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志远一觉醒来,发现哪哪儿都疼。
往铜镜面前一照,差点儿吓得魂儿都没了。
这,这镜子里的人是他?
他不长这样啊!
宋志远抬手摸了摸肿胀的脸,立刻哎哟哎哟的叫唤起来。
“侯爷,你醒了,可还有哪里难受?”柳氏急急忙忙地从外间进来,眼里写满了担心。“快,快去找大夫!”
“柳氏,你怎么在这儿!”宋志远这话刚说出口就察觉到了不对。
不,这里不是方姨娘的院子!
这里是荣禧堂!
“我怎么会在这里?!”他看柳氏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善。
“侯爷忘了?”柳氏露出伤心的表情。“昨儿个您喝得高兴,非拉着妾身的手不放,然后便同我一道回了荣禧堂。这些,府里的下人都可以作证。”
宋志远其实并不相信。
他对柳氏早没了感情,他更喜欢芳姨娘那种解语花,就算是喝得烂醉,他也只会去芳姨娘的温柔乡,才不想对着柳氏这个黄脸婆。
“不可能!”宋志远定了定心神,呵斥道。“管家,你来说。”
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想到大小姐警告的眼神,昧着良心扯了个善意的谎言。“侯爷,昨儿个是三小姐的好日子,您歇在正院也正常。”
以往,宋志远就是这么做的。
宋沁柔是柳氏所生,她入宫为妃,柳氏这个做母亲的身份自然水涨船高,他就算不喜也要给几分薄面。
宋志远想了想,好像是这个理儿。
“那我的脸是怎么回事?”宋志远不好揪着这一点不放,把话题转移到了别处。
这总不至于是他自己摔的吧?
柳氏早就想好了说辞,她狠狠地捏了一把大腿,挤出几滴眼泪。“侯爷真不记得了?昨儿个侯爷起夜,不小心被门槛绊倒,撞到了恭桶上......”
“妾身为了扶您,也跟着一起摔了,磕到了胳膊肘,这会儿都还抬不起来......”柳氏手腕处缠着厚厚的一层纱布,上面隐隐带了血,看样子是伤得不轻。
宋志远心有疑虑,可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不好把事情闹得太大。可浑身的疼痛总得有个发泄的地方,于是指着柳氏的鼻子将她骂了一通。
“你是怎么伺候的,扶个人都不会!”
“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蠢笨的!”
柳氏一边拿帕子擦眼泪,一边装模作样要上前查看他的伤势。“是,都是妾身的错......当时,就不该由着侯爷的性子,把丫鬟都赶了出去。应该让她们留下来照顾侯爷,侯爷也就不会受伤了......”
“都怪妾身没用......”柳氏哭哭啼啼,不停地将错处往自己身上揽。
这么一弄,宋志远若是再揪着不放,反倒显得他没有肚量了。
最终,他只能自认倒霉,骂骂咧咧地去了前院。
宋见微在听雪苑听到动静,乐不可支地多用了半碗粥。“柳氏的法子虽然笨了些,但糊弄一下咱们侯爷还是绰绰有余的。”
“柳氏下手是真的狠!宋志远整张脸都肿了起来,刚出荣禧堂就被老太太撞见,您猜怎么着?老太太居然没认出他来,还叫喊着要抓贼,骂柳氏不守妇德,背着偷人!”
“老太太拿着拐杖就是一顿锤,宋志远惨叫出声她才停手......”
银翘说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来。
宋见微勾了勾嘴角。“谁叫他没个正经,好几个月都不踏进柳氏的院子,被误会了也是他活该!”
“他挨这顿打,一点儿都不冤!”银翘跟着附和。侯府为了设宴款待宾客,打肿脸充胖子,又去钱庄借了一万两银子。
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一个大男人,不想着怎么赚钱养家,动不动就想要走捷径。他该不会以为女儿入宫为妃,借的银钱就可以一笔勾销不用还了吧!
主仆二人看了场好戏,好一会儿才说起了正事。
“去库房挑几样便宜的首饰送去沁芳园,就当是我这个做长姐的给的添箱礼。”宋见微吩咐道。
银翘有些不解。
“就当结个善缘。”宋见微对宋沁柔改观不少,乐意帮她一把。虽然不指望宋沁柔能干成什么大事,但好歹封了才人,宫里有点儿什么动静,她也好提前知晓。
银翘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因果。“宫里的人惯会捧高踩低。不如将首饰什么的兑换成银子,更为实用。”
“你看着办吧。”宋见微向来不爱操心这些琐事。无论送什么,只要宋沁柔领了她的情,日后想让她做点儿什么也方便开口。
银翘的办事效率不错,午膳前亲自去了趟沁芳园,待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她的出现,宋沁柔确实很意外。尤其,银翘还送来了一沓银票,足足有五千两。整个侯府送的贺礼,加起来都不足五百两。
“替我谢谢长姐。”宋沁柔昂起头,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以后,长姐有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绝不推诿。”
半年之内,宋沁柔受尽了人情冷暖。
世人只知锦上添花,殊不知雪中送炭才是真的重情谊。
“三小姐言重了。我家小姐毕竟是姓宋的,她是怕三小姐出手寒酸丢了侯府的脸面。三小姐记不记这份情,小姐都会这么做。”银翘冷冷道。
宋沁柔愣了愣,继而笑道:“无论如何,还是要多谢长姐。”
如今这侯府,就没几个真心对她的,老太太甚至父亲母亲都更偏爱弟弟宋庭轩。就连宋婉儿,都排在了她前面。唯一知道她有难处肯出手相助的,竟只有她以前一直瞧不上的长姐宋见微。
说来何其讽刺!
宋沁柔在心里默默发誓,日后有机会,定要报答长姐的这份恩情。
如果,她能活到寿终正寝的话。
宋见微给宋沁柔送银子的事儿,很快便在侯府里传开了。众人反应不一,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对宋见微的嫉妒。
“一出手就是五千两,真是好大的手笔!侯府都要揭不开锅了,她没说拿银子出来,反倒是塞给了宋沁柔!她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五千两啊,都够侯府一年的花销了!”
“这个败家玩意儿!”
“宋沁柔不过是封了才人,就给了五千两!上回我封县主的时候,她一个铜板都没有拿出来!我难不成还比不过宋沁柔那个蠢货?!”
“莫说五千两......我连五十两都拿不出来......”
羡慕嫉妒过后,几人齐齐地将贪婪的目光看向了沁芳园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