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非咳了几声，发现自己喉咙哑了，智齿又疼起来了。
淋浴头开着热水，雾蒙蒙地笼着，尽可能温柔地对待着放纵过后的身体。
他抚过胸前的肌肤，忍不住闷哼一声，眼角渗出两滴泪来。
好疼。
深吸一口气，刚刚关掉水，就听到房间里的苏彦大叫道。
“闻非——”
听起来很急。
他利落地把浴袍披在身上，两三下在腰间系好，急匆匆地从浴室出来。
“怎么了？”他头发都没擦干净，一绺一绺地滴着水。
“我月经突然来了。”
“我下去给你买卫生巾。”
“下面的小卖部春节关门了。”
“我去旁边的大超市，我来的时候看到开着的。”他继续问道，“家里还有卫生巾吗？我多买一点。”
“没。”
苏彦抓着他的浴袍领口，眼睛停留在他脖颈上的痕迹，笑道：“你把头发吹干再下去吧，我先用纸垫着。”
闻非耳朵红了，轻拍了下她的手，“你别乱动了，这几天好好休息。”
“哦，好嘛。”苏彦依旧不依不饶地咧嘴笑着，猛地贴在闻非脸上亲了几口。
酒店离家不远，十分钟的路程，中间有个大型超市，今天已经开始营业了。
闻非穿好衣服就急匆匆地过来，目标明确地走向日用品区。
苏彦学习很聪明，但对生活一窍不通，加上月经也不规律，日子自然也是不记的，被生理期突击是常有的事情。
因此，闻非已经帮忙买过好多次了，对各种尺寸和品牌一清二楚。
他拿了三四包苏彦常用的，推着购物车就往收银台走，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上熟人。
“那不是苏彦男朋友吗？”曲梓蓝回过头，看到了闻非急匆匆地刷着卫生巾的条形码。
三人隔得很近，闻非抬起头来，发现对面的红酒店里站着姜沐城和曲梓蓝。
“哥。”他没多想，跟苏彦学着这么叫他，“好巧。”
姜沐城转过身，眸子掠过一丝波澜，随后轻轻一扫眼，看到自助收银台清一色的女性用品。
闻非穿着一身白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脖颈下面，轻轻抬臂，里面衬衣最上面的扣子也没扣好，布料随着动作层层叠叠地皱起来，露出一点暧昧的痕迹。
姜沐城垂眼，没再看。
闻非只顾着把东西装进塑料袋里，对自己无声的暴露一无所知，声音怯怯的，但又一本正经地问道：“哥，你们回家吗？”
“嗯，去看奶奶。”姜沐城淡淡答道。
闻非想赶紧糊弄过去，毕竟他和苏彦悄悄在外面做的事还是不要让长辈知情比较好。
曲梓蓝说道：“我们在这边看红酒之类的，可能还要一会儿，你有急事就先走吧。”
“好。”闻非点了点头，“谢谢姐。”
他灰溜溜地跑走了，曲梓蓝看着年轻人冒冒失失的样子，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年轻真好。”
姜沐城的脸色算不上好，比平日工作的时候都冷淡，低声道：“倒是会套近乎。”
曲梓蓝觉得他怪怪的：“怎么？没瞧上这个妹夫？”
“我又不是她哥，轮不到我评价。”
他转过身，继续看酒，曲梓蓝看着闻非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姜沐城，半天没想明白。
两人购置完东西，曲梓蓝被一通电话叫走，姜沐城独自回了家。
奶奶不在，多半去苏家串门了。
他穿过顶楼走廊，果然看见苏家的门大敞着，里面很是热闹，都是过年来的亲戚。
姜沐城轻轻用手背叩叩门，没人理他，只有杨廉眼尖。
“沐城回来啦？”
“嗯。”他点点头，看见奶奶正坐在沙发上跟苏默闲聊。
“奶奶。”他坐过去，想着说些什么，却被老人打断。
“今晚在这里一起吃饭，人多，热闹一点呗。”姜奶奶拉着孙子的手臂，硬生生地想将他拽下来一般。
“可是……我跟那边已经……”他声音很浅，眼神有些犹豫。
奶奶顿时变了颜色，祖孙俩对视了一眼，姜沐城撇开视线，终于坐了下来。
奶奶瞧见他妥协，刚刚还有些愠怒的眼珠子敛下来，“大过年的，别惹我不高兴！”
苏默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弋，随后提起嘴角调和着气氛，“没事没事，沐城，今天你就在我们家吃饭吧，你女朋友呢要不要一起过来？”
姜沐城瞥了姜奶奶一眼，老人的气还是没消，笑道：“她临时有个事情，就不来了。”
说完，他拿出手机发消息，应当是在取消今晚的邀约。
苏默看见老奶奶偷偷瞟了一眼，神色很厌恶的样子。
她多半猜到对面是谁了。
苏家和姜家原本就走得很近，姜奶奶也不是个很有心眼儿的老人，自己一个人带着孙子也孤独，有什么事情都会跟他们讲。自从苏彦出生后，关系就更好了，两家都快成一家了。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苏默也是看着姜沐城长大的。
当时只觉得这个小邻居漂亮懂事，得知了家里的情况才知道着实可怜：父母离异，又各自成家生了新的小孩儿，在哪边都是外人。
