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故犯,她也知道不好。
可她尝试过,得到的却是更加失望的回应。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可在她这,会不会哭,都得不到糖吃。
那是她还小的时候。
“我想吃这个。”她指了指一旁价格有些许高于市场价的松子。
“太贵了。”初母否定的很是坚定。
“嗯。”她倒也不哭不闹,只是恋恋不舍回头多次看向那松子。
然后内心告诉自己,要懂事,别的也挺好吃。
随后没几秒钟,现实就给了她一记闷棍。
“阿姨,我要吃这个。”
初母朋友的孩子与她们一起玩,小姑娘小初晚黎几岁,嘴巴倒是能说会道,哪像她,嘴笨。
“好好好,想吃什么就拿。”初母那脸上温柔的神色,她几乎很少见,或许准确的说来,是很少对她如此。
初晚黎呆站在原地,看着对方从写着“松子”那框中肆意大把抓起,然后丢入栏中。
她呆呆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但又不知该如何,手中拿着的“廉价”的核桃,好像在此刻成了最大的笑话。
或许还带着些期许,她还是身体先一步走到了初母边上,小声嘀咕了一句,“好贵啊。”
“没事,想吃就拿。”
不同于刚刚对她的回答。
她此刻心如死灰,好像,自欺欺人都骗不过自己了。
或许那松子是有些贵,但贵从来都不是问题。
最大的问题不过就是,对方觉得她不值得。
也许是憋着口气,她也反击了,泄愤一样抓起大把松子往栏框里抓。
“这么多吃不完的。”
看吧,她不过抓了对方的一半不到,就开始被制止了。
“那她不也拿了?”她强颜欢笑,憋着已经在眼眶打转的泪水。
“你这孩子。”
初母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之后回家,还因此事怪罪了初晚黎好一阵子,说她败家,拿东西不看价格,完全就是不懂事。
…
看吧。
哭还是不哭,她都得不到糖吃。
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装作不在意。
与其去期待对方能够关心爱护自己。
不如从一开始就掐断所有念想。
还能显得她更加洒脱些。
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可怜,维持她那不值钱的自尊心。
…
“怎么啦?还是不太舒服吗?”苏暮看不懂她的眼神,情绪多到复杂,好像有疑惑,有悲伤,有…
“嗯?”初晚黎这才从那回忆中醒过神来,恢复到往日的神情,笑着打个了马虎眼,“感动,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人这么照顾。”
“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苏暮说这话时那叫一个真诚,毕竟在他心中,自己就是个机器人,或许等初晚黎离世了,他还在呢,这话所以当真不假。
初晚黎自是很感动,但也保有戒备。
等到苏暮知道真相那天,一切的美梦都会破灭。
…
一定会这样的。
…
他不再打扰,也大概明白她对工作有执念肯定事出有因,只不过看起来对方现在并不想说出口原因,也不再去过多的逼问,回到厨房思考做点什么营养餐给她补补身子才是硬道理!
初晚黎当然知道这样不利于身体恢复,但。
…
她也曾幼稚过。
初晚黎自小身体就不大好,至少比起周围的同龄人,可以称得上孱弱了。
一换季就感冒发烧,稍微学习强度大一点就腰酸背痛的。
起初周围的老师同学还以为是她娇气。
但看到那医院开出的一张张纸质病例,加上那毫无血色的面容后也不得不信了。
“没见过身子骨这么差的孩子。”这是她高中班主任每次看到初妈发给她的请假短信后扶额给出的评价。
为此,初父母也没对她毕业后有多少指望,只叫她好好养身子,别想着赚钱那些事了。
她倒也是听话,毕竟也的确没那个精力去想那些。
日子一如既往,她就活在父母伪造出的稳定温室中,好似多么可靠,好似可以肆无忌惮无所顾虑的活着。
直到。
…
“你有本事别靠我啊,别用我的钱啊。”
那是令她大失所望的一次争吵。
吵架的原因无非就是些家庭琐事,其实无伤大雅,只不过,全看当事人怎么发挥了。
但显然,初母一如既往,嘴巴里说出最毒的话语,好像深怕在与初晚黎的吵架比拼中占了下风。
用那些最能刺痛她的点,不断戳,不断戳。
这样,她就能赢。
多厉害,吵过了自己的“家人”。
不对,或许,她从未把初晚黎当成过“家人”。
“你看你,不能工作就算了,实习我也没让你去,天天把你养在家里,你还不懂事。”
可明明,她想要出去时,是她说,可以护着自己一辈子。
“跟个废物一样,也不知道养你干嘛,你看你的同龄人,就你最没用。”
身体不好,难道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从小到大,初父母只要吵架,就饿她肚子,长身体的岁数,基本的营养都没有。
“你看你还顶嘴,说你两句都不行了?”
