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时光和江其深坐在桌子前,披萨已经冷掉,泛着油腻的气味。卧室里不时传来细微的声音,江其深就着电视机微弱的光源看了眼腕表。
什么录像机找了半个多小时还没找到?
“我去看看。”他往卧室走去,越接近门缝,卧室里的声音越加清晰可闻。
江其深微微皱眉,那动静听起来像是有人在说话。
他站住在卧室门前,侧耳仔细听。
“呜……他们、他们来了……”
“不要怕,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他们来吃我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不要担心,我会把他们……”
江其深皱眉,又贴近门一点,对话听上去很奇怪,声音听起来——
“……都杀了。”
——根本是一个人的声音。
他面颊一凉,后领被人猛地一揪,向后一甩,瞬间天地旋转,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安德鲁手持尖刀,一刀砍空,看见凭空出现的时光,勃然大怒。
“是你们——!!”他怒吼着又要扑上来,时光反手拔枪,一声爆音炸开,安德鲁的身体晃了晃,无力摔在地面,震颤地板。
时光从容收回手枪,别回腰间。轻轻一跳,越过安德鲁的尸体,接着卧室的灯光亮起,在地面上投出一道瘦长的光,刺得江其深睁不开眼。
“找到了,就是这个录像机。”时光拿着一个录像机,一边摆弄一边走出来。娴熟越过尸体,好像脚下只是一团碍事的垃圾堆。
“你……你就这么杀了他?”江其深的声音颤抖。
时光停住摆弄录像机的手,歪下脑袋,“嗯呀,怎么了?”
“他……他……”
“他分裂出来的人格进入狂暴状态了,可能是目睹案发留下的精神创伤,我也不太懂。总之他要杀你。我当然要出手咯,”时光很不理解江其深的反应,“npc嘛,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关系?”
“江其深,npc在玩家眼里是不值一提的。就像你不会在意游戏里的角色的生死一样。为了达成任务,他们什么都可以做,你能明白吗?”
熟悉的女声在回忆重响。
“所以,我们得逃出这个游戏。逃到自由的地方去。”
“你发什么呆呢?”时光终于找到录像机的开关,放了三十多年的东西,居然还能完好无损的打开,“找到视频了!”
三十多年前的老录像机像素很低,拍摄的夜景非常模糊,时光专心致志看录像,江其深的注意力却控制不住滑到地上的尸体上。
他无法说服自己,躺在那里的不是人。
他也是npc,他们知道npc也有喜怒哀乐,有自己的思想和情感,有梦想和无奈,也会感觉到痛。
不是没有关系。
江其深踌躇道:“还是把他埋了吧,尸体总放在这不是办法……”
时光不明所以,一个眼神都懒得抛过去:“发现就发现呗,没必要多此一举。等下一批玩家进来,这个副本就会重启的,他就又活蹦乱跳了。我们时间有限,要集中在任务上。如果有别的玩家提前完成任务,游戏结束,我们这些没完成任务的都会被判做通关失败——我们可没办法复活。”
江其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必须承认,以玩家的视角来看,时光没做错什么。但他没办法对死人这件事司空见惯,也没办法把和他一样的npc当成一团数据。
他眼里,这就是活生生的人,因为目睹惨案而精神失常,生活落魄,但面对最好的朋友依旧慷慨热情的普通人,在副本的剧情安排中挣扎求存。
他经历的痛苦只是玩家游戏的一部分,也终将在这样的痛苦中循环往复,没有结束的那天。
他心脏像装了块石头,重重的,硌得人喘不过来气。
“录到了。”
录像机漆黑一片的画面中出现光点。画面摇摇晃晃,依稀出现山间的月亮。画外音轻快有力:“快到十二点了,雨停了,今天有希望看见流星雨。”
接着画面一阵晃动,调转视角后,年轻的安德鲁出现在画面里,笑容灿烂:“不知道打开这段视频的时候的我多大年纪,希望这个时候你的身边有很多人,别象现在的我一样,孤家寡人!”
说完他哈哈大笑。画面外,安德鲁的尸体沉默地冷在地板上。
事实上,他的人生在半个钟头内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但此时画面中的年轻人一无所知。他举起镜头,对着自己身后的山野侃侃而谈:“其实这里也不算荒无人烟,山上还有人住呢,我记得这叫什么山庄来着……他们好像在举行宴会,这么晚了还亮着灯……哎等等,那是什什么?”
