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玉兰眼神一动,旋即露出一抹笑意:“今日贸然拜访却有一件要物交托给江姑娘。”
江萱心领神会,打法着屋内人统统出去,屋内便只剩下江萱、周宣容、楼玉兰三人。
楼玉兰见屋内人都被清退,不急不徐地从怀中掏出两本册子来,其中一册正是先前楼玉兰嘱托她在皇宫内院中所得的迷魂录。
江萱瞅了眼册子,又朝楼玉兰望去,满眼写着不解与困惑。
“江姑娘可知这本迷魂录是谁所著?”楼玉兰似笑非笑地看向江萱,循循问道。
江萱摇了摇头。
楼玉兰似是轻轻叹了一声,正色言道:“正是令慈。”
闻听此语江萱不由一惊,她竟不知于这世间阿娘还有残书所留,当即接过楼玉兰手中的册子细细翻看起来,只是那上面的文字她依旧看不懂,对楼玉兰所说的话掺进几分半信半疑来。
楼玉兰瞬间明白江萱所疑,便也不再隐瞒:“此文册中所书乃是梵语,我少时因缘际会曾于江娘子见过一面,受其启发自学梵语,略略能懂此册中文意。”
说着,楼玉兰又将第二本册子送至江萱面前,接着言道,“这一册是我所译文本,江姑娘若有不懂之处亦可差人问我,玉娘虽不才却也愿略尽绵薄之力。”
江萱接过第二本册子,随意翻过几页已是心乱如麻。她早知楼玉兰与江家的纠葛,却不知楼玉兰竟与阿娘也有联系。
她观楼玉兰年岁不过二十上下,楼氏覆灭已是十几年前的旧事,后楼玉兰随楼家女眷没入掖庭,彼时阿娘已经远嫁金陵,二人再无相见之可能,细算年月也只能是阿娘未出阁之前。
可是楼玉兰当年年幼,如何会记得与自己仅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又多年不忘,实在是令江萱费解,一时间更是连阅读译本上的心情也无,直勾勾地盯着楼玉兰看。
楼玉兰不惧她探究眼神,面上依旧是温和笑容:“我虽与江娘子仅有一面之缘,却心向往之。江娘子大才大德,若非意外身陨必成今世大儒,男子亦难匹及。”
说罢,楼玉兰脸上竟浮现痛心疾首之意,仿佛江润与她已是至交好友多年,忽闻恶讯悲从中来。
室内,还有与江萱一样怀揣不解情绪的人在。周宣容本想接过那两本册子一观究竟,却被楼玉兰一手挡下,又听楼玉兰满口称赞江娘子德才兼备略有不服,遂道: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早日言明此书作者是谁?以皇后娘娘的性格,若是此书真为婶娘所著,必然会为婶娘作传立书,引天下女子纷纷效仿婶娘德行才是。”
“郡主,在你眼中女子便只有德行二字值得歌颂吗?”楼玉兰并不畏惧周宣容郡主身份,看向她的眼神具是犀利亦有一股浓浓的失望,
“昔年旧事浔阳王妃比我知道的清楚许多,郡主可以回去问问王妃娘娘。当年江娘子盛名并非只因出身名门才艺出众,其所倡议诸事当今女子受益匪浅。”
周宣容似被楼玉兰眼神一时镇住,竟也没有开口。楼玉兰历经掖庭多年辛劳,搜罗江润旧事,如今见江萱与周宣容一脸迷茫,不由感慨万千。
“只可惜,陈年旧事竟悉数隐没在风云变化之中,纵观如今闺阁千金,又能有几人知晓江娘子昔年壮举。”
江萱与周宣容对了眼,各有各的茫然。周宣容出身皇室,在京城的时间远没有在北边儿多,对江润的事迹偶有听闻却知之甚少。
江萱虽是江润独女,但自小在金陵与庐州两个地界儿长大,与外界接触不多,对江润的记事也只能从舅父与皇后口中得知,偏偏这两位长辈提起江润的旧事颇有些讳莫如深的意思,自己也难探查全部。
可今日听着楼玉兰的口吻,好似江润过去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来,二人心底更是好奇。
“那你倒是说说婶娘到底做了何事要你这般崇拜?”周宣容饶有兴味地问道。
楼玉兰兀自倒了盏茶,显然不打算细说:“从前诸事难言,亦非三两句能够讲清楚。”
余下二人面面相觑,只一句“难言”便轻而易举挡了回来,周宣容生长在权力漩涡中,立即敏锐察觉其中异处,眼神示意江萱不要轻言,又旁敲侧击问道: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把它送回给阿萱手上,岂不是平白招惹祸端?”
