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切洛蒂换人了！米兰最后一个名额，他选择换下前锋何塞·马里，上的是44号加利安·里希特，从拉齐奥租借来的年轻前锋，今年才20岁。”
“这个名字对我们来说还很陌生，根据赛前拿到的名单，这位球员此前在拉齐奥几乎没有出场记录。安切洛蒂在这个时间点选择换上一张白纸，更像是一次赌博。”
······
“佩鲁贾禁区前一片混乱，是打起来了吗？——不！加利安·里希特！他是怎么出现在这个位置的！”
“来自安德烈亚·皮尔洛的助攻！！AC米兰！！”
——
2002年2月10日。
AC米兰主场对阵佩鲁贾。
今天早上开始，天就雾蒙蒙的，雨要下不下的样子，午睡起来后，进入大名单的球员搭坐球队大巴出发前往圣西罗球场。
因扎吉不在大名单里，加利安今天还没有见过他。队长马尔蒂尼也有伤在身，队长袖标给了科斯塔库塔。
【你昨天晚上又去人家梦里折磨他了，你指望他对你有什么好脸色？】
加利安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摸摸手腕上的镯子，没有回答，嘴角反而勾起笑容。
昨晚可谓是美味至极的一餐。
从基地到球场行驶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今天是周日加上比赛日，街上随处可见足球的元素。
踏进这座存在了快一百年的球场时，加利安心里第一个想法是，怎么这么大？
人类是怎么建出来的。
他惊讶的眼神毫不掩饰，被回头的加图索捕捉到，脚步慢下来，问他：“没见过圣西罗？”
“我来过，但这是我第一次亲身踏入这里。”
原主的记忆里，他跟随球队来过。
加图索理解成了这是他第一次以米兰球员的身份来到，点点头：“圣西罗是一座伟大的球场，你会爱上它的。”
稍稍休整后，加利安揣了两根香蕉，起身去到外面替补席。
对场边的米兰球迷来说，他是一个崭新的面孔。
青年穿着红黑色训练服，外套拉到最顶上，比起球员，看上去更像一个学生，发现大屏幕上出现自己的脸时，绿色眼睛向上看去，澄净的绿色眼眸出现在四万多人面前。
加利安发现自己的放大版，皱了皱眉，转身回到替补席坐好。
替补席是一个狭小的空间，一排椅子用螺丝牢牢固定在地上，除了柔软的红色座垫，和看台没有区别。因为棚顶的遮挡，坐下来后视野受限，反而让球迷们那些发动机般轰鸣的呐喊声变得沉闷，像被闷在罐子里，很不好受。
这里离看台很近，不到几米的距离，置身人群的感觉让加利安不受控制地想起一些嘲讽的声音。
当球员表现失利时，这些声音贴在耳边，像一根坚硬的绳子，死死缠着球员的脚。
他下意识说：“这就是比赛吗？”
声音很轻，除了手上的镯子，没人听到。
加利安想不到自己在那么多人类的注视下进食两根香蕉，分了一根给旁边的皮尔洛。
皮尔洛愣了一下，接过来道谢。
话音刚落，听到了加利安的话：“你喜欢比赛吗？”
他随口说：“我喜欢，你不喜欢？”
他热爱足球，即使家里人不支持，他也毅然走上了这条路，万幸的是到目前为止都很不错。
“我不知道，这不是我的选择。”
这倒是新鲜的说法，皮尔洛挑了下眉：“怎么？不踢球你就要回去继承家业了？”
“可能吧，”加利安想起记忆里的家人，估计是轮不到他的。
皮尔洛没把他的话放在心里，这人来内洛一件衣服都没有，每天都是训练服示人。
比赛开始了，这场并不是焦点战，场上只有一半多的球迷，仍然制造出了不少的声量。
佩鲁贾的352阵型是标准的防反打法，中场人员密集，他们作为更弱势的一方，重点都放在防守上。
加上他们著名的钢铁防线，这场比赛注定不好踢。
安切洛蒂心里有了考量，偏头观察起替补球员们，门将是必带的，一般情况下不会更换，剩下六个球员里有人会得到上场的机会，具体让谁上，一切看比赛走向。
比赛开始后，走向和安切洛蒂想的差不多，两支球队在一来一去的交锋中，互相寻找对方的弱点。
知道佩鲁贾想守住一分，米兰球员们发起猛烈的进攻，第四分钟，舍普琴科接到科斯塔的传球，送出一记力道极佳的射门，可惜角度太正，被佩鲁贾门将科尔瓦多稳稳接住。
红黑球迷发出响亮的叹息声。
替补门将罗西点头：“这是个好机会，要是角度再准一点，估计就能成了。”
