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常梅今天没去牌馆和那些牌搭子打牌。
她最近经人介绍，加入了一个名为“金阁理财”的新型投资项目。
拉她入伙的老姐妹说，这种赚钱的好事，关系一般的她还不跟人介绍。
对方年初刚投四十万，眼下还不到年底，除去本金，手机上的理财APP就显示，已经净赚了快十万。
江常梅当然眼红，而且这种唾手可得的钱，不赚白不赚。
给她介绍项目的经理姓周，在周经理巧舌如簧的介绍下，她早就背着江辛延，把江常涛陶慧夫妻留的二十多万几乎全部取出。
加上她和老公卡里的八万，一共凑了三十万，全部投到其中。
短短十几天，账户上的理财收益已经显示入账近一万，江常梅得意地喜笑颜开。
江常涛他们夫妻名下那套房子，虽然是江辛延的遗产，但房产证暂时也在她手上。如果能尽快拿借贷一笔大钱出来，那这么循环地“钱生钱”，还要开什么麻将馆，他们躺着就能发财了！
江辛延跟奶奶开门时，她正在发语音消息，跟周经理沟通新的理财产品。
听到门外有动静，她迅速关掉聊天软件，随手抓起茶几上一把瓜子嗑起来。
两人进屋后，看到江辛延手里的一袋子药，江常梅像是抓到力证，语气得意又嘲讽。
“特地跑十几公里去看病，最后怎么样？还不是开一袋子药就打发你了。上赶去给医院送钱，我看你就是钱多！”
王贺俊也在一边幸灾乐祸地笑。
江辛延没有理会这家人，他问奶奶要不要去睡一会儿。
奶奶却还记着孙子要吃饭的事，非要去厨房做饭。
“哎，干什么干什么，等下又把我厨房里的东西打碎了！”江常梅已经条件反射般冲到厨房门口，用肥胖的身躯挡在门前，“开这么多药，就让她吃完回房间去躺着，不要再添乱了！”
都不用推敲，能让江常梅挪屁股这么迅速，十有八九就是厨房里，这会儿又藏了什么不打算给他和奶奶吃的东西。
江辛延说他不饿，把奶奶哄回房间里，吃药休息了。
王贺俊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吵，江辛延把房门关上，房间里一下清静多了。
屋子里很昏暗，房间里堆的杂物已经多到挡住了窗户的很多光线。
江辛延坐在折叠床边，手机从外套口袋里滑出来。今天耗在医院，他一直还没来得及看手机。
打开QQ时，上面信息挺多的，其中有一条是郁漾叫他看邮箱的消息。
他打开邮箱，里面最新一封邮件是好多张照片。
发件人已经在邮件里自报家门，江辛延等着照片下载完，才发现里面混入了不少“私货”……
不过对方留了一手，那些夹带的“私货”并不是原片，都是那种清晰度故意被压得很低的压缩照片。想看细节，那就是高糊画质。
但江辛延能看出来，是拍的他和郁漾。
全都看完后，比起单人照片，他对这些被夹带的“私货”更感兴趣。
对方在邮件里还留了一句话：【帅哥，想要原片，就加个好友呗！】
末尾还留了一个龇牙笑的表情。
江辛延有些不爽，这种被人拿捏住的感觉。
但是在加与不加好友之间纠结片刻后，他还是向对方做出妥协，按照邮箱上的数字，加了对方好友。
没过一会儿，验证就被通过。
塔塔：【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加我！】
JXY：【为什么？】
塔塔：【为什么？你能来加我好友，答案不就心知肚明了？】
塔塔说完，很爽快地在对话框里把照片的原图都发给了他。
塔塔：【看在我拍得这么好的份上，要不要考虑做我模特啊？我实在也是时间太赶，找不到比你更符合这个产品气质的模特了，你就当是帮帮小羊的朋友嘛。】
JXY：【小羊是谁？】
塔塔：【哦，郁漾。不过我喜欢叫她小羊。她长得就像小羊一样，头发卷卷的，人也软萌软萌的，多可爱啊。】
江辛延想起郁漾的QQ名“邪恶小羊”，再配上那个飞着耳朵，歪嘴邪恶笑的绵羊头像，和她本人毫不沾边的网名气质，造就了一种独属于郁漾的幽默感。
即便抿着唇，他也不由得笑出声。
JXY：【可以考虑，但你能给我多少钱？】
塔塔：【早说呀，这不就有得聊了！】
塔塔给他报了价格，的确不低。他其实毫无拍摄经验，但两小时的拍摄，塔塔给他的酬劳比他在漫展打工一天赚得更多。
江辛延看了眼睡在床上的奶奶，没有再多想，接受了这个邀请。
不过他跟塔塔提出的条件是，必须签协议，严格限制照片的发布平台和使用范围。
塔塔：【没问题，没想到弟弟你还挺严谨。】
JXY：【而且我只有明天有空，我们只放五天假。】
塔塔：【OK，那你明天中午来画室这边吧。我等下发你地址。】
对方说到画室，江辛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期待什么。
JXY：【郁漾明天也会在吗？】
塔塔：【小羊啊……你要是想要她在的话，她当然可以在咯。】
-
培训画室的午休时间是十一点半到一点半。
离午休还有二十分钟时，塔塔突然神秘兮兮地把郁漾叫出去。
“别画了，走，中午带你出去玩。”
郁漾手里还拿着水粉画笔：“现在？还有二十分钟才午休啊。”
“你怎么这么老实啊，别人溜出去一小时的都有。问起来就说你去蹲坑了，没事的，走啦！”
