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顶着烈日去接亲,滋味很不好受。
虽说不用他走路,可喜袍里三层外三层,看着周正但这么热的天实在是闷得慌,他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额头上更是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刺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为了保持仪态,甚至都不好意思拿袖子去擦一擦。
一旁的长随担忧地看着自家主子,偷偷往他手里塞了一块帕子。
国公府的下人配合着唢呐声,不断地往四周抛洒铜钱。
百姓们为了沾沾喜气,纷纷弯下腰去捡。
顾昀如释重负,利用这个间隙在脸上抹了一把,汗水瞬间湿透了帕子。
“世子,前面就是定国公府了,您再坚持一下。”跟着前来迎亲的嬷嬷见状,心疼不已。
顾昀抿着唇没有说话,身姿已经坐得笔直。
他身为国公府世子,定不能叫人挑出毛病来。好不容易熬到国公府门口,顾昀被人搀扶着下了马。双脚落地的踏实感,让他终于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恭喜,顾世子!”
“恭喜太傅大人!”
围观的百姓得了赏钱,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恭维的话一浪高过一浪。
顾昀面色从容地朝着四周拱手作揖,以示回应。
明明很狼狈,但仪态却优雅得叫人赏心悦目。
“不愧是太傅大人,就是讲究!”宋见微站在不远处,带着一丝欣赏。
这是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换做是她,可吃不了这个苦。
“婚期定在这个时候,真是难为他了!”银翘阴阳怪气道。
如此盛大的婚礼,本该是她家主子的。
佳人逝去不到一年,准驸马爷就另娶他人,真是讽刺至极!
或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炙热,引起了顾昀的注意。
正要跨过门槛的顾昀忽然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啊,顾世子终于注意到我了!”
“想什么呢,顾世子看得是我!”
“呸,一个个脸皮真厚!”
不远处的姑娘们羞红了脸,壮着胆子朝着顾昀的方向挥手。
宋见微主仆例外。
宋见微真搞不懂她们有什么好激动的,真论起长相来,顾昀长得还不如她的那几个面首呢。可能是因为有家世的加持?
宋见微暗暗撇嘴。
是她!
顾昀首先看到的就是宋见微,永宁侯府的大小姐!
她身边的那个丫鬟,应该就是银翘。
顾昀没想到,她们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不由得微微蹙眉。
“世子爷?”长随见他停下脚步,试探地开口。
顾昀淡淡地收回视线,朝他低语了几句。
长随点头应下,不动声色地退出人群,带人往宋见微站着的柳树下围了过来。
宋见微和银翘对视了一眼,按照预定的计划往巷子口而去。
大庭广众之下,不方便动手,她得给他们创造机会不是?
宋婉儿一直盯着宋见微主仆的一举一动,方才顾昀回头的那一幕,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的正是柳树下的两人。
宋婉儿一口气憋在胸口,险些气出内伤。“跟上去!”
她不甘心,想要当场抓个现行。
她一定要曝光她们的无耻勾当,让所有人都看看宋见微丑陋的嘴脸!
白鹭频频看向定国公府门口,不想就这么离开。“县主,迎亲的队伍把巷子给堵了,马车根本出不去......”
“马车走不动,你的腿也废了吗?”宋婉儿没好气地呵斥。
“奴婢知错了,县主莫要动怒。”白鹭不想挨巴掌,赶忙磕头道歉。“奴婢这就扶县主下去。”
白鹭这边还没行动,马车突然剧烈摇晃了起来。
架着马车的马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又是踢腿又是跳跃的,惹得前后的马儿也跟着躁动起来。车夫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安抚好马儿,这一耽搁,宋见微主仆早就没影儿了。
宋婉儿因为马车的摇晃,狠狠地摔了一跤,差点儿破相。
气恼之下,她抬手就给了办事不力的白鹭一巴掌。
“连个人都扶不稳,要你何用?!”
白鹭捂着脸,别提多委屈了。
她哪里知道马儿会发狂,根本反应不过来。
主子只是撞到了肩膀,她却是结结实实地当了肉垫,手都要断了。就这样,主子还打了她一巴掌。周围那么多人看着,她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用的东西!”宋婉儿还要动手,就听见旁边有人惊呼出声。“咦,那不是宋县主么?”
见有人认出自己来,宋婉儿非但没有高兴,还吓得躲回了马车里。
她刚刚扇丫鬟的那一幕,该不会被人瞧见了吧?
那岂不是要落得个刁钻跋扈的名声?
都怪宋见微!
要不是她,她也不会受这个罪!
宋婉儿被困在了马车里,这就是宋见微要的结果。
“小姐,他们跟上来了。”银翘眼角余光瞥到身后的几道人影,压低声音道。
“把人引到前面的风雨楼,再假装被打晕。”宋见微算准了对方不会伤人性命,打算来个将计就计。
“是。”银翘应了一声,加快脚步往河边走去。
风雨楼不是真的铺子,而是矗立在石桥上的阁楼,因为其独特的造型而闻名,在京城十分有名。不过,因为两大国公府的这门婚事,百姓们全都跑去看热闹了,这里倒是显得人烟稀少。
正如宋见微所料的一样,主仆二人刚上桥不久,身后便袭来了一道劲风。
两人闷哼一声,闭着眼向后倒去。
身后的人飞快地将人带往旁边的屋子,半点儿都没引起旁人的注意。
“世子当真是料事如神!她果然易过容!”男子在银翘的脸上摩挲了一番,轻轻从耳后揭去一层薄薄的人皮面具,露出半张残缺的脸。
“真容”暴露出来的那一刻,男子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极倒人胃口的脸。
一边白皙光滑如玉,另一边则像是被火灼烧过,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疤痕,蜿蜒扭曲挤在一起,宛若黑炭。
他们都是见过不少世面的,仍旧被这极为不对称的一张脸吓了一跳。
“呕......难怪要戴着人皮面具,就这张脸,我看着就想吐......”
“她内息紊乱,不像是会武功的。”虽然确认过,但他们还是不敢松懈,尽职尽责去摸了银翘的脉。
至于为何会如此,这还多亏了苏玉璃。
银翘正是服了他给的药,才掩盖住了真正的脉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