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宫的荒凉是因为鲛人都来到了陆地上吗？可是鲛人为什么会离开赖以生存的大海，来到陆地上艰难求生？
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江聆的指尖微颤，遮掩般迅速手握成拳，面色平静道：“果然是粗制滥造的小工厂，先说说吧，你用了什么产品，是口服还是外用？”
江聆的眼神过于自然和坦诚，女人下意识都差点忘了自己的脸。听她这么一问，忽然掠过头发盖住脸掩耳盗铃，理直气壮道：“我怎么相信你是真的能治好我的脸？想让我说点什么总得你先拿出些什么本事来吧？”
江聆眼神晃动几下，转身走向江边，蹲在台阶边探身从江中掬了一捧水，当着女人的面，从衣裙中拿出一小瓶，倒出些粉末化在掌心的小水洼里，食指搅动后，捻起一层水涂抹在女人的脸上。
没过多久，女人就惊觉被水涂抹的皮肤处传来灼热的刺痒感。
她急不可耐地跑到江水旁边，亲眼目睹着自己的额头处恢复了往日的光泽和年轻的精致与白皙。她狂喜到几乎失语，捂着嘴久久说不出话来，喜极而泣。
江聆站在原地，感受着触碰过女人皮肤的手指上久久不散去的温度，像刚刚从血管里喷溅出的血液那样鲜热。
女人急切地跑了回来，满怀希望地焦急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只要你帮我治好脸。”
江聆：“你叫什么名字？”
“秦与呦。”
“形容一下你用过的产品，详细一点。”
秦与呦犹豫了片刻：“是一种药膏，白色的乳膏，涂抹后脸会让皮肤变好，使用次数变多后，会修改美化我的五官。”
“察觉病变的时候，有尝试停止使用吗？”
“有，就是第三次涂抹后，脸突然在短时间变得苍老。我停了一段时间，病变的症状慢慢消失，只是我的脸又变回了曾经的状态，所以……”
江聆闻言挑眉，接着就因她这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矛盾而感到疑惑，问道：“只是单纯的爱美？”
秦与呦躲闪着视线：“起初是，不，因为，因为我是艺人，我需要一张漂亮的脸，我……”
江聆沉默了一小会，又道：“按照这个药膏的剂量效果，如果你继续使用下去，药效会从脸部蔓延到颈部再渗透五脏六腑扩散至全身，直至死亡。而且，目前你的这种症状已经不可逆，即便停止使用药膏，也基本不会缓解恢复。”
秦与呦眼神惊恐，双唇颤抖，“你能治好它，对吗？”
江聆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哪怕治好后，你的脸，会变回像原来那样普通又没有什么亮点，你也愿意接受吗？”
“愿意！”秦与呦疯狂点头的动作一顿，眼中的期待凝固，嗫嚅着：“什么意思？”
江聆把话说的更清晰了几分：“我的治疗方法，只会让你的脸恢复到你原来的样貌，不会让你变美的。”
秦与呦不甘心道：“为什么他们都可以……”
江聆打断她：“他们是可以，但你变成了现在的模样，跳下了洵江。”
秦与呦语塞。
江聆考虑到秦与呦刚从生死线上走了一遭，再出口的话柔软了几分：“漂亮的人有漂亮人的活法，可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活法。不是说失去一张漂亮的脸，天就塌了。”
秦与呦抬眸看她，眼神可怜，像一只落水的小狗。
江聆察觉自己说得过多，不再劝诫，“如果你接受我的治疗方法，我需要几滴你脸上的血，留一个你的联系地址，等我做出解药给你送过去。”
江聆不正经的时候着实跳脱让人头疼，可说正经话做正经事时又无端有一股沉静的力量安抚人心，秦与呦听着她语气中的柔软，终于忍不住哽咽道：“可是我喜欢他，他那么优秀，如果我不漂亮了……”
江聆怔然一瞬间，几乎是发乎本能的出口：“可你更应该先喜欢你自己，无论你漂亮与否。”
秦与呦愣住好半晌，又讷讷道：“可是我应该怎么喜欢自己？”
江聆眨了眨眼睛，思考几秒，认真道：“你是怎么喜欢别人的，就用同样的方式去喜欢你自己。”
秦与呦泛红的眼睛瞅着江聆，难过挣扎的阴霾心情仿佛被烫开一个透着明亮光芒的小洞，冷不丁道：“算命先生说我今年贵人运很好，难道你就是我的贵人？”
江聆：“……”
秦与呦伸着脸闭上眼，一副即将英勇就义的大无畏模样，“那你取血吧，口子别划太大了啊，本来就这副鬼样子了，再加一个大疤我要哭死了……啊……哦？”
秦与呦说话的间隙，江聆已经掏出一枚细针，在她脸部各区域挑了几滴血装进小瓷瓶里，对上秦与呦诧异又尴尬的眼神，调侃道：“你可以不用哭死了？”
秦与呦回神似的摸了摸了自己的脸，没有任何伤口和残余的疼痛，眼底浮现出某种膜拜与希冀，神乎其神道：“贵人，我相信你！我的脸一定会有救的！”