加利安观察了一会，说：“他传很好，实际上对面中场那么多人，真是为难他了。”
皮尔洛笑笑：“你以为他是谁。”
去年夏天，AC米兰首要引援目标是鲁伊·科斯塔，但是他所在的佛罗伦萨的卖价实在太高，害得副主席加利尼亚不得不终止交易，而作为鲁伊·科斯塔的替代目标就是皮尔洛。
对大部分球员来说，谁的接班人并不是贬义，相反，这是认可他们的成绩。
加利安明白他的意思，眼珠一转，和他说：“皮波也是好前锋。”
“嗯？”皮尔洛反应过来，说：“你加油，他会喜欢你的，就像科斯塔喜欢我一样。”
说到这个，加利安瘪嘴：“我不难过。”
他们说话的期间，米兰发出一波又一波冲击，而佩鲁贾的防线也没有辜负他们的名声，顽强抵抗住了。
加利安参与过队里的对抗赛，现在发现队里的强度远不如这里的，大家踢球好像往死里踢一样。
砰地一声，皮球在两个球员的争夺下，发出沉重的响声。
红黑和红白球员也都顺势倒地，加利安看得龇牙咧嘴，如果上场了，自己的尾巴能保得住吗？
皮尔洛余光看到了他的表情，疑惑：“拉齐奥不是这么踢的吗？你们队里的内斯塔比这还厉害。”
“内斯塔？”
加利安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意识到自己露馅了，赶紧捂住嘴。
他惊讶的样子很好玩，绿色眼睛瞪得圆圆的。
皮尔洛拿起水瓶喝了口水：“这可是你们队长。”
面对他的惊讶，皮尔洛没有往更深的方式，反正最差也不过是他和内斯塔关系不好。
“我······”
加利安正要解释，场上风云突变，因为刚刚碰撞的情况，主裁判拉卡尔布托判了佩鲁贾一个点球。
球场瞬间沸腾起来。
米兰得到一个点球，替补席自然也开心起来。
主罚点球的是边翼卫塞尔吉奥尼，他拿着钱，站到点球点上，弯腰对准看了看，在背景球迷们安静的呼吸声中，后退几步。
哨响。
塞尔吉尼奥助跑，左脚大力抽射，皮球直奔球网左下角。
球进了！
圣西罗炸开了锅，替补席上所有人站起来鼓掌，加利安也跟着拍手。
他看到了一切，队友的起脚动作、对手的奋力扑救，以及四万多人从安静到嘈杂的瞬间。
“噢，”他了然：“这就是足球吗？”
他的心脏好像也为止振动了。
那本是一滩死水的地方。
在第18分钟，米兰先下一城，安切洛蒂克制住心里的喜色，表面看起来八风不动。
但就像他接手这几个月一样，喜悦只是一时的，第30分钟，中场安布罗西尼在拼抢中倒地，他捂住膝盖，表情痛苦。
安切洛蒂猛地从椅子上起来，来到边线前，等着主裁判抵达他身边。
而碰到他的佩鲁贾球员高举双手，表示自己是无辜的，两方球员大战一触即发。
主裁判需要判断现在的情况，不排除是跳水，直到确认球员真的伤到，他起身召唤米兰的队医进场。
安切洛蒂这么紧张是因为安布罗西尼前年膝盖有大伤，伤缺长达半年。
在球员的意愿和队医的坚持下，安布罗西尼离场，因为疼痛，他甚至是被担架辅助离去的。
加利安看到他受伤，第一时间就起来了，担架经过替补席时，他还围上去，看着满脸痛苦的安布罗西尼，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每一场比赛只有3个替补名额，除了罗西，大家都暗暗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安切洛蒂。
被点名的中场布罗基离去后，皮尔洛收回眼神，问加利安：“你刚刚想说什么？”
加利安以为他问自己刚刚对受伤离场的安布罗西尼有什么想法，老实回答：“我想问他痛不痛。”
皮尔洛捏着塑料瓶的手一下收紧了。
“肯定痛，但不只是痛，他的位置只能给别人了。”
“但我想的问是，刚刚内斯塔那个话题，你想回什么。”
加利安沉默了，他现在发现越说多越错。
镯子嚣张笑着。
比赛进到中场休息时间，安切洛蒂回头看了眼替补席的球员，让皮尔洛和加利安跟着回更衣室。
虽然现在球队领先，但队友的受伤离去，让更衣室好像被乌云笼罩着，气压低沉。
加利安见机，又拔了两根香蕉，想着等会又和皮尔洛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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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切洛蒂看着战术板，眉头拧在一起，片刻后心里有了思绪，用力在皮尔洛和加利安的名字下画几道线。