画面一转,聚焦于对面山头。随着模糊的画质不断放大,一个诡异的影子充满整个画面。
漆黑的夜里,录像机只能拍清楚它映在窗子上的轮廓,然而只是一点轮廓,足以令看见的人怀疑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个足有两人那么高的怪物,野人一般弓腰垂头,肩膀耸起,比脸还大的爪子高高举起,用力挥下,一个人影断成两截。
录像没有声音,但江其深分明听见了画面中的哀嚎。人影四散奔逃,声嘶力竭,惨叫声传不出漆黑的夜晚。封闭的山庄像一个狭窄的罐头,将所有人装在里边,被怪物搅得一塌糊涂。
进食越多,怪物的影子越大,连模糊的画质也阻挡不了冲出画面的恐怖煞气,硕大的脑袋歪歪扭扭,面孔忽然朝向镜头,嘴巴逐渐裂开。镜头外的安德鲁惨叫一声,慌忙暂停录制。视频的最后停在一片黑暗之中。
江其深静默片刻。觉得自己晚上要不还是不回落日山庄了,感觉回去也活不下来,还是在外边呆着存活率更高点。
时光把录像机一起装进背包,“几点了?”
江其深看眼手表:“八点五十九。”
“准备好回去了。”
江其深苦口婆心:“我们做了五个小时的车来的,现在回去也得到凌晨才能到山下,缆车没开,搞不好要睡在山里……”
时光坐在沙发上,只是道:“坐稳了。”
“什……”
下一秒,一股强大力量扭转空气,好像要把人拧成麻花,四周环境扭曲变形,再度平展开,他已经坐在昨晚的餐厅中。昏暗的灯光一闪一闪,管家满面僵滞的笑容,皮肤堆在一起。餐桌前,坐着另外参与游戏的玩家。
“每晚集会时间,所有玩家不论身在何处,都会刷新集合到一起。”时光悠悠道,“系统是不会让玩家有机会逃离这里的。”
江其深环视一圈:“怎么只有六个人?我记得早晨走的时候,只死了两个。”
算上他和时光,余下四人分别是许枫、杜曾、章佟和詹齐。章佟和詹齐坐在对角线的位置,看上去关系闹僵了,许枫和杜曾离得很近,座椅挨在一起。许枫神经质地擦着衣服上的血迹,口中不断念着什么“不要来找我”一类的话,尽力蜷缩成一团,好像受了不小的惊吓。
“领到杀人任务的玩家动手了吧,”时光声音轻缓,摸着下巴扫视众人,“减员速度这么快,或许不止一个人领到杀人任务。看来今晚……会是个血腥的夜晚呢。”
江其深不寒而栗。
“感谢各位客人回到餐厅,晚宴还需要准备一个小时,请客人们稍作等待。”管家声音像被掐脖子的公鸡,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餐厅。屋里只剩下了余下六个人。
“既然已经没几个人了,也没必要瞒着任务了,不如坦白吧,”章佟率先开口,“昨晚死掉了两个,在客房,是boss动的手,白天里死了三个,应该是杀人玩家动手了。就算有两个杀人任务的玩家,余下四个也可以合作……”
“没必要,”杜曾反对道,“杀人玩家可以谎报任务,而且就算不是杀人玩家,余下的玩家任务也未必不冲突。如果我的任务是破解某个秘密,而你的任务是隐藏秘密,难道我们能合作吗?”
章佟不说话了,餐桌上死一样的沉寂。这个形式对杀人玩家很有利,只要彼此互不信任,落单行动,杀人玩家就能找到机会动手,何况晚上还是boss的杀戮时间,如果不做点什么,可能今晚游戏就会结束。
江其深低声对一旁的时光道:“你觉得我像凶手吗?”
时光对这一问颇感意外,想了想,认真道:“游戏身份是随机的,不好说,但如果你是凶手,最难过的应该是你自己吧。”
在时光看来,江其深这人有点分不清游戏和现实,会因为npc的死感到难过,心思柔软,不擅长撒谎,是在游戏里活不长的那种人。
江其深认真道:“我觉得我不是凶手。我们可以合作,我的任务是活到最后。你也猜到了我是新手,没有自保道具。你保我活到最后,我们可以一起赢,怎么样?”
