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郁漾去画室集训,塔塔来了之后,问郁漾昨天游说的事,结果怎么样。
“这么难搞?”
听到对方拒绝,塔塔撑着下巴,眼珠来回转,似乎还不想放弃。
“那他有没有什么弱点?”
“弱点?”
唯一的“弱点”恐怕就是他说的需要钱。但听昨天他话里的意思,那好像也不能算作多能拿捏他的事。
郁漾摇头:“应该没有吧。”
“真的吗?”
塔塔盯着她,若有所思地打量几秒,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昨天在现场,我给你们拍了几张照片。”
塔塔拿出手机,翻到自己相册里的照片给郁漾看。
照片都是在漫展巡游的时候拍的,江辛延就过来和她互动了短短几秒,却被塔塔抓拍了好多张。
周围的人和展台都被暗化模糊掉,只剩她和江辛延是清晰的。塔塔把他周身都加上了柔和的光晕,他就像是从另一个次元穿越来,落到她面前的完美角色。
学姐的摄影技术无需怀疑,几张场照都能变成堪比COS正片的梦幻效果。
不过拍出来的感觉……怎么那么暧昧呢?
连他递给她百合花的瞬间,也被塔塔抓拍。
现在她从第三视角看这些照片,她跟江辛延对视时的眼神,比他们中间的那支百合还抢眼。
他那时候干吗要笑啊,笑得还挺……
挺诱惑人的。
不对劲……不对劲呀。
郁漾咬着嘴唇,又陷入了昨晚那种不敢往下细想的纠结里。
“有没有觉得我拍得很好?”塔塔凑过来问她。
“唔……”
塔塔用手指轻弹她的脸:“小羊,想什么啊,脸怎么红了?”
“是吗?”郁漾如梦初醒,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头扭到另一边,“没有吧。”
塔塔把手机拿回去,别有深意地瞥了她一眼:“我把照片发你QQ邮箱。你有这帅哥的邮箱吗,我给他邮箱也发一份,你帮我告诉他一声。”
郁漾激动地拒绝:“啊?不要吧!”
“为什么不要,我还拍了好多他的单人照,总要给本人返个图吧。”塔塔卷着自己发尾,像只猫一样眯眼看郁漾,“要不就是你觉得我拍得烂,说出去是你朋友拍的,怕丢人啊?”
郁漾连忙澄清:“我没有这个意思,你拍得很好。”
“那你给不给我邮箱?”
“……”郁漾只好打开手机,把江辛延的QQ号报给她。
“OK,你记得叫他查收邮件。”
塔塔故意逗她,拿自己发尾,在她发红的脸颊上轻扫过去:“说不定他看了我拍的照片,就改变想法了,谁知道啊?”
画室里的一天看起来很枯燥,从早到晚就是在上各种专业课。学习完后,大家开始对着静物和模特,在纸上一遍遍描绘涂抹。
不过这里的画室,环境比学校好很多。教室透亮干净,大家的画具也必须按照规范摆放整齐。两边墙上大片的玻璃窗,还能将外面的阳光顺利引入室内。
太阳东升西落,画室里一天的光线变化,就像天然时钟。
郁漾很喜欢光线照在自己身上,不断变换角度和颜色的过程,就像太阳也拿了支画笔,在自己身上调色作画。
但即便今天的日光再好,江辛延也没空抬头去欣赏。
放假期间,正常看诊的医院很少,他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家离家很远的医院挂上门诊。
之前医生一直建议,他奶奶这样的病情,必须三个月复诊一次。放假他回到家,无意间翻了奶奶的病历,才发现上次复诊已经是五个月之前。
他问江常梅:“既然没去复诊,之前为什么跟我说去了医院?还有她后来吃的药,到底是谁开的?”
江常梅一脸不在意,嗑着瓜子说:“我网上买的,怎么了?就你信那些医生的骗!她这个病有什么要经常看的,医生有办法把她脑袋割下来,换个清醒的脑子进去啊?”
江辛延不想浪费时间和江常梅吵,一大早就带奶奶来了医院。
做完各种检查,医生看完结果和评估报告后,直接说:“她这个情况已经不是初期了,如果还不开始训练和引导患者,任由病情发展下去,很容易引发其他并发症。有的严重了是能要命的,你懂吧?”
奶奶不知道是听懂了医生的话,还是又变得不清醒,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凹陷的双眼发呆地看着医生背后的窗户。
“我知道,我上网查过这些。”江辛延跟医生沟通,“现在要怎么做,能延缓病情发展的速度?”