可她只不过想要维护自己的权益。
明明不是那个意思,却被曲解。
好似自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
要是可以,她也不想要这如人生炼狱般的身世。
“要不是为了你,我会这么累吗?”
可就算没她,难道初母就可以不工作了?
“你滚出我家。”
周身被不安包围,的确,她毫无生存能力,平日也没存钱意识,如今大晚上被初母赶出去,怕是只能维持一晚的住酒店钱。
她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不断攻击着,让她的心理防线崩塌。
那日,她想过了断,但又不甘。
她有什么错?
与其这样任人拿捏,不如闯出来试试。
就算失败,那也是她反抗过的证据!
…
后来,她开始学着赚钱,当然,事情肯定没那么一帆风顺。
不是小说或者电视剧里那样,可以单单凭一个“几个月后”就能跳过。
里面的苦,开始的不易,如何忍着身体的不适,都是她实打实走过的来路。
不只是苏暮,时衿有时都看不过眼,笑她视钱如命,身体状况已经很糟糕了,都不肯停下。
但她每次只是笑笑,就算是自家亲闺蜜,她也不想再聊起如此沉重的话题。
为了自己,也为了木木能有更好的生活,她甘愿如此。
…
时间过得很快,尤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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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在床的时候。
她每天忙完自己的工作就开始望着天花板发呆。
本就是个行动派,论文进度这阵子也是遥遥领先与同组同学。
现如今连下楼散步都有些困难。
好在,怀里还有个毛茸茸的木木。
她胡乱揉了它几下,但好在木木本就是个好性子,也不恼,在初晚黎怀里翻了个身,然后用自己的小爪子捂住脸,用力伸直了双腿,然后好像得到了放松一样,又缩成团。
初晚黎忍不住笑出声。
一开始还担心自己这三分钟热度的性子,会愧对与它,比如养着养着会没那么有耐心,或者没那么爱了之类的。
但事情的发展超乎于自己想象。
随着她俩相处时间的延续,初晚黎愈发对木木更加喜爱,甚至可以说是,只要看到它,内心的不悦都可以瞬间烟消云散。
她委屈点,受点苦没什么,只要木木可以开心,一切都值了!
这或许就是毛孩子家长内心那无私的爱吧。
苏暮一进房间,看到的就是这母慈子孝的画面。
阳光暖暖洒下,纱帘随风飘动,地上的光影也因此变化出多种形态,猫咪躺在她的怀中,那女孩子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带着温柔和宠溺,一切都是那么随性又美好。
当然,这是因为苏暮心中美化后的场面。
换个人来看就是。
某女对着一只毫无防备的小猫咪露出宛如弱智般的傻笑,还没能完全憋住“呵呵”出了声。
【此时同一场景中的三位】
初晚黎:嘿嘿嘿,小猫咪!软软的小猫咪啊!
木木:麻麻怀里睡觉,真幸福。
苏暮:好美好的场景。
各有所思罢了。
…
夜幕时分,四周寂寥,窗外偶有虫鸣鸟叫,但也不惹的人厌烦,反而成了让人感到安心的白噪音。
初晚黎的家中此刻早已关了灯,俩人一猫就这样安安静静窝在那张明明很大,但略显狭窄的双人床上。
原因还用说吗,依旧是那看起来不成体统的睡姿呗,成“大”字的初晚黎,横着挤在中间还要把胳膊腿儿都撑直的木木,一个乖巧可怜的苏暮。
但那又如何,苏暮本人乐在其中。
他听着身旁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自己也渐渐放松下来。
如果日子能暂停在此时该有多好。
虽然初晚黎本人死鸭子嘴硬,但事实就摆在眼前,自从苏暮来后,梦魇已弃她而去,几乎每日都被那平淡的幸福包围,能够产生噩梦的原料都不够了。
她本就不是个贪婪的人,自小到大只不过想要温馨平淡的生活,最好再能够得到点偶尔的爱意。
不需要轰轰烈烈或是大富大贵,细水长流反而更让她能感到安全感。
但,就算这样不争不抢,要的也不多,曾经的她也没有过如此的日子。
其实此刻的她也并未入睡,不知心中从何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好像很开心,过上了心中平淡幸福的日子。
好像又恨悲伤,开始打心底害怕,不知这种日子会何时终结。
生活总是在她以为走着上坡路时开始撤回,撤回美好的属于她的一切。
转过身搂着木木,一滴泪还是不听话流出了眼眶。
不要离开她好不好。
她向老天祈祷。
这些她所在乎的事物。
不要再离她而去了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