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熟悉的名字猝不及防出现,江其深的大脑中断几秒。
那两人争执了一会儿,没吵出头绪,转而去聊最近很火的新副本,又说到哪家的道具改造做的好,哪家太坑了,改的不如不改。
江其深一边听着两人聊自己的道具,一边点开游戏面板,进入悬赏区。
等其中一个男人开始吐槽新绑定的抓钩不如之前的长枪好使时,一条名为“悬赏关于S级副本npc王苏的所有情报”的公告新鲜出炉。
根据江其深的记忆,王苏失踪在屠本的半个月前,没有任何征兆,比人间蒸发还要诡异。一夜之间,所有能够证明这个人存在过的证据全部消失,包括生活痕迹、个人信息和别人的记忆,除了江其深以外,没有任何人记得曾经有过这么个人,学校的同学不记得,老师不记得,孤儿院的院长也不记得。
她凭空消失,仿佛从没出现过。就好像“王苏”这个人只是江其深的幻想,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她的存在。
江其深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精神出了问题。
但现在,第二个知道“王苏”这个名字的人出现了,并且这人是玩家。这佐证了他的记忆没有问题,或许,王苏的失踪和这款游戏有关。
他发布好悬赏,点的菜也上齐了。这时候谈话的那两个玩家喝的尽兴,一瓶接着一瓶,清空半桌子酒,摇摇晃晃推桌站起来,打算离开酒吧,就觉得肩膀被压了一把,按回座位上。
江其深端着一盘没动的食物,笑眯眯坐了下来:“好巧,又碰见你了啊。”
两个玩家愣住,其中一个迟疑开口:“我们见过?”
江其深微微睁大眼,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你喝了多少?认不出我了?你仔细想想!当时我们在副本里结伴,我记得你用的是长枪?我当时做清理boss的任务,你帮了我一把,我还说出了副本得请你喝一杯——”
对方见他言之凿凿,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一时真怀疑起自己来,抓抓头发:“嗨……我这多喝了几杯,看人有点重影儿……”他眯起眼睛好似在努力回忆,“是有点眼熟……”
江其深一副完全不介意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顺手把自己点的那杯酒放他手边:“出了副本一直没再碰到,难怪你不记得我了。”
能打S级副本的人,少说也过了几百上千个本了,不可能每一场都记得,他现在又喝了酒,记忆模糊、反应迟钝,正是好浑水摸鱼的时候。
江其深说到这,怅惘地顿了顿,好像很失落。
男人脑子一团浆糊,他什么都想不起来,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人家记得你,你不记得人家,多少有点尴尬,他赶紧弥补!道:“你一说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谁嘛!”
介于最近自己的名字有点热度,江其深捏了个假名:“江流。”
“对!小江……”
江其深从容点开菜单,给二人把酒续上,这一桌的酒钱没挂他名下,不扣他的积分,他点起来分外大方,“这回见面,得把约好的酒补上吧?”
“补上!补上!”那男人接过酒杯就喝,做出一副要回忆往昔的样子,可惜回忆不起来,转话题道:“最近过得还好啊?”
江其深叹了口气:“不怎么好。”
“怎么了?这是碰上啥事儿了?”
江其深忧愁道:“撞鬼了。”
一听这话,两人来了兴趣。无限游戏的系统里当然是没鬼的,虽然副本里头不少,但这话指的肯定不是副本里那种鬼。男人面色涨红,不知是兴奋的还是喝多了:“讲讲、讲讲!”
江其深一脸百思不得其解:“我连续在三个副本里遇见同一个npc了,不是说副本里没有一样的npc吗?是不是系统出bug了?”
男人一拍大腿,冲同伴使个眼色,“你遇见的npc什么样子?”
“女生,十七八岁的样子吧,长头发,有点卷……”
“是不是一米七左右的身高,看着挺瘦,穿的校服?”男人抢话。
“校服上有启辉中学的校徽。”
“对!就她!王苏 !”男人激动地酒都忘了喝,攥着瓶子晃出酒沫儿,眉飞色舞,“看看!我说什么!不可能是我记错!不止我一个人碰见了!”
他的同伴不可置信:“你们撞鬼了吧?”
“你是哪个副本里遇见的?”江其深顺势问道。
男人被酒精冲晕脑子,想了好半天,“第一次是在《小镇诡事》,听说最近叫监察给封了,第二次在……《不存在的校规》!”