此话一出,饶是江萱再迟钝也明白此册中记载所言及江萱过往诸事怕是要涉及朝政,伸手在这本册录封页上抚了又抚,犹豫着要不要打开仔细看看,又听得楼玉兰言道:
“我是罪人之后,这本册录在我手中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可在江姑娘手中却不是。”
楼玉兰朝江萱笑了笑,眼里情绪令人费解,“润娘子是她的母亲,在外人看来她是因思念亡母才收集亡母身前手书,何错之有?更别说那上面的文字,非精通梵语者不可阅读。”
听得楼玉兰一番解释,江萱才略略放下心来。她的身份如今大白天下,于天下人而言她不过是当今江家家主的外甥女,想来也不会有人闲的没事来针对她。
只是她心中仍觉不安,犹豫再三还是不由问道:“若有精通梵语者得到此书会如何?”
“不会,他们永远无法懂得。”楼玉兰的笑容无比笃定,眼底是周宣容与江萱难以理解的痛苦。
江萱心底升出一丝异样感觉,却又难以言说其中情感,屋内气氛又静谧下来。
许是察觉这氛围太过严肃,周宣容赶忙插科打诨,说起韩廷义下狱之后的事来。
“你在病中不知道,那罪臣身在囹圄却不知悔改,嘱咐门生故吏为他喊冤不说,还私下求告到几位众臣府中,便是我父亲也逃不过。”
提起韩廷义,周宣容一脸鄙夷,倒是楼玉兰眼神清明,想得远比她们二人多。
“浔阳王年资深重,在朝堂上也是说得上几句话的,他来求告也是情有可原,更何况还有姻亲的情分在。”
“哪有什么姻亲,便是从李家那边来说早早就出了五服,素日里逢年过节也不见得碰上几面。我就是心疼阿娘,为这事儿和爹爹吵了许久。”
周宣容眉目间愤恨厌倦之色不减,提起这事更是恨得韩家牙痒痒。
浔阳王妃冯氏本就与李家亲近,至于那韩廷义的夫人李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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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不过沾了些许李家的名头,若论血缘还不如冯氏更贴近。
如今李家没有保韩廷义的意思,韩廷义的门生故吏在朝堂上挣扎也未见成效,浔阳王府本就置身朝局之外,韩廷义差自己夫人上门游说冯氏,可不是把浔阳王府架在火架上,难怪周宣容会大动肝火。
“如今韩家是不行了,朝堂上和他有些关系的人家赶忙撤了联系,就连韩家大郎君的娘子都被接回薛家。”
江萱听着一愣,她原以为薛家多少会念着自家女儿的面子保全韩家郎君,却没有想到薛家做事如此决绝,竟然连已出嫁的女儿都能强行带走,只为和韩家断了联系。
她这样想着,心底疑惑却更重了,一回眸却见楼玉兰似审视又似悲悯地看向她。
许是察觉江萱不解的情绪,楼玉兰抿了抿唇还是开口:“江姑娘,你可知那韩八姑娘是和何下场?”
江萱摇摇头,又转头见周宣容眼底亦有悲色,心头不由一跳,才听见楼玉兰缓缓道。
“韩八姑娘自尽了。”
江萱眨眨眼,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将心里疑惑哆嗦着两个字:“为何?”
“我昨日得到的消息,韩廷义定罪第二日李家便同韩家退了亲,当夜韩八姑娘就悬梁自尽了,等人从白绫上抬下来尸身都凉透了。”
楼玉兰满脸不忍地将真相告诉,江萱只觉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人直直往地上栽去,幸得楼玉兰扶住才不至于滚下床。
她心底说不上是悲还是痛,到底是堂姊妹,算年龄她还比自己小上一些,可偏偏这样的年纪却香消玉殒。
江萱趴在床栏上只一阵干呕,待饮了茶水方平复些许心情,可她仍不明白,茫然地向眼前二人看去寻求一个答案:“何至于此?”
依旧例官员流放后仍可在流放地为官吏,只是品阶却没有从前高,若得特赦还可归乡。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以韩家在金陵的势力和名望,大可将韩八姑娘送回金陵,许当地殷实人家,不比李家乌烟瘴气来的好?若子孙有出息,再过个几十年功成名就,她亦有诰命可得,不比草草了断性命更有前途?
江萱想不明白,却又有一丝悔意。她从未有要韩八姑娘性命的念头,哪怕她对韩廷义恨不能啖其血肉,可对于余下的堂亲她总是念着一丝情分。
“是因为我吗?”所以韩佳蕙才会被退亲后又悬梁自尽。
屋内没有回复,江萱低头看着自己双手,只觉得上面沾染血腥,适才被强压下去的恶心又涌了上来。
楼玉兰坐在她身边,一下又一下安抚她低落情绪,周宣容见她这般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想着要说些什么安慰。
“阿萱,这不是你的错。是韩廷义贪污纳贿、贩马走私、不孝父母数罪齐发才引得儿女姻缘断绝,与你无关。”
江萱干呕地厉害,乍听了周宣容所说的几项罪名悉数与自己父母不相干,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我早该想明白的。”
她忽地大笑三声,殷红的血色从嘴角流下,在空中凝结成一片妖艳红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