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恢复的瞬间，贺宇舟首先感受到的是后脑勺传来的钝痛。
他睁开眼，视野里是一片刺目的白。不是医院那种柔和的白炽灯，而是一种毫无温度的、近乎惨白的强光，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人分不清光源究竟在何处。
他试图抬手揉一揉太阳穴，却发现手臂纹丝不动。
低头一看，他的手腕被某种黑色的金属环死死扣在椅子扶手上，同样的束缚也存在于脚踝处。椅子是某种冷硬的合金材质，表面泛着哑光，坐上去像是坐在一块冰凉的墓碑上。
贺宇舟没有挣扎。
他微微侧过头，快速打量四周。这是一个正方形的房间，四面墙壁都是那种惨白的颜色，没有任何门窗，仿佛他们四个被凭空塞进了一个密封的盒子里。天花板上，四颗巨大的铁球悬在每个人头顶，直径至少有一米，表面布满锈迹和凹痕，像是从某个废弃工厂里拆下来的。铁球被粗如儿臂的铁链吊着，铁链的另一端隐没在天花板的白光中，看不清连接点。
但贺宇舟知道，那玩意儿掉下来，足够把一个人的脑袋砸进胸腔里。
他数了数房间里的人。算上自己，四个。
左手边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冲锋衣，坐姿很放松，甚至有点懒散，像是坐在自家沙发上而不是死刑椅上。他注意到贺宇舟的目光，偏过头来，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新人？"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倦怠感，"运气不错，一上来就是这种''友好交流''型副本。"
贺宇舟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男人面前的光板上，那是一块悬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屏幕，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上面用宋体写着两个字：姜禾。
姜禾似乎对贺宇舟的沉默不以为意，他耸了耸肩，被束缚的手腕让这个动作显得有些滑稽。"别紧张，小弟弟。这种副本我进过两次，规矩我都懂。"他顿了顿，眼神在贺宇舟脸上停留了几秒，"你看起来……像个学生？"
"高中生。"贺宇舟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绑在死刑椅上的人。他的目光越过姜禾，看向对面。
对面坐着一个女生，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亮，正冷静地观察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坐姿端正，双手虽然被束缚，但手指却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像是在计算什么。她面前的光板上写着：王倩丽。
王倩丽察觉到贺宇舟的视线，推了推眼镜，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她的表情很淡，既没有姜禾那种老玩家的松弛，也没有贺宇舟这种刻意的冷静，只有一种……专注。像是在考试铃响前最后检查一遍文具的考生。
贺宇舟的右手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生，甚至可能还要小一点。那男生穿着某所高中的校服，校服胸口绣着"临川二中"四个字，此刻正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面前的光板亮着：李佳奇。
"我……我不想死……"李佳奇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的，"我……我只是……我只是放学回家……怎么就到这儿了……"
姜禾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什么恶意，但也没有多少同情。"小子，哭没用。这种副本，眼泪填不饱系统的胃口。"
李佳奇哭得更厉害了。
贺宇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面前的光板。上面只有两个简单的字：贺宇舟。字体和其他人的一样，标准的宋体，淡蓝色的光，悬浮在距离他鼻尖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注意到，在每块光板的右下角，都有一个数字：0。
分数。
"看来都醒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不是从某个特定的方向传来，而是像是从墙壁里、从地板下、从空气中直接渗透进每个人的耳膜。那声音没有性别，没有温度，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在朗读说明书。
"欢迎进入''智者之弈''。本场游戏参与者四人，游戏时间：两小时。规则如下——"
声音顿了顿，贺宇舟感觉头顶的铁链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系统将依次提出问题。问题范围涵盖数学、博弈论、逻辑推理、世界难题及其他知识领域。每答对一题，得两分。答错或超时，减一分。每题出现后，各位面前的红色按钮将激活，率先按下按钮者获得答题权。若答错，该题作废，进入下一题。"
贺宇舟这才注意到，椅子扶手的末端，靠近他右手食指的位置，有一个圆形的红色按钮，直径约三厘米，表面是磨砂质感，此刻正暗着，像一颗沉睡的眼珠。
"两小时结束后，得分最低者——"
头顶的铁链又响了一声，这次更清晰了。
"——将被头顶的铁球处决。"
李佳奇的啜泣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种近乎窒息的抽气。
"现在，请各位进行自我介绍。限时五分钟。倒计时开始。"
声音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但每个人面前的光板右下角，那个"0"的旁边，突然跳出了一个红色的倒计时：04:59。
姜禾第一个开口。他活动了一下被束缚的肩膀，发出几声咔咔的轻响，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酒吧里跟陌生人搭话："姜禾，算是老玩家，进过十一个副本，活到现在全凭运气和……一点点脑子。"他冲贺宇舟眨了眨眼，"小弟弟，你呢？"
贺宇舟沉默了两秒。
"贺宇舟。"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足够清晰，"市一中，高二学生。这是第四个副本。"
"市一中？"王倩丽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很清亮，带着一种理科生特有的利落，"省重点？"
"嗯。"
"年级第一？"王倩丽追问。
贺宇舟看了她一眼，开口："问的有点多了。"
王倩丽的眼镜片反了一下光，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但她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
"王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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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自由职业，平时喜欢看点杂书。"她的自我介绍很简短，但贺宇舟注意到，她说"自由职业"的时候，手指在扶手上敲击的节奏变快了。
姜禾吹了声口哨，那口哨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年级第一啊……难怪这么冷静。不过小弟弟，这种副本跟考试可不一样，考试你不会可以空着，这里你不会……"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铁球，没有说完。
倒计时跳到了03:45。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还在发抖的李佳奇。
李佳奇感受到视线，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他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叫李佳奇……临川二中……高二……我……我成绩一般，勉强前五十……"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临川二中？"姜禾挑了挑眉，"没听过。不过小子，既然能进副本，说明系统觉得你有点价值，别急着给自己判死刑。"
李佳奇没有回应，只是又把头低了下去，肩膀重新开始抖动。
贺宇舟没有再看他。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右手边那颗红色的按钮上，暗红色的表面在惨白的灯光下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系统说，要抢答。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被束缚的手指，感受着金属环的松紧程度。很紧，但食指和中指的活动范围足够按下那颗按钮。
头顶的铁球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正好笼罩着他整个人。他抬头看了一眼，铁球表面的锈迹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那些凹痕也许是之前某个"失败者"留下的痕迹。
贺宇舟重新低下头，看向光板上跳动的倒计时。
02:30。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最后一丝茫然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第四个副本了。
前三个副本教会他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在这种地方，同情心是最昂贵的奢侈品。你可以有队友，但前提是你们有共同的利益。而当利益冲突时——
他再次看了一眼头顶的铁球。
——没有人会替你去死。
"时间到。"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任何感情，"自我介绍环节结束。第一题即将出现。请各位准备抢答。"
贺宇舟的右手食指，轻轻搭上了那颗红色的按钮。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听到姜禾在旁边低笑了一声，听到王倩丽推眼镜时镜架发出的轻微声响，听到李佳奇压抑的、颤抖的呼吸。
然后，他面前的光板一闪，第一行字缓缓浮现——
【第一题】
"在一个密封的拍卖中，有四名竞标者，各自对一件物品的估价分别为……"
贺宇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博弈论。
他的食指在按钮上方悬停了零点几秒，然后——
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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