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玉兰不疑有他,忙引江萱入内,又见她今日身侧跟着的除了阿芷外还有个陌生面孔,便笑着问道:“这是?”
“我身边新添的人,小枣。”
说罢小枣朝楼玉兰屈膝一礼,算是拜见:“娘子万福。”
这原不是见客的礼,江萱偏头扫去一眼,只见小枣面上流露出些许不情愿,正欲替她找补,却见楼玉兰盈盈一笑并不往心里去。
“看着年岁还小,喏,拿去玩吧。”
语毕,楼玉兰从腰间荷包内取出一只小金鱼来送至小枣手中,似乎看小枣格外亲切,竟然上手摸摸她的脑袋,险些令江萱惊掉了下巴,又听得她温柔道,
“阿罗她们不曾见过豪门富贵,你且与她们说说,也好叫她们长长见识。”
小枣脸上流露出三分迷茫,转过脑袋见江萱点头方才收下。
躲藏在立柱后的女孩们早就迫不及待,见江萱点了头,忙不迭地出来拉着小枣就往旁边走,你一句我一言喋喋不休地发问。
小枣还想在挣扎几下,但架不住她们人多势众,江萱又不出言加以阻拦,只得满脸绝望地被推搡到内院里。
楼玉兰满脸慈爱地看着这些女孩们欢脱模样,仿佛她与那些女孩似母女般。
江萱望着小枣被拥护走的方向,轻叹一口气蹙眉道:“不过是一介仆役,你那份礼物未免也太贵重了。”
“在你们这些千金贵女眼中她们只是下人,可别忘了她们也是人生父母养的。”
楼玉兰说话语气照旧和缓,江萱却从中听出不加言辞地否定。她若有所思地看向楼玉兰,叹息道:“也只有你把她们当人看。”
楼玉兰笑笑不作回应,抬手引着江萱往内院走去。
楼玉兰如今的小院可算是热闹非凡,除了先前的那些女孩们,这段时日楼玉兰又收养了四五个垂髫女娃,都未到开蒙的年纪,见楼玉兰进来,忙从院中那秋千摇椅上下来怯生生地朝她们遥遥一礼。
“都是你教的?”江萱有些诧异。
楼玉兰挥挥手,顿时见那些孩子脸上洋溢出欢快模样,撒欢儿似地跑开了去。
“是。我既收养了她们,势必会教好她们当世的规矩,辩是非明道理,总不能辜负她们此生。”
楼玉兰含笑说道,江萱隐约觉得此话有异,一时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得沉默以对。
随着楼玉兰进屋中坐下,窗外天色暗沉,楼玉兰点亮几盏烛火,室内通明方见人影。
“你适才说有什么要紧事?”楼玉兰从壶中倒了盏大红袍,含笑问道。
江萱饮茶润了润嗓子方道:“静言离京了。”
楼玉兰神色并无太大变化,又分别给自己和阿芷倒了盏茶,方坐下慢饮。
“你不惊讶?”江萱微微侧头,她原以为楼玉兰会诧异。
“以静言的性子,她早晚会在京城呆不住,不如尽早远离了好。”楼玉兰面上扬起一抹恬静笑容,似乎早就料到李谧会有此行。
江萱这下有些摸不透她的心思,旋即追问道:“你也不问问她去了哪?”
“天南地北,哪里她去不得呢?”
楼玉兰微笑反问,打了江萱一个措手不及:“你倒洒脱,我只怕李谙又来寻你麻烦。”
江萱面色颇为忧虑。李谧出京,若是周宣容不曾入道,还能以郡主的身份压一压李谙,如今这京中方便走动的人只有她一个人,心里不免发虚。
“想来这位废靖海侯世子近来忙于成亲事宜,不得空来对付我。”楼玉兰浅浅一笑,丝毫没有把曾经折辱过她的李谙放在眼里。
江萱却瞪圆了眼:“这你也知道?”
“京中谁人不知李郎君对韩八姑娘一见倾心、情深意笃呢?”这话说的讽刺,江萱还未来得及细品其中深意,又闻楼玉兰轻哼一声,
“京中每每流传这些风流轶事,伤害最大的就是那些无辜女子。明明是那些男子率先骚扰,最后却要提一提这些女子的姓名,始作俑者其心可诛。”
楼玉兰的语气无甚起伏,然紧紧攥住杯盏的手却出卖了她的心情。然江萱亲眼所见,面对楼玉兰的愤恨沉默片刻,方道:“若是我说韩八姑娘不无辜呢?”
“阿萱,人总难免口是心非。”楼玉兰侧过头,眸中深藏怜悯,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虽不知这韩八姑娘是如何品格,可我却知李谙为人粗俗、品行不端。人慕少年,我不信韩姑娘放着良配不要,偏要去寻这样的玩意。”
江萱隐约觉得不适,蹙眉道:“门第之分,足以。”
“门第能划分人的出生,却无法评判人的品行。君不见,欺行霸市皆少年,难见城楼埋枯骨。”
楼玉兰幽幽一叹,转眸问道,“江姑娘,你从来都不会妄自揣度别人,怎得对韩八姑娘颇有微词?”
江萱不欲将自己与韩家的恩怨道出,只道是自己与韩八姑娘有些旧怨算是糊弄了过去。
楼玉兰倒也没有刨根问底,举盏遮掩嘴角笑意,话题一转又回到李谧身上:“江姑娘,其实华阳长公主召见过我。”
江萱眼眸扑闪,不解其意。
“华阳长公主是女中豪杰,静言此番出城必是得了长公主默许,否则以长公主的脾气哪能让她这么容易出城。”楼玉兰眉眼含笑,提起华阳长公主时亦有敬色。
华阳长公主确非寻常女子,若能出阁拜相必能有一番大作为,只可惜……
“只可惜托生为女儿身。”
江萱眼睑低垂,犹觉可惜,楼玉兰却蹙眉厉色,言辞激烈:“即便是女儿身又如何呢?独阳不生,江姑娘又何必妄自菲薄?”