《小镇诡事》就是江其深和王苏的出生副本,在经历巨斧男人屠本事件后,被府乐天封存江其深是唯一幸存者。她怎么跑到《不存在的校规》里去的?又是什么时候去的?
她是被系统换了一个副本,还是自己穿过去的?
江其深记住这个副本,男人的同伴看上去脸色不太好:“她该不会是黑城里跑出来的吧……”
男人脸色一顿。江其深问道:“什么黑城?”
同伴声音幽幽:“黑城是不存在于地图上的城市。那里没有秩序,一片混乱,是系统存放废弃数据和封存副本的地方,正常玩家无法进入,一旦进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等于游戏的回收站?”江其深问道。
“可以这么说,但比回收站更恐怖,”同伴喝的酒不多,存有解释此事的理智,“你想想,我们平时进的副本,就算碰上再恐怖诡异的事儿,背后也有规则可循,有破局的方法。但在那里,不存在这种东西。”
“无人监管的地方才最混乱,各种副本混在一起,boss互相吞噬变异,就像一个巨大的养蛊场,你想想,那得成什么样?”男人嗓音低沉,压成一线,“据说,连监察也不愿意踏足那种地方。”
男人极力渲染恐怖的气氛,江其深听到耳朵里,只觉得心里涨涨的难过。
他想到自己的家乡,想到夏天沐浴在金色热浪中的平台,雪糕热化滴到地面上,摔出圆圆的水痕。想到山野环抱的小镇,晴蓝的天空和一团团缓慢游弋的云朵,他能看一整天的云,从云聚到散,城东飘到城西。
应该是回不去了,他想。
“说不定她是玩家,骗你们玩呢。“
“不可能,”男人斩钉截铁,“副本结算名单里没有她。”
“仔细讲讲,”江其深给人杯子里填满酒。
男人本就憋着没处说,江其深一递话,当即借着酒劲儿侃侃而谈。
***
男人名叫赵海东,七年前进的游戏,成为S级玩家两年了,他有个毛病,极好喝酒。
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不知道哪一次进了副本就出不来了,玩家们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赵海东比别人醉得狠一点,进副本前要喝几天给自己送行,回来后喝几个天给自己庆祝,四舍五入,除了下副本的日子,都泡在酒缸里。因此,花销相当多。每个月除了必下本,还得额外下三四个本维持开销。
这天,赵海东兜里的钱又喝光了,他随便挑了一个S级副本,打算赚个大的,再醉生梦死半个月。
挑中的就是《小镇诡事》。这个副本是阵营本,玩家分为两队,各需要去调查小镇里出现的诡异事件,最先查明所有真相的队伍获得胜利。期间也会面临对方玩家捣乱暗杀使绊子,但有可以信任的队友合作,不需要互相猜忌防备,算是S级里比较简单的副本了。
赵海东第一次遇见王苏,是在对方玩家偷袭,他和队友失散,深更半夜流落山林,遭遇鬼打墙找不到出口的时候。
“当时我急着和队友汇合,一时没留意脚底摔下悬崖,不知道滚到哪里,醒来后就看见身边一堆坟包,怎么走都走不出去,我绕了足足两个小时,一点希望都没有,已经打算放弃的时候,遇到了王苏。”
“她穿着校服,站在坟堆前,大晚上的,周边没一盏灯,我来来回回绕了十几遍的路,一回头,手电照出一个人,还以为她是鬼呢!吓得我拔腿就跑,结果她一句话把我定那了。”
“她说她是npc,让我别怕,可以带我出去。我当时觉得太诡异了,我这些年,下了千百个本,就没见过npc自称自己是npc的,她说她是npc,我不信。但是再仔细想想,一个逻辑,玩家也不会自称npc啊,所以我跟在她后头走,我想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跟着她,隔着七八步的距离吧,她说她是住在附近的学生,看见荒山上有手电闪来闪去,就知道又有玩家来附近做任务了,上来看看有没有能帮着忙的……她说了挺多,告诉我附近还有哪几个任务点,有哪些boss,要怎么对付,听起来真的像个npc。”
“跟着她,我绕出了那片鬼打墙,她把我送到山下就消失了。我后来去她说的那几个地方看,任务点真在,boss的弱点也和她说的一模一样,但你们说,哪有游戏的npc知道自己是npc的?”
