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最前面那个混混的左脚往前挪了半寸,又缩了回去,像一只想踩进热水又怕烫的猫。他旁边的同伴用手肘捅了他一下,意思是“你上啊”,但他自己也在偷偷往后蹭,第三个混混的嘴唇在发抖,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他们的视线在秦冶和落水的同伴之间弹来弹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撞完左边撞右边。没有人说话,但他们之间的空气绷得像根快断的弦。
秦冶冷眼瞥着水里两人——那个奴隶男孩已经放弃秦冶脚下这艘小船,转身向另一个方向尝试上岸,另一个刚刚落水的混混扑腾着从水面上露出头来,朝岸上大喊:“还等什么?拉我一把啊!!”
秦冶可不会白白让好机会从手中流失,她趁混混们眼神乱飞时陡然甩出铁钩铛一声正中最右侧那混混的脑壳,闷中带脆,那个混混的头猛地往后一仰,像被人从下巴打了一拳,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他的同伴愣了一秒,然后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扶他。
这时秦冶脚下的小舟已经离岸不足五步远,她后退两步,右脚蹬在小船的船舷上,船身被她蹬得往左一歪,船底的水涌到右侧,溅起一片水花。她足底发力奋身跃起,身体腾空瞬间她的发辫油彩般泼散开,落在码头木板上时脚底砸出“咚”的一声。秦冶撑了下地面不慌不忙站起,望向离她最近的,唯一站着的那个混混。后者立刻面露惊恐后退了两步。虽然这确实令他免于直接和秦冶撞个正着,但也给了上岸后的秦冶闪转腾挪的空间——她瞄准那个踉跄还未站稳的混混旋身飞腿正踹中他头部,对方的头猛地一偏,身体跟着头转,整个人像被抽了的陀螺原地转了半圈,口喷鲜血摔倒在地,翻起了白眼。
居然真的使出来了,秦冶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毕竟刚刚她那记跳起来旋转飞踢,其实不存在于系统的任何武学训练课程中,只是她曾经刷视频看到过的,据说是巴西战舞的一招,当时她就觉得很酷炫所以印象深刻。
没想到她只是突然心血来潮,就能将其应用于实战并且效果拔群,把她自己都惊了一跳。
当然,惊讶只是转瞬即逝,旋即秦冶的心房就被得意与兴奋填满。
他的另外三个同伴,一个才扶起另一个被铁钩敲头的同伴,眼看如此交换了几个眼神,立刻拔腿就跑。
剩下一个——
秦冶心头警铃大作,她下意识就侧身闪开,避过了浑身湿淋淋朝她扑来的偷袭者,自然就是之前想拽秦冶所在的小船,却反被秦冶拖下水的混混。
秦冶自然也不会放过那偷袭的混混扑空露出的这么大破绽,她追上前揪住混混后脖领,抬腿就是一击膝击杵进混混腹部,还连着杵了两次,接着又将混混衣领拽起来逼迫他面对自己,迎面就是一记直拳,又将对方打得栽倒在地。
这次秦冶没有急着补刀,反正看对方捂着腹部在地上蠕动的样子,也根本不需要那样紧张。她不紧不慢走上前蹲下身凑近混混,对方用余光瞥见她凑近扭得更厉害了。
“说,”秦冶的问题简单直接,“谁派你们来的,是维戈吗?”
混混头如倒蒜,属实是诚实得令秦冶感到意外。
“他给你们下达了什么样的命令?”秦冶又继续逼问,“只是抓到我?然后呢?”
“然后……”那混混一边努力把屁股往后挪一边口齿不清发着抖道,“然后……维戈说……把你捆到他面前……我们人人有份……”
“人人有份?”秦冶皱起眉追问,“绑个架你们能分到多少钱?”
“钱?不是钱……”混混摇摇头又垂下眼睛,似乎在刻意回避秦冶的视线,“他说的人人有份……指的是你……人人有份……”
“我……人人……?”秦冶话到一半突然噎住。
她缓缓站起身,俯视那混混时眼神已然足够令混混虽然两腿发软,但仍拼命挣扎着爬起身要跑。
当然秦冶是不可能让她如愿的,他才背过身准备跑起来秦冶就充分发挥了腿长的优势,伸腿那么一勾把混混绊倒。混混再次摔个狗啃屎时那叫声多少有些滑稽,但秦冶已经笑不出来了,她随手就将混混层层叠叠的后衣领揪起来,转身就朝路上走去。
什么法拉达、罗贝尔,现在秦冶都没那个心情去细究了,她的胸腔里现在有股邪火在灼灼燃烧,烧得胸口发紧,她甚至感觉到这股子火并非全由愤怒,其中也掺杂些许的恐惧,或者说,后怕。
一想到那个可能发生但被她本人亲手扼杀的结局,她就产生了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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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混混,不,把维戈和他的所有手下全部杀死的冲动。
否则那种不安恐怕永远都无法从她心底净空。
“放……放开我……”秦冶手里那混混虚弱地扭动蹬腿,扒拉秦冶的衣袖,“我只是……奉命行事……不是我的主意……”
说着说着秦冶竟从她嘴里听出些哭腔,她本来以为虽然伤得很惨,但这家伙还能再硬汉一些,没成想这就已经开始痛哭流涕,虚弱扭动,连挣扎甚至叫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就是所谓的被吓破胆吗?比秦冶以为的要更轻易啊。
秦冶就这么一路拖拽混混走过上坡,路的坡度不大,但拖一个半死不活的成年男人上去还是让她的小腿肌肉绷得很紧。她听到左边传来“吱呀”一声——有人推开了自家的木门,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一把没剥完的蒜。右边篱笆墙后面站着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怀里抱着一个还在吃手指的小孩,小孩的眼睛瞪得溜圆,嘴里的口水拉成一条细丝垂到地上。更远处,三个男人并排站在一棵老橡树下,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眼神从秦冶脸上移到她手里拖着的混混脸上,又移回来,没人说话。有窃窃私语声从她身后传来,声音很轻,她听不清完整的句子。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靴底踩在泥地上,每步都留下半寸深的印子,印子后面拖着一道歪歪扭扭的、被那混混的鞋跟犁出来的沟。
路过一户院里有个小女孩远远望着的人家时,那混混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突然扭身扯住秦冶的腰带,瞪了几下腿摇摇晃晃站起来,刚起身就被秦冶转身一个大嘴巴子扇地上,又只能用袖子擦着脸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
秦冶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胳膊,这次是攥住混混的一条胳膊将他拖起来,继续往长屋门口去。
拖人这回事,竟也是会上瘾的。
秦冶越走越快,同时也感觉到胸中怒火越积越盛,甚至令她吐息都沉重起来。远远望见她和混混的长屋大院守卫立刻警惕起来,犹疑着上前伸手阻止:“站住!你是干什么来的!”
“滚一边去。”秦冶阴着脸伸手用力推了把离她最近的那个守卫,手指几乎戳到对方脸上,“与你无关!不要找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