“我哪有?”江萱连忙否认,可对上楼玉兰如火团一般的眼眸又觉心虚,即便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心虚。
“江姑娘,你骗得过别人,骗得过自己,可是你骗不过我。”许是觉得自己说得太过言重,楼玉兰缓和了语气,注视着江萱漆黑的眼眸柔声道,
“我从前做过一场梦,梦里琉璃灯瓦楼阁通天,行止有度万事从法,女子或可从商或可从政或可从军无所不能。同为人格,女子无须与男子相较,她们的人生远比那些自以为是的男子要精彩得多。”
寥寥几句,尽是楼玉兰对那个梦的描绘。
万事从法,无所不能吗……
江萱神色有一丝的向往,旋即又冷静下来,平静道:“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世道,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浮云苍狗,世事变幻,你只是未曾见到,怎么知道这样的世界它不存在呢?”
楼玉兰也不恼,她笑着看向江萱,一眨眼便是沧海桑田。
江萱欲言又止,或许她也有那么一丝向往那个世界。看着楼玉兰明亮的眼睛,她还是没有把反驳的话语说出口。
不过她仍有些不服气,楼玉兰见她这般模样只觉得可爱,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的脸,江萱面色更红,作势就要打她。
屋外倏尔风声大作,竟有闷天炸雷扰人心绪,未几细细雨落。
江萱抬首看天,想着若不赶在雨下大之前归家恐道路难行,遂起身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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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告辞。
楼玉兰起身相送,二人相携方行至院中,大门忽然洞开,恰好撞上一张令人讨厌的灿烂笑容。
“玉娘,我回来了。”
来人手提一掉新宰的猪肉,周身萦绕一股挥散不去的淡淡药草香气,显然是成日与药草相伴。
那人脸上本洋溢着欢快笑意,骤见江萱在此笑容顿时一僵,眉宇间缓缓爬上阴鸷之色。
楼玉兰恍如未觉,热心引荐道:“阿岐,这是江姑娘。江姑娘,这是我的旧友杨岐,如今正在太医院当值。”
“江姑娘。”杨岐看着江萱,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江萱看着杨岐,又转头打量楼玉兰,眼神忽明忽暗,似是在思索要不要信楼玉兰的话。
二人之间的古怪气氛被楼玉兰捕捉,即便是再迟钝的人也能瞧明白江萱与杨岐之间的不对付,楼玉兰斟酌了几个呼吸,开口问道:“你们认识?”
“是。”
“不是。”
相比于江萱的坦诚,杨岐却像是故意要与江萱作对,忙不迭地否认自己与江萱相识,只是两人异口同声又截然不同的答案还是惹了楼玉兰疑心。
杨岐狠狠瞪了一眼江萱,板着脸冷冰冰道:“江姑娘,这雨马上就要下大了。你自己淋了雨不要紧,可不要牵累旁人。”
杨岐话中有话,江萱本对杨岐产生的愧意立时消散得一干二净,亦冷冷回道:“天有不测风云,杨大夫从医多年,难道不知命数如此,神仙也难救吗?”
听到此话,杨岐眼底暗色更沉,只恨不能把江萱千刀万剐,若不是楼玉兰拦着,怕是能上手撕了江萱。
“今日匆忙,多有叨扰,还望楼姑娘勿怪。”江萱也不再瞧他,淡淡朝楼玉兰一礼,旋即转身离去,也不管杨岐有多气恼。
暨上了马车,理智回笼,江萱方觉自己语气不妥,旋即私下嘱托阿芷,让在江南的管事寻得当年那对医者夫妻的尸骨后好生收敛,待事毕便将女孩的尸身与父母合葬,年年祭拜不使其香火断绝。
待小枣上了车,只见那孩子把适才楼玉兰所赠小金鱼拱手奉与江萱,道这般金贵的物件放在自己身边容易丢了,请江萱代为保管。
江萱看着她郑重的脸,明白她的想法只得收下,日后又寻了个适当理由赏了她算是过了明路。
江萱又问及她对楼玉兰的看法,却见小枣脸上对楼玉兰满是敬佩,全然没有方才初见时的矜傲模样。
什么楼娘子亲手教女孩写字,亲手设计那些女孩的床铺,给人教书来供养这些女孩等等,小枣一桩桩事情描述下来,无不把楼娘子当神明般崇拜。
“姑娘,你说楼娘子是不是天上的神仙转世下来帮助这些女孩的呀?”小枣稚气未脱,一时未意识到主仆之分,眨巴着眼睛向江萱问道。
江萱好奇地看向她,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小枣眼眸微沉,神情忽然衰败下来:“听隔壁阿嫂说,在我之上本来有好几个姐姐,只是某一天忽然不见了,连尸骨都未曾见的。若不是在我之后娘生了弟弟,我怕是也和姐姐们一个下场。”
江萱眨着眼,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所以楼娘子一定是天上的神仙,她给了那些女孩们一个家,让她们至少不会像姐姐们一样不明不白地消失。”
小枣仰起头来,稚嫩的脸上被不知名的光照亮,那样虔诚坚定。
江萱早就不信神了,只是看着小枣的样子,她只觉得胸口一热,伸手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暗自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