“不过，”秦与呦忽然迟疑了下，脸上闪过几丝忌惮，打量了周围一圈后，很是神秘地靠近江聆，凑在她耳边小声道：“但是吧，贵人听我一句劝，千万要对你这种出神入化的医术适当保留，不要过于宣扬，否则一旦被楼家盯上……”
江聆挑眉，觉得耳熟：“楼家？”
“对，被楼家盯上的下场是很惨的。比如那谁，哦对，纪明熙，那纪明熙就是个典型被楼家盯上的例子。”
江聆想起跳海前围攻自己的那圈奥迪车队，似乎有什么东西串联在一起，逐渐在脑中形成一个模糊的雏形：“纪明熙怎么了？又和楼家是什么渊源？”
“天啊。这你都不知道？贵人你的网速是有点慢哈。”秦与呦又是一惊一乍好几声，随后解释道：“就是楼家有个继承人，身体有宿疾不能正常造血，常年需要大量的输血，偏偏血型又特殊，这血包是不好找。”
“那最后血包找到了吗？和纪明熙有什么关系？”
“找到了啊，就是纪明熙。”
江聆一怔。
秦与呦继续道：“但纪明熙这人也不是个善茬，卧薪尝胆的当了那继承人几年的血包后忽然就奋起反抗了，短短几年时间，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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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资产被他做空了大半。你知道这个数据有多恐怖吗？楼家可是在洵城地界富了好几代的勋贵豪门，他只用了两三年时间，就让楼家元气大伤着急跳脚，跟得了狂犬病似的，专逮着他咬。”
“纪明熙更是狠，楼家报复他的速度越快，其资产的蒸发速度就越快，根本就不见他怕的。”秦与呦摇摇头，唏嘘道：“听说他还是被楼家养大的呢，这腹黑狠厉不留情面的行事风格倒是和楼家挺像，反正都不是啥好东西，也算是狗咬狗了。”
说着，秦与呦忽然眨了眨眼睛，吓唬江聆，“像纪明熙这种狠角色，就喜欢你这种单纯天真的小姑娘，一口一个。”
江聆：“……”
江聆消化了下秦与呦给的信息，倏地察觉不对劲。
纪明熙不是白钦的儿子、白宁稚的继兄吗？怎么又是楼家的养子？
江聆皱了皱眉，问道：“纪明熙被楼家欺凌时，白家没出手管吗？”
白家好歹也是洵城数一数二豪奢富家，虽然来洵城立足时间不久，但因为找对方向做生物医药后身价倒是随着社会趋势水涨船高，白钦怎么会放任自家儿子被楼家这么欺负，还当了好几年的人体血包？
“白家？”秦与呦一脸懵，心想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和白家有什么关系？不过既然她亲爱的小贵人问了，还是认真细心的解答吧：“应该是白家太忙了？没时间管？”
江聆心下吃惊，白钦心这么大吗？自家儿子都被欺负成狗熊样了还没时间？
她意识到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因为白钦对她的态度太好了，她就下意识以为白钦是个很爱孩子的父亲，忽略了人心长的偏，并不是每个孩子都会均等的得到父母的爱。
江聆试探问道：“白钦和他前妻的关系怎么样？”
秦与呦当即唏嘘道：“听传言说白钦就是靠前妻起家的，后来身价长了反过来吞噬了前妻娘家财产，据说他前妻是被他逼着自杀的。”
而继兄是白钦和他前妻的孩子。
江聆当即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问道：“所以白钦和纪明熙的关系很差？”
秦与呦想了想，颇为中肯的回答道：“形同陌路，基本没什么交集。”
江聆沉默良久。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纪明熙要骗她耍她，十有八九就是嫉妒羡慕她从白钦那里获得了他没有过的父爱，破防了在暗搓搓报复她。
远处传来救援队下水救人的动静，似乎距离这里越来越近，听声音好似人很多。
江聆眉头一跳，故作平静道：“好的，谢谢。我先走了，拜拜。”然后，掉头就跑。
“贵人，我的脸可指望着你呢！”秦与呦着急大喊：“诶，你不是要地址吗？我还没给你呢？之后我们怎么联系啊？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我住在洵南路……”
“我自有办法！你别再用你那三无药膏了，否则我也不能保证能不能治好你。”江聆吼道，已是只闻声不见人。
秦与呦“哦”了一声，听远处的人声越来越靠近，连忙拿头发遮住脸，匆匆忙忙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