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天儿见了黑,估摸着这个点寻常人家都用过了夕食,又稍等了等,桃溪便带着两个弟妹出了门。
地里的庄稼还没收,不是农忙的时候,也极少有人出来闲逛,有点时间都用来做活了,妇人们纺线织布,男人们也要编点席子卖钱用。
三人映着头顶的月光走到了一座院子前,院门已经被上了门栓,桃溪轻拍了两下,就听见院内有人问,“谁啊?”
桃小满立刻应道,“小梅!是我!”
院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小满,你咋这时候来了?”
随着话声落地,门也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桃小梅见到旁边站着的桃溪,愣了愣,很快又反应过来,边说边将人请进来,“小溪姐,你好了?”
“好了,”桃溪笑笑。
桃小梅带上门,朝着屋里喊,“娘,小溪姐和小硕小满来了。”
柳秀英正在堂屋搅着纺车纺线,听了这话,看了眼坐在一旁编席子的桃玉建,两人对视一眼,便站起了身。
“小溪来了?昨儿小梅回来还说你回来了。”
“大爷,柳姨,”桃溪把手里盛着的鲫鱼豆腐递了过去,“早起我下河摸了几条鲫鱼,这会儿得了闲,就送来了,你们也尝个味儿。”
“哎呦!你这鱼煮的真好,白花花的汤,还闻不见腥味了。”
说着话,瓷碗放在了桌上,亲亲热热的拉住了桃溪坐下,也招呼桃硕桃满坐下。
“我也是瞎折腾,半晌午大娘送了块豆腐,我就想着放一块儿试试,小满尝了说还差不多,我想着端来一碗,教小梅和柱子哥尝个味,这汤还成,就是鲫鱼刺太多,吃的时候得小心着。”
“你有心了,昨儿晌午我下地碰见了你娘,就跟她说了,她知道你回来了,说这两天就抽空回去瞧瞧你了。”
“今儿早来了,送了几斤面,”桃溪适时的低了头,“就是那时候我还没醒了,没见着她。”
“啥事啊!”
柳秀英叹了口气,她也知道桃硕这小子对那柳兰芝的态度,就是没想到难得回来一次,桃硕还硬着头不许他们见上一面,如今这母女俩都有了婆家,能见上一面实属不易。
感慨一句,柳秀英转了话头,“对了,你这次回来能在家几天?”
这个世道,出了门的女人回娘家,都是要婆家准许的,要是私自回家,可是犯规矩的大事。
“我这次回来,就不准备再回去了。”
这话惊得柳秀英一时没接上话,昨儿小梅一回头就说这丫头躺在家里叫不醒,小满急得都哭了,当时她就猜是不是在赵洼村生了病教人撵回来的,这会儿瞧着也不像是生了什么大病的模样。
她还特意把消息送到了柳兰芝那儿,原是想着她是亲娘,也好去看看,也能问问是个啥情况,怎么也没想到这会儿就说什么不走了。
柳秀英脑子里直转,这丫头也不是不能忍,看来真是出了事了。
她快速看了眼对面的桃玉建,又收回目光,急切地问,“咋回事?是不是在那儿受委屈了?”
桃溪看了眼对面的桃玉建,咬着嘴唇侧过身,缓缓拉开了袖子,露出了那条细得只剩骨头的胳膊。
“天老爷啊!这一家子都是啥人?”
柳秀英看着这细胳膊上一道一道的青紫和疤痕,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怪不得这丫头不肯回去了。
一直站在桃溪身后的桃硕当即就走了出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不止这些,我大姐身上都是,还有好些结了痂的血印子,柳姨,你救救我大姐吧!”
“这……这……”柳秀英没想到这小子来这么一出,她忙起身要扶,没想到连桃满也跪了下来,“柳姨,别让我大姐回去了,他们家非得把我大姐打死不成……”
桃溪也没想到这双弟妹搞得这么严重,出门前明明特意嘱咐过,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跪了下来。
“快起来,快起来,”柳秀英和桃玉建一起把三人拉了起来。
安抚好了桃满桃硕的情绪,桃溪开口让他们跟着小梅走了出去,局面不能再这样下去,她想重得自由身,要回属于自家的土地,只能依靠眼前的人了。
堂屋里柳秀英先开了口,“这一家人真是作孽,把人祸害成这样,你大爷大娘知道了吗?”