“皮波。”
听到马尔蒂尼的声音，独自坐在电视房的因扎吉抬头看去。
马尔蒂尼看到了他脸上灿烂的笑容，还惊了下，心想这应该是他近期最心情最好的时候了。
“看球队的比赛？”
他刚刚做完理疗上来，正好来看看球队的表现，发现因扎吉也在。
因扎吉点点头，他弯着腰，用手支着下巴，嘴角的笑容让整张白皙的面容都变得秾丽极了。
像一把已经开刃的剑，甚至用鲜血拭擦过剑身，那股妖冶的美感久久不能散去。
马尔蒂尼坐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好看到屏幕上加利安的脸。
下半场开始，加利安的香蕉还没有分享出去，佩鲁贾的球员一路高歌猛进，扎堆在米兰禁区狂轰滥炸，他趁乱伸出友好的小手，皮尔洛目不转睛看着赛场，手被人碰了碰，下意识握住。
看到佩鲁贾9号前锋巴扎尼头球成功破门时，他被惊了一下，大脑回神，反应过来手里有个东西，举起来一看，是根形状完美的黄色香蕉。
他拿太近了，眼睛差点变成斗鸡眼。
他猛地转头看向加利安，却先一步和主教练对上眼。
不久后，皮尔洛换下科斯塔。
这是一次很无奈的决定，皮尔洛和科斯塔的定位冲突，在能力和经验方面，科斯塔明显比皮尔洛要好，但球队平局的局面再一次出现，安切洛蒂承认自己确实会急。
但和他预料的一样，皮尔洛和科斯塔的互换，只解决了科斯塔体力下降的问题，球队像陷在泥潭一样，舍普琴科无法得到有限的助力。
佩鲁贾主教练柯斯米扬起嘴角，这才对。
因为安布罗西尼的意外，安切洛蒂只剩最后一个换人名额，但佩鲁贾还有三个。
皮尔洛也迟迟不能打开局面，安切洛蒂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深远，突然回头：“里希特，去热身。”
加利安正在和科斯塔分享自己对香蕉的心得，听到自己名字还惊了一下，下意识起身。
体能教练塞缪尔过来带他热身。
“首饰，不能戴饰品上场。”
他看到了他手上的饰品，提醒，加利安没办法，只能把它摘下来。
【去闪耀欧洲吧！】
正在热身的红黑球员吸引了无数目光，解说和球迷惊讶极了，米兰只剩最后一个名额，就要这样给一个毫无名气的年轻小子吗？
充分热身后，安切洛蒂拉过加利安，搂住他，在他耳边小声：“像那天一样找到机会破门，像皮波一样完美完成。”
第四官员已经举牌，示意14号何塞·马里下，44号加利安·里希特上。
加图索注意到了，一脚把球踢向看台，比赛暂停。
加利安抿着嘴，最后看一眼安切洛蒂，踩上白线。
他一无所有，来到这个狂野世界，接下来一切都要靠自己了。
因为安切洛蒂的大胆换人，多家电视台的解说员猛地翻阅资料，基本一无所获。
1米82的个子，不算健壮的体格，第一次触球时，就猛地被佩鲁贾后卫铲飞。
天地旋转，钝痛传来，即使做好了准备，加利安还是没忍住露出痛苦的表情。
这么生疏的表现让所有视线都聚集在安切洛蒂脸上，他却老神在在。
内洛中心。
因扎吉看到这一幕，不仅眉头没有皱，反而饶有兴致地算起他什么时候会反击。
这个怪物怎么会就这样输掉。
他不是要成为他，取代他吗？
时间来到第80分钟。
皮尔洛后场断球，抬头看了一眼，舍普琴科在左路举手要球，佩鲁贾的防线立即向左路倾斜去。
皮尔洛当机立断作出抉择，舍普琴科跑得飞快，米兰春夜的风卷起他的头发。
三个防守球员对他实施全方面包围，无人接球，皮球在禁区前的草地上弹了一下。很快诡异的一幕出现了，一个飞快的身影瞬间穿过佩鲁贾后卫索里亚诺的身侧，来到皮球前，抬脚抽射。
佩鲁贾球迷崩溃了，“他是怎么样出现在这里的？！”
几乎没有人看到他的身影。
“米兰的反击！皮尔洛的传球找到了——不是舍普琴科！是44号，加利安·里希特！他像从地里冒出来一样，出现在佩鲁贾禁区的右侧！”
面对紧张的利尔瓦多，加利安黑沉的眼眸死死盯着他，脚击中皮球的瞬间，发出一道沉重的响声，皮球以一道不可思议的弧度落下砸进利瓦尔多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