”
江萱苦笑了一下,她心里总是介怀:“舅舅不愿我与韩氏再有什么牵扯,他不会同意的。”
看着江萱为难的样子,江大爷无奈叹道:“萱娘,父亲其实是很疼你的。”
自上回这对舅甥争吵过后,二人的关系便不复从前那般亲近,江夫人为此忧愁许久,私下里也劝过江老爷和江萱。
只是江老爷身为人父,岂有向孩童认错的道理?至于江萱,女儿家脸皮薄,那番争吵又涉及江润,尽管江老爷在朝堂上为江润鸣不平,二人关系稍有缓和,江萱对上江老爷仍有怵怵,要想恢复从前那般融洽局面,也只能靠江萱自己想明白了。
江大爷身为长兄,总想着家宅和睦,便劝道:“我知道你恨韩廷义不是以毒杀一事受罚,然依大周律,‘诸告期亲尊长,虽得实,徒二年’【唐律第346条】,韩廷义以受贿诸罪得刑,是父亲保护你的一片苦心。”
江萱眉目低垂,她熟读律法怎能不知?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偏偏害死父母的是父亲的亲兄长,律法虽有诸多规定,于此事却难断,她是在赌。
可是最后让那个人定罪的却是别的罪名,叫她如何不能意难平?
“你为父母报仇一片孝心,于世人眼中是可圈可点之处,可在清贵世家眼里却不一定这么认为。”
世家之间多有姻亲,然江氏子嗣微薄,到了他们这一代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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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江大爷知道江老爷的打算,默默叹了口气,却不把话点破。
“何况你又没有亲口问过父亲,怎么父亲不会允你所请?”
江萱睫毛翕动,似有些动容,却依旧沉默不语。江大爷只当她是不敢,无奈道:“罢了,我帮你去问问,若父亲同意便带你往那走一遭。”
“那就有劳兄长了。”江萱忙不迭地起身告谢,倒把江大爷吓一跳,又说起裴氏这两日身体不舒服,起身便告辞去瞧裴氏。
江大爷看着江萱离去的背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仔细一想尽着了江萱的道,无奈地摇摇头。
他这个妹妹啊,也只是看着人畜无害罢了……
想着,江大爷又念起江夫人的打算,若一切真如江夫人所求就好了。
“二弟今日在家吗?”靠在椅背上,江大爷轻叩桌面,询问起江二爷下落。
“王家小郎君今日约二爷出去赛马,大约是晌午才回来。”下人回道。
想起自己那个爱舞刀弄枪的弟弟,江大爷也是觉得一阵疲惫,捏着鼻梁嘱咐道:“等二弟回来了,让他来找我一趟。”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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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有江大爷说项,江老爷初闻此请求时仍不同意。
“胡闹!那大狱是谁都能去的吗?”江老爷没好气地瞪了江大爷一眼,握在手中的书册狠狠摔在桌上,怒斥道,“你妹妹年纪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无端受了责骂,江大爷心里也有些委屈,仍做出一派孝顺儿子的模样,垂手回道:“父亲,萱儿就这么一个请求,您就答应她了吧。若是不答应,以萱儿的性格怕是也无法安心回庐州。”
“留在京城就留在京城,眼下这个季节让你妹妹孤身一人回庐州,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怎么排挤她呢!”
江老爷正在气头上,江大爷怎么劝都听不进去,还得是江夫人出面才能治一治他的脾气。
“不过就是个罪臣,难不成让萱儿见一面就能摆脱罪责不成?”江夫人上前轻抚江老爷胸口顺气,柔声劝道,“萱儿的脾气和你一样是个犟的,若是不同意这丫头怕是要去找别的法子,难道老爷就放心?”
江老爷斜眼瞅了江夫人一眼,甩袖坐下,不置可否。
“我知道你是怕萱儿再受些什么伤害,我又何尝不是呢?”江夫人扶着桌子在江老爷身边坐下,泪盈盈道,“这世间拜高踩低的不少,前些日子我去齐王府上看小郡主,那些个贵妇人私底下议论起萱儿的身世来,你可知我的心有多痛!”
想起那些个妇人前倨后恭的嘴脸,江夫人觉得和咽了苍蝇一般恶心,偏又不能发作,只能搁在心里默默消化。
“萱儿的命数人智善大师是算过的,万不可在及笄前订婚。只因我推拒了几回,如今竟在背后说什么‘不过是沾了江家几滴血脉,竟也充作高门贵女’之类的话。”江夫人越想越气,竟也止不住泪水,低低哭了起来,
“如今在我面前都敢说这些,日后不知道要怎样诋毁萱儿。老爷,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你难道就不能遂了她的心愿了吗?”
瞧着江夫人的泪水,又想起外头那些流言蜚语,江老爷就算再不情愿,为江家门楣和江萱,斟酌再三还是同意。
只一样,见韩廷义时江大爷必得陪同在侧,免得出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