“昨儿下午大娘来了一趟,那时候我还没醒,就是小满小硕没说,二嫂也该从那边知道消息了。”
二嫂,便是来这边换亲的赵凤娘。
赵凤娘要是得了消息,杨氏和桃玉昌不会不知道,但他们知道了情况,却没有任何反应,也是一种表态了。
总归儿媳妇是实打实的到了手,这个侄女是死是活,只要碍不着他们的名声,赵洼村不朝他们要儿媳妇,他们都不会插手,更何况那赵洼村也没脸再来找他们要人了。
柳秀英点出了问题的关键,“这事是你大爷保的媒,没有他开口,赵洼村也不会放人。”
桃溪知道这个症结所在,她干脆把原身在赵洼村偷那几个窝窝头的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只有这样,桃玉建夫妇才能认清桃玉昌这个人的真面目,进而从法理上越过他,推翻他的决定。
“我实在是没法子了,要不是这次回来,我还不知道小硕和小满饿的都吃草了……”
桃溪说着,也泣不成声,原身压在心底委屈和心酸在这一刻终于爆发,她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的颤抖。
“这孩子受大苦了,”柳秀英也跟着落泪,“这桃玉昌也不是个东西,自己的亲侄子亲侄女他都不伸把手,要不是小溪给他家冬生换亲,他得多掏多少钱,连口吃的都不教孩子吃饱了。”
桃玉建心里犹豫,这事当时是她自个儿点了头的,退亲这么大的事儿,那桃玉昌不会平白答应。
“要是那赵氏没入你大爷家的门,一切都还好说,现在你说退亲,只怕你大爷不会愿意,就是他愿意,那赵洼村也不会愿意。”
“那天夜里不是我自己偷跑回来的,是王氏打得我过不来气了,怕我死那儿了,才连夜把我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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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秀英惊呼,“原来这样,这一家子都是个啥人?天老爷睁睁眼罢,教你受这么多苦……”
桃玉建思索了会儿,问,“你大爷那边知道你醒了吗?”
“今儿半晌午大娘送豆腐来了一趟,可能想着我已经死了,见着我吓了一跳,碗都忘拿了,就跑走了。”
桃玉建露了点笑儿,“那就有法子了。”
桃溪知道,现在桃玉建是准备帮他们了。
她自己想了个假死的法子诈桃玉昌和那王氏,让他们自己心甘情愿的退亲,但一切还需要桃玉建打配合。
*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院门就被人砰砰拍响了了。
“大爷,大娘,开开门,我大姐咋硬了?身上的味儿和我爹走的时候一样……”
桃硕的声音很大,这次他牢牢记住他大姐的交代,要用全身的力气喊,把这里的人都喊出来。
院内的杨氏一听声音,顿觉不好,越发确认了昨儿她看见的是那丫头的鬼魂。
“他爹,你去开门罢。”
桃玉昌不耐烦的瞪她一眼,“开个门能咋?还能要了你的命不成?”
“那谁知道?要是她的鬼魂跟着桃硕那小子来了呢?”杨氏缩在门后,死活不肯动,“昨儿我就说了,那丫头死的冤。”
桃玉昌听了,只当她昏了头了,净说昏话,拽了她两下没拽动,一脸晦气的走出去开了门。
“大爷,大娘,快开门!我大姐是不是被人打死了?赵洼村太恶!教他们还我大姐来!”
陆续有人听见动静开了门,桃硕也越喊越起劲,他暗地里掐了自己一把,流出两行泪来,“赵洼村得给我大姐偿命!教他们一命还一命!”
“小硕,你这是咋了?”
桃玉昌开了门,一脸慈爱的拉起了桃硕,身后跟来的大儿子大儿媳妇也都凑了上来,“小硕,进屋说,进屋喝口水慢慢说……”
“我不进,我大姐死了,叫赵洼村的人出来,叫她给我大姐偿命,是她娘打死了我大姐,叫她偿命!”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桃玉昌的脸色也愈发难看,这时候想压也压不下去了。
“小硕,你这么小的年纪,见过几回死人?就这么信口胡说,昨儿半晌午你大娘给你们送豆腐还见着人了,这会儿咋就死了?”
桃硕抹了把泪,扯着嗓子喊我,“大娘啥时候见的?我都没见着,我大姐在家里躺了三天三夜了,不吃不喝,身子都凉了,我还能说假话吗?”
“你把大娘喊出来,教她跟我一块儿亲眼去看看,我大姐身上被人打的都是伤,青一块紫一块的,没一处好地方……”
“爹,娘了?”桃春生也发现了他娘不在。
“你……你娘病了,叫你媳妇和老二媳妇去看看。”
桃玉昌沉着脸,这模样教人看了个清清楚楚,众人心里也有了猜测,看来那丫头真是死了,被人活活打死的。
一个孩子,能说谎吗?还能说的有鼻子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