“这不是管两顿饭,吃两粒药就行。你们要抓紧她清醒的时间,给她做简单的认知训练,还要适当陪护她做运动,做平衡性训练,这些每天都要坚持,才能延缓病情,让这个病不要发展太迅速。”
医生说着,又打量他两眼:“你看着不大啊,她现在跟你一起生活吗?平时是谁照顾她?”
“我在上学,平时是我姑姑照顾她。”江辛延说。
“那你家大人怎么没来,叫你一个学生带人来看病?很多注意事项,我们要交代给你家大人,你都……”
医生的声音,在一瞬间被意识拉远。
他看到诊室的窗户玻璃上,映出自己和奶奶的脸。
一个是仿佛在等待死亡倒计时宣判的麻木面孔;另一个是面对当下境况束手无策的不甘面孔。
“小伙子,我跟你说话呢。你家人没来,我现在跟你交代注意事项,你记得住吗?”
江辛延回过神,朝医生点头:“我记得住,你说。”
不知道是不是医院的氛围太压抑沉闷,奶奶今天的脾气特别差。
回去的车上,她恐惧被锁在狭小的车厢里,一直吵闹着要下车,还拿手拍车门和车窗玻璃。
司机态度也不太好,语气不愉快地叫江辛延:“哎,你要看着她啊!等下把我的车敲坏了谁赔?”
他只能尽量安抚奶奶,抽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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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解释。
司机一听是“老年痴呆”,从车内后视镜里投来不悦的目光,语气更不友好:“人都老糊涂了,带出门干吗?她不会大小便失禁,等下拉我车上吧?你们要赔钱给我洗车的啊!”
“人老了生病,就连出门的权利都没有吗?”
江辛延没了刚才礼貌的态度,从车内后视镜里冷冷地看着司机。
“是你觉得自己活不到这个岁数,还是觉得所有人到老之后,都该自己去死,不要给其他人添麻烦?”
司机自知理亏,虽然脸色很不爽快,但碍于怕被投诉,没再争论。
下车后,奶奶的恐惧丝毫没有缓解。
江辛延关个车门的时间,奶奶就站在马路边,突然摸自己的口袋,然后惊慌地大叫“钱被偷了”。
她抓着江辛延,着急地喊:“肯定是你,是你偷我的钱!”
周围路人被这一幕吸引,纷纷扭头或驻足看热闹。
那双干到像是枯枝的手,下手再重也没有多大的力气,反而显得这像一场闹剧。
周围人窃窃私语,甚至路过的小孩指着他奶奶,笑着说“看疯子”……
他不记得这样在街边僵持了多久。
直到他的手臂上,都是被抓出来的红印,奶奶闹累了,终于又变回先前沉默的样子,神色萎靡下来。
他弯下腰问:“奶奶,你跟等等回家吗?”
一听到孙子的名字,奶奶抬起头,神色慢慢有了活气。她应该是认出他了,终于愿意被江辛延牵着。
“天晚了,回家去,要做饭了。你放学好久了吧,奶奶给你做饭……”
走进回家的巷子,两边房子将小巷压缩到只剩下一线窄路。
江辛延抬起头,上面不是天空,而是各种老旧的防盗网和雨棚,还有规划不当,密密麻麻、到处乱牵的电线。
破旧、压抑、杂乱,压得人喘不过气。
照顾奶奶不累吗?
真的很累,而且这种付出,得不到奶奶更多的回应。
江常梅一家对此怨声载道,甚至态度不好,他不是不能理解。
即便现在,他内心也在崩溃的临界点,可面对跟孩童一样认知的奶奶,他没人可以责怪,还要扮演像大人一样的角色,忍耐这些过程,去理解她、照顾她。
有的时候,江辛延半夜甚至阴暗地想过,有没有可能自己一觉醒来,奶奶就走了。
那时候他会难过,会痛哭,但是那样,所有人都解脱了……
可第二天醒来,看到清醒的奶奶坐在床边,微笑地抚摸他的脸,叫他“等等”,那种愧疚和痛苦,比半夜来得更多更难受。
医生说得很直白,这个病如果想让患者和家属都减轻痛苦,就需要很多钱。
系统的治疗、专业人员的陪护和康复,都会有效延缓病情,家人也不会深陷负面的情绪。
他只能想尽办法赚钱。
抢在时间的前面,赚更多的钱,或许才能让奶奶陪自己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