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萱正寻找声音来源出,忽从身侧假山上窜下一人,窄袖银领绯袍,姿容端正,自有一幅贵胄气派。
那少年三步并作两步在兴庆县主面前站定,笑容开怀揖礼又道了一声“阿姊”。
兴庆县主见到少年眉目亦喜亦嗔,却故意板起张脸质问道:“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那边的姑娘们太凶残了!”少年丝毫不惧兴庆县主凶煞神情,在她吐了吐舌头作孩童状,“阿姊你是不知道,我本来正和秦王兄比箭的,那些姑娘一见了我们就像平山上狼群一般扑了过来,怎样赶都赶不走。”
“咳咳咳。”兴庆听闻少年说得越发不成体统,忙清咳制止。
少年却好似没听懂兴庆的暗示,抬头看了眼天,憨憨道:“阿姊,今儿风不大啊?”
兴庆忍下翻白眼的冲动,扭头朝江萱介绍道:“这是我胞弟,与詹。”旋即又转头恶狠狠瞪了少年一眼,示意他谨言慎行:“阿詹,这是江三姑娘。”
江萱见二人举止亲昵早就猜到少年身份,只是方才二人聊得火热,她不好贸然开口,故而等兴庆县主向自己介绍少年身份后方行礼致意。
“见过小郡王。”
“江姑娘。”少年拱手回礼,未曾直视江萱面容,待听到江萱说起“小郡王”的称呼,脸上笑容真切许多却又摆手道,“江姑娘太客气,什么郡王不郡王的,称呼在下姓名就好了。”
宁王颇多内宠,受宠的杜孺人膝下有一子,恰好比宁王妃所出嫡子大一岁。按礼说,嫡子满十二岁便可上奏朝廷封为郡王以承王爵,偏偏宁王家二郎君十五岁未能得封,其中因果牵扯实在不能不令人多思。
江萱观宁王二郎君性格豪迈,但若真顺他的话直呼姓名实在于理不合,故而折中唤了声“二公子”,倒无不可。
周小郎君挑了挑眉,目光又从江萱身上移开落到兴庆身上,嬉皮笑脸道:“阿姊这是要去哪儿?”
“坐久了腰酸。哪像你,一天天和猴儿似的上蹿下跳。”兴庆打量着周小郎君,下意识地训斥道。
“阿姊!”周小郎君见江萱在此,又受姐姐责骂,顿觉脸上挂不住,上前几步不住撒娇道,“在外人面前你就给我点脸吧”!
兴庆气不打一处来,可顾念江萱在此,实在不好太折亲弟弟脸面,只得作罢。
江萱在旁看得起劲,由衷感叹一句:“县主和二公子的关系可真好。”
“那可不,我和阿姊天下第一好!”周小郎君听到此话心里格外熨帖,看江萱也觉得顺眼许多。
兴庆本想说些什么,却被自己那憨子弟弟劫了话茬,暗戳戳给了他一脚,力道完全不顾他死活。
周小郎君痛得跳脚,江萱不好掺和这姐弟俩的事故装作没看见,又听兴庆揶揄问道:“江姑娘不也有两位兄长?”
“县主知道的,我自小不与二位兄长同住,所以很是羡慕县主和二公子之间的情谊。”
江萱浅浅一笑,兴庆听到江萱这般说自觉问得不妥当,正想安慰她两句,周小郎君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兴致勃勃地问道:
“那江舍人岂不是江姑娘的兄长?”
“正是。”江萱看着眼前两眼放光的周小郎君,点头应道。
“听说江舍人不屑行恩荫之路,以笔试甲等入殿面圣。后虽在国子监蹉跎数年,然近两年陛下日渐倚重,常近侍身前,不知江姑娘能否引荐?”
江大爷自升任起居舍人后,事务越发繁忙。听江老爷说,待过了年,江大爷的官阶亦可再升一升。
“兄长事务繁忙,怕是不便见二公子。”江萱此言便是婉拒的意思。
周小郎君忙摆手道:“不妨事,不妨事,反正平日我在府也无事可做,只要江姑娘肯引荐,让我等到什么时候都行。”
“这……”江萱不知道周小郎君是听不懂她所言还是装作不懂她语后深意,朝兴庆县主递去个求助的眼神。
兴庆县主心领神会,拦下周小郎君的再度请求,训道:“你平日专著武事,文采上又不用心,同江舍人能说得上话吗?依阿姊看,等你什么时候把国子监的课程修完再请江姑娘引荐也不迟。”
“阿姊……”周小郎君还想再说什么,兴庆县主一个凛冽眼神过来只得作罢。
兴庆县主懒得理周小郎君这个毛头小子,挽住江萱的臂弯邀她一同往前走:“前头园林风景甚佳,江姑娘头一回来,不如我们一道走走?你也一同去。”
后半句所指之人正是周小郎君。
方才被兴庆县主一眼镇住,如同小鹌鹑一般站立的周小郎君立时委顿地指向自己,满脸的不情愿:“阿姊,你们女儿家逛园子就成,我一个大男人和你们逛是怎么回事?”