说到底，他只有一个奶奶。
但是奶奶对他再怎么好，终究不是父母，这是为人的天性，也怨不得小孩儿。
想到这里，苏默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扎了一下。
但是还好，姜沐城要结婚了。
苏默替他高兴。
姜沐城把手机放回兜里，姜奶奶接道：“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随后问着，“诶，彦彦和她男朋友去哪里了啊，一下午了都没回来？”
听到这里，姜沐城才抬起眼。
“谁知道呢？反正饿了会回来。”苏默说道。
姜奶奶很喜欢苏彦，笑得眼下的皱纹都聚在了一起，”还是跟小时候一个样子，贪玩！”
姜沐城随着长辈们聊天，眼睛却时不时瞟一下大敞的门。
苏默去厨房帮忙，姜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背，侧过身小声问道：“今天就在这里吃饭！就当给我个面子！”
“知道了……听奶奶的，我推到明天了。”
杨廉蹲在厨房门口择菜，抬眼看到了牵着男友回家的苏彦，立刻笑道：“这一下午去哪里玩了？”
“就随便逛了逛。”苏彦踱着步子进来，和姜沐城的眼神撞了个满怀。
她没有任何一点犹豫，嘴角翘起，“哥，你也在啊。”
闻非回来之后告诉过她在超市遇到姜沐城的事情。
“嗯，今晚来你家蹭蹭饭。”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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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还算自然，“你哥多久回来？”
“过几天吧，怎么？找我哥学习婚姻幸福秘籍？”她拉着闻非坐在一边的塑料小凳儿上。
苏默虽然人在厨房，但是耳朵却是支棱着，立刻探出头来骂道：“你这小孩儿，说话没大没小的。”
姜奶奶对苏彦这一套很适用，像是见了她就高兴一样，“小孩儿嘛，跟小时候一样多好，就这样热热闹闹的。”
“对啊，我这不是高兴我哥好事将近嘛！”苏彦又添了一句，颇有火上浇油的心思。
闻非看到姜沐城的眉头皱了一下，他连忙扯了扯一遍苏彦的衣袖，像是在制止她。
苏默对着苏彦瞪了一眼，杨廉在一边看戏，手上菜都忘了择，也被苏默瞪了一眼才老实。
闻非看了看苏彦，又看了看姜沐城，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总觉得两人之间可能有什么矛盾。
明明两家都是可以一起过年的关系，但苏彦却一直声称和姜沐城不熟，甚至连帮他找关系看个牙齿都不乐意，想必是很不想欠姜沐城人情的。
他和苏彦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知道她的性子：有时候油嘴滑舌的，但总归没什么恶意，都是开玩笑的口吻。
但他的敏感也不是一无是处，就刚刚那一句，闻非明显感觉到姜沐城很不乐意。
或许两个人真的有什么过结吧，他想。
不过也可能是苏彦生理期到了，心情受到激素影响，说话难免夹枪带棒的。
饭桌上，苏彦和闻非成为了被拷问的主角。
“诶彦彦？你跟你男朋友谈了多久了啊？什么时候认识的。”舅舅一边问，一边给苏彦夹了一块儿鱼肉。
苏彦嘴里含着东西，瞧了闻非一眼，让他来说。
闻非这两天也适应了这边各种长辈的打听，比第一天来的时候舒展多了。
“刚上大学就认识了，在同一个社团，大三在一起的。”
小姨探头过来，继续问道：“咋大三才在一起？”
“噢，忙着学习？”苏彦把嘴里的东西吞下肚，抬眼笑了一下，正好看了一眼对面的姜沐城。
姜沐城只浅浅抬了下眼皮，一副不感兴趣也事不关己的模样，脸颊显得有些骨感瘦削，冷冷地坐在那里。
杨廉也加入对小情侣的询问：“闻非，你在跟我们家苏彦谈恋爱之前，谈过几任女朋友啊？”
闻非被杨廉的问题吓得不轻，也不知道是喝饮料呛到了还是自己的社恐体质发作了，脸猛地就红了，在长辈的注视下不得不躲闪着眼神。
”他之前没谈过。”苏彦接过话茬，“我也没谈过。”
姜沐城停下筷子，一抬眼，对上苏彦那双深墨色的眼睛，泛出一点月光般的冷。
是在挑衅，还是在遗憾呢？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作为年长的那一位，他应该视而不见才对。
环顾四周，闻非正微微低着头害羞，周围的长辈们在起哄和热闹，喋喋不休地挖掘着小辈们的情感生活。
他不知道什么是真的，因为身体的疼痛已经变得迟钝，连记忆里热烈的碰撞都变得模糊。
但这一瞬，这双眼晴确实穿过嘈杂，真真切切地望向了他。
“那看来彦彦很喜欢你嘛！”姜奶奶感叹道。
如梦初醒般，姜沐城回过神来，那双眼睛，现在在对着闻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