他说的那座山,江其深也知道,就在孤儿院和学校之间,山上有很多荒坟,王苏喜欢没事儿就往那个地方跑,原来是这个原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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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碰见就是三天前,我一个酒友搞到了《不存在的校规》的情报,说是有个法子能让我俩一个阵营,我寻思那感情好啊,和熟人组队比和陌生人组队强,我俩就一起进本了。结果那龟孙,不靠谱,法子不管用,我俩分倒对立的阵营去了!给我气的……”
赵海东说到这有点心虚地瞥了身旁两人一眼,继续大声道:“那没招啊,虽然是朋友,但是游戏事关生死的……我也不能让着他,换了谁都得这样。咳……那鳖孙对我也没留情啊,把我技能道具全告诉他队友了,对面一直针对我打,我就被暗算了。”
江其深听出他藏了话,他对他的朋友应该也没留情,但是和王苏无关,他懒得去评判是非,就没问。
“他们把我坑进了boss的老巢,就在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王苏又出现了。她一见我就认出来我,就跟冲着我来似的。她说她不熟悉这个副本,帮不了我太多,把老巢的出口指给我,我挺感谢她的,想问问她有什么要帮忙的,毕竟帮两回了,我也不好意思老占人便宜。她说,让我记住她的名字,等下次遇见再说。”
说到这,赵海东万分不解:“哎你们说她这话什么意思?一个副本不能下两回,她说下次遇见,意思是,我们还能在别的本里碰见?她还要到别的副本里去?什么npc可以在各个副本里窜来窜去啊?”
他的同伴羡慕道:“你真是狗屎运,npc都站你那边,什么时候这种好事儿也让我碰上一次啊。”
江其深心里盘算时间。半个月前王苏消失,完全有可能是因为离开了副本——她是通过什么途径离开的?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
他从小和王苏一起长大,在孤儿院朝夕相处,把彼此当作亲人一样看待,为什么王苏做的这些,他完全不知道?
虽然他从前是不相信王苏的话,但是……他也从没因此嘲笑过她啊。
她失踪后,他着急地跑警局、找学校,因为一点她存在的证据都找不到,他还用拙劣的画技试图把她画出来,发到网上征询线索。唯独没想到……她有可能是自己走的。
心里莫名失落,江其深赌气地喝一口酒,被呛得脸皱成一团,赶紧放下酒杯,吃几口饭压一压。
也不一定是自己走的。江其深又想,说不定是遇到了什么意外,说不定她也在想办法回家呢?一切都得当面问明白。
新一轮酒上桌,两个酒鬼喝的纵情忘我,硬是拉着江其深一起喝,推杯换盏,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江其深忙里抽空快速扒完饭,随便找了个借口溜掉,离开酒吧时,已经凌晨三点。夜空零散几粒星子,星子之下是拥挤的人潮,他孤身一人,逆着人流,站在十字街头的斑马线上。
商超上的巨大的电子屏播放着光怪陆离的广告,变换的光线照在江其深身上,人群涌沸声逐渐远去,他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
好像他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曾在这样霓虹交错的街头站着,从车水马龙站到晨曦微亮。
据说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时刻,明明是第一次到某个地方,却觉得这里我来过。第一次遇见的人,却觉得好像在哪见过。明明第一次做某件事,却有种强烈的既视感,好像在很久之前的梦里也做过同样的事。
他身披跃动的电子光斑,刺眼的光源照得他大脑一片片空白。真不该喝那口酒。迟钝的念头像被吸进旋涡的鱼,搅得翻身不得。他拖着越来越沉重的脚步往城市的边际走,想要捕捉转瞬即逝的熟悉感,终于还是在宽江大桥边停下脚步。
真是昏头了。他出身的小镇哪来的摩天大楼?一到晚上九点,除了晚自习的学生和巡逻的警察,没有半个人影,更没有亮一整夜的全息广告屏和人头攒动的街道。
下次还是不能喝酒。江其深艰难地转动思维,他都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到的家,只记得迷迷瞪瞪、晕晕乎乎、天旋地转间,眼前朦朦胧胧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站在雾气中,雾气被五光十色的灯光渲染得失真,饱和的颜色因雾气流动而闪烁不定,人影站在光和雾的后边,隔得很远,看不清脸,模糊勾勒出一道深色人影。
奇怪的是,影子虽然模糊,但江其深觉得自己知道好像站在那里的是谁,答案浮在嘴边,呼之欲出,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人影面朝他,也在看着他,一言未发,可他好像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他张开口,拼尽全力,终于发出声音,声带震动发出刺耳爆鸣,把他从梦里猛地拽醒。
刺眼的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枕畔,窗外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