“既然你不想同那些官宦家的姑娘们聊聊天,陪我们一道走走又如何?”兴庆县主难得霸道,引得江萱不由侧目。
“哦……”周小郎君神色萎靡,低声垂首回道。
江萱与兴庆县主并行,只见兴庆县主斜眼撇了跟在身后的周小郎君一眼:“怎么,让你陪阿姊逛园子委屈你了?”
“不敢。”周小郎君立刻站正,丝毫不见方才萎靡之色。江萱移眸看去,忍俊不禁。
“那还不快走?”兴庆县主再度施压,周小郎君旋即连半丝不满之色都不敢有,只得老实跟在二人身后。
扶荔苑百花齐放,假山丛立,行走阶梯之间,亦可见满园春色。江萱行于假山之间,见远处引活水入院,方成就这扶荔苑内春色常在。
只是不知道引这院外之水入内,又要耗费多少人财。江萱双眸一沉,周身气质略有晦暗。
兴庆县主察觉到江萱的异样,顺着她瞧去,问道:“江妹妹瞧什么呢?”
“只觉得这儿景致别致,又无池水边的阴寒,实在是神奇。”江萱嘴角笑容微扬,不敢吐露真心。
兴庆掩唇轻笑,眉目间轻快模样把她素日病容冲散许多:“这后头呀还有一池温泉,冬日来泡最好。”
“那我下回可要借县主的光,去那温泉水里泡一泡。”江萱到不是特别在乎什么温泉不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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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兴庆兴致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哪知一直跟在兴庆身后周小郎君撇撇嘴,很不赞同兴庆县主所说话:“阿姊可别说了,那水可太烫人。上回来泡,烫得我皮肤红得和烤乳猪一样。”
“你皮糙肉厚,哪里就烫得那么熟?”兴庆瞥了他一眼,只觉得他扫兴。
姐弟俩自小打闹关了,这样斗嘴的话每日说上十遍都有可能,故也没忘心里去。他既同二人一道行于假山之间,朝远处眺望时不知瞧见了什么,挥手朝远处大喊:“江兄!”
江萱顺着周小郎君的目光看去,下意识以为他口中所喊江兄是江大爷,正奇怪他怎么会来此,又见远处那人素衣常服,绝非江大爷素日所穿,心中越发奇怪周小郎君所喊江兄又是何人?
只见远处那人转身遥遥朝周小郎君一礼,待江萱看清他的面容,原是熟人。
“江兄!你在那等我,我来寻你!”周小郎君早受够了无聊,见有人在近处,兴致盎然地从假山冲下。
那假山上的道路本就狭窄,两人并行已属勉强。周小郎君贸然沿道奔下,一时未注意冲撞到兴庆县主。
“哎哟!”
只听得一声惊呼,江萱本想伸手拉住兴庆县主,然这过道实在狭窄又事发突然,眼见兴庆县主在自己眼前歪了身子。
“县主!”
“阿姊!”
跟随的婢女身快,赶在兴庆县主整个人跌向假山石壁前充当肉盾,让兴庆县主稳稳落在自己身上方免了一场血光之灾。
“周与詹,怎么平时不见你上课这般积极,吃喝玩乐倒是上赶着去啊!”兴庆整个人跌倒在侍女怀中,口中仍不忘把周小郎君训一顿。
周小郎君自知理亏,磕磕绊绊道:“阿姊,你没事吧。”
“你……嘶。”县主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本想再说他两句,自脚踝处传来的疼痛硬生生止住了她想训斥周小郎君的话。
“县主怕崴到脚了。”
江萱在一旁看着,眼下她实在是搭不上手,遂提议先把兴庆县主扶下假山,请了御医再定夺。
周与詹本就心怀愧意,立即提出自己自己背县主下假山,只是县主碍于礼法死活不肯,终究还是让两个力壮的陛下扶了下去。
假山倒行不易,好在沿眼前这条道路向前至平地倒快,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到了。
众人扶县主至石块上坐下,褪去半截锦袜,见县主脚踝出红肿得厉害,不请医师是不行了。
“阿姊你在这不要动,我去找太医。”周小郎君自觉不安,正寻补救措施,自请去寻太医。
县主拦截不及,又见他撞上闻讯而来的江祁,一摆手令几人跟上,看着周小郎君的背影无奈摇头:“多大的人,还这般毛躁。”
江萱本奇怪为何会在此处撞上江祁,又见县主疼痛难受,嘱咐人先去取些冰敷于伤处暂缓疼痛。
底下人忙去寻冰,兴庆县主又示意江萱坐下,有意无意地试探起江萱心意来。
“江妹妹觉得,舍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