江其深这么说,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他知道时光对他有怀疑,他甚至也差点怀疑自己。但是仔细想想,他不可能是凶手。
目前录像的证据看来,人的死和怪物有关系,根据日期判断,怪物很可能是日记中记载的“它”,而观察日记中记录,他在晚宴开始的前几天,就跟丢了“它”。晚宴客人到来时,还因为不愿出门,拜托管家寻找“它”的踪迹。
他没有机会制造惨案。更不存在动机。这个副本给每个玩家安排的任务都不一样,甚至互相冲突,
时光晃晃脑袋想了想道,“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可以给你你需要的信息,”江其深道,“如果潜在危险很多,你没办法查找线索的同时防备多个对手,你需要合作。我对你来讲没有威胁,是最好的合作对象。而且对于怎么找谁是凶手,我已经有大概的思路了。”
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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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笑起来,颇感兴趣地看向江其深,“说说你的思路。”
江其深道:“昨晚两个玩家都死在客房,他们都知道了。今晚应该不会回客房。我们从客房开始搜有玩家身份信息的物品,白天的时候我记住了卷宗里的遇难者信息,可以根据遇难者名单可以排除一部分人的嫌疑。”
“但是boss在二楼客房觅食。”
“所以杀人玩家不会在,他们一定会去玩家聚集的地方动手。在二楼,我们只需要防备boss就可以了。六个房间,除掉你我,只需要搜四个人。”
“听起来概率很大。”
“你有几次杀人机会?”
“两次。”
“希望我们够幸运。”
时光的手指在桌子上画圈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许枫和杜曾也在低声交流,合作同伴的章佟不免陷入焦虑:“你们在说什么?你们是合作任务吗?”
“章佟,你看不出来吗?”詹齐忽然开口,“他们已经达成结盟了,不需要我们。”
章佟攥紧拳头,不发一言。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仍旧想争取。她从B级副本升上来,缺少对付A级副本boss的经验,即使管家就在餐厅也不敢出手,怕被杀人玩家黄雀在后。
詹齐收回目光,他已经失去了章佟的信任,她即使孤身一人,也不愿意再和他组队。
“各位客人久等了,这是今天的晚餐——”
管家推开门,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样的推车、餐盘、餐罩,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想到昨晚的一幕。章佟脸色立刻不好了,起身就要离开,詹齐道:“你去哪儿?”
“昨晚死的人,都是晚餐时身上沾到血最多的,我不想冒这个风险。”
此话一出,许枫和杜曾都怔住,当即也想离开。时光好似没有听见,手指铛铛敲着菜罩,菜罩里的菜也铛铛敲回来,这么诡异的气氛里,她居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章佟无法理解这种疯子,“随便你们,我要走了。”
说完她率先离开,管家木头一样杵在门口,目不斜视,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许枫和杜曾对视一眼,也相继离开。詹齐不动声色观察着屋里仅剩的两个人。
一个花里胡哨的小女孩,另一个看上去弱气毫无威胁,他不多想,放弃了这两个人。
把他们交给boss处理吧。
餐厅又只剩下两个人,餐罩里“咣咣”声音不绝于耳,像要掀开餐罩爬出来。江其深道:“要检查餐盘吗?”
时光哼着歌,手指不轻不重敲击餐罩,没有直接回答:“其实我不喜欢我的任务,当侦探这种事不适合我。”
“?”江其深道,“你在说什么?”
“比起抽丝剥茧破案,我更喜欢直接一点的方式,”时光笑起来,她眼中涌动着兴奋的光,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我觉得你的计划很好,如果再改一点,就更完美了。”
江其深有种不祥的预感:“改什么……你做什么!”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时光直接掀开餐盘,餐盘中的肉块和昨晚一样,新鲜泛着血丝,鲜血喷溅而出。
“等等!”
来不及了。时光抹掉脸上的血,粉色发梢上滴下滴滴血水。她脸上挂着笑,抽出蝴蝶刀,一手抓住想要逃跑的肉块。
“这么着急要去哪?”
一刀削下,露出的骨头不再是木头,而是白森森的人类骨头。
“木头变成人骨,这意味着什么?”她还有闲心和江其深攀谈。
“如果说木头人不能随便动,那么变成人之后,就不受这个限制了。”江其深声音发僵。
“BIngo!我也这么觉得。”她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的血迹,好似没听过章佟的提醒一样,接着去开下一个餐罩。
“等等!你想干什么?”
餐罩掀开,鲜红的肉,冷白的骨,尸块仿佛有自己的意识,拼命逃离餐桌,被无情屠夫按在原地。
“它们在变得越来越像真正的人。”时光接二连三掀开所有餐罩,纤长五指攥住肉块,滚烫鲜血喷溅在她的脸上、身上。她半边身子都染红了,浑不在意,直到按上最后一个餐罩——江其深面前的那盘头颅。
沐浴鲜血的少女低下头:“现在是杀人玩家和boss掌握节奏,形势对我们非常不利,我很讨厌这样,像猎物一样,等着别人来杀。”
说着,她一掀手,盘子中,半腐的头颅发出尖利鸣叫。
“我更习惯把游戏节奏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捧起头颅,鲜血沿指缝流下,染上皮肤,嘴角噙着笑意,“现在,boss是我的跟宠咯,我们这队有三个人了呢。”
江其深大脑空白一片,良久才反应过来她想做什么,脑中浮现一句话——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