郁漾被塔塔“坑蒙拐骗”地带出画室，中途塔塔开车去画室附近的公交站接上了江辛延。
郁漾看到他上车，才知道江辛延居然答应了当塔塔的模特。
“为什么啊？”她好奇地从前排座位扭过头，问江辛延。
“当然是因为我拍得好了。”塔塔自恋地说。
郁漾将信将疑地盯着江辛延，他配合地点了下头。
“……”还是觉得，不像是这个原因。
塔塔带他们去了画室附近的体育公园，那里有一片室外篮球场，她找的打光师和摄影助理已经在场地汇合。
今天她要拍的合作商单是一款果味气泡水，需要青春有活力感的展示场景。
下车时郁漾才注意到，他今天穿的是黑色篮球裤和运动鞋。
可能因为他不常打球，甚至穿的不是篮球鞋，而是她上次注意到的那双。网面的运动鞋依然干净，即便看得出水洗过，也不显得太有旧感。
塔塔从后备厢拿出篮球，扔给江辛延：“江同学，展示的时间交给你了。”
江辛延接过球，脱掉自己的外套，里面是纯白的短袖。他独自走到边上热身时，郁漾听见打光师问塔塔：“模特还要补妆吗？”
“这条件还要化妆？他可是纯素颜来的。”塔塔一边接镜头，一边说，“十七八岁的帅哥，纯天然的帅啊，哪怕有点瑕疵都叫生命力。”
旁边的摄影助理是个女孩，小声说：“这男生真好看啊，哪找来的？这么短的头发都能硬扛住的帅，不去当明星真是可惜了。”
塔塔开玩笑说：“讲不定我给他拍完，在网上一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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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星探来找他了。”
江辛延热身完，他们就正式开拍。
郁漾站在球场外，看他不断地配合运球、跑跳、投篮，才发现他说以前喜欢打篮球，是真的很认真喜欢过。
他的小腿有力而紧绷，踩在地面时，呈现出肌肉清晰的纹理走向。
一跃而起时，他的身体轻盈得像失去重力，双腿和手臂在天空和树影间舒展开，单手掌心托球，在空中手腕一转，轻松把球送进篮筐。
一大片的室外球场，还有不少打球的男生。
几个男生注意到这边，被江辛延的球技吸引，特地过来问他，待会儿要不要一起打场球。
江辛延说：“我后面有别的安排，不好意思。”
那几个男生挺遗憾地走了。
郁漾突然想，如果那时她在球场观察动作时，打球的男生里有江辛延，她是不是很快就能画出那张图……
拍了二十多分钟，江辛延的脸上和手上开始冒汗，塔塔这才叫停，让助理赶紧去拿气泡水。
江辛延接过去，在塔塔要求下，直接拧着拉环打开。
但没想到，这罐气泡水“有炸”，在他拉开拉环的瞬间，气体充盈的气泡水瞬间沿罐口喷射而出，在罐口上方炸出一朵巨大水花，喷得他脸上和手上都是。
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忍不住大笑。
这是郁漾也没有见过的一面。
这一刻的江辛延，更贴近于她想象里，关于这个年纪的男生所能描绘出来的完美样子。
爽朗、热烈、充满愉悦和生机的十七八岁少年。
塔塔的“偷袭”计划成功，她给郁漾看刚才抓拍的多张照片。镜头放大定格下，情绪的感染力比肉眼见到的更加鲜明。
“但我总感觉，单人的照片还是少了点互动感。小羊，你能给我当个模特，跟江辛延配合一下吗？”
“我？”郁漾以为她开玩笑，“我怎么当模特啊？”
“我不拍你的脸，只是借用你身体的其他角度来拍。青春感嘛，少了男生和女生的荷尔蒙碰撞，就没那个味道了，真的。”
“啊？可是……”
“你看今天你穿得多合适，还是白衬衫，黑裙子！”
“……”郁漾终于听出了不对劲，“不是你昨天跟我说，下午要我做一会儿模特，特地让我这么穿的吗？”
“是啊，不是让你做模特了吗？”塔塔眨着眼，一脸无辜。
此模特非彼模特啊……她还以为是画室的速写模特！
一米七的塔塔此时屈腿和她平视，在她面前星星眼地撒娇：“很简单的，帮我嘛小羊，求求你了。我给你算兼职的工资好不好？”
江辛延走过来，问她们怎么了，塔塔立马招他做援军。
“我说让小羊不露脸，只是借她几个角度当模特，跟你拍几张照，你觉得怎么样？这款饮料是海盐青梅味，海盐我可以用运动和汗水来表现，青梅嘛，我觉得就是异性之间，纯粹青涩的酸甜感，不然怎么说‘青梅竹马’呢。”
“有需要的话，我没问题。”他看向郁漾，眼神诚挚。挂着水珠的脸上，残留着运动完后毛细血管扩张的微红，“郁漾，你介意吗？”
郁漾直视他的眼睛，就会感觉有股看不见的磁场，在扰乱她试图平静下去的心。
她有点害怕，又不由自主地渴望，不敢深究自己在渴望什么，她咬着唇，一时难以回答。
“品牌的人要求很高的，要是就差这点感觉，照片不过关，我们今天都白忙了，江辛延也会给我白打工。”塔塔恳求她，“小羊，你帮帮我嘛。”
郁漾终于动摇了。
“好吧……说好了，不能拍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