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蝉衣一边飞速思索是谁这么傻,一边偷偷按住自己背后的手机,想给周予安传递消息。
但对面的人显然没有“反派死于话多”的毛病,她的手指还没动两下,那黑衣人就扑了上来。
季蝉衣猛地往后退了两步,但她穿着高跟鞋,想跑也跑不快,更要命的是她没注意脚下有个井盖,一脚踩空鞋跟直接卡在了井盖上,脚踝也因为惯性扭伤了。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从她身后闪身出来,一脚将蒙面人踹翻了。
季蝉衣转头一看,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变得有些欲哭无泪。
救了大命了,及时赶来的人竟然不是周予安,而是陆靳。
季蝉衣忍不住腹诽,这难道就是书中女主落难男主必来相救的定律吗?她真要甘拜下风了。
陆靳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全身上下都是黑色的,衣领微微竖起挡住下巴尖,几缕碎发斜斜的挡在眼角,几乎要与这个黑色的小巷子融为一体,他带着一身凌冽的寒风,表情也如寒风般冰凉。
他淡漠的看着倒地不起的男人,越是沉默越能给人威压。
蒙面人呲牙咧嘴的起来,见季蝉衣有了帮手,在心里估量了一下自己打败陆靳的概率,两秒之后,毫不留恋的转身跑了,将“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几个字展现的淋漓尽致。
陆靳皱了皱眉,下意识就要追上去,却被季蝉衣拽住了胳膊。
陆靳回头看她,眼底带着还没有褪色的冷冽,此刻因为季蝉衣的动作而变得更加凌厉,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季蝉衣都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陆靳冷冷地说:“别告诉我你现在圣母心泛滥,拦着我想让我放过他。”
季蝉衣顿时欲哭无泪:“不、不是,你踩到我有甲沟炎的大拇指了,我只是条件反射想扒拉开……咳,我的意思是想催你赶紧把脚拿开。”
陆靳:“……”
把卡在下水道井盖的高跟鞋跟拯救出来之后,季蝉衣一脸菜色的揉了揉自己的脚腕。刚刚崴了脚之后,又被陆靳不轻不重的踩到了脚趾头,现在季蝉衣的脚已经千疮百孔。她悲催的想,真是没有女主的命却得了女主角的病,虐文女主必因男主伤身伤肾的定律果然可怕,甚至连她小小的脚丫子也不肯放过。
那个黑衣人早已经跑的没影了,现在陆靳想追也追不上了。
季蝉衣的脚疼的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就只能蹲在墙边狼狈的揉脚踝。陆靳呆在她身边还没有离开,估计是担心那个人会去而复返。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透露出一种难以捉摸的诡异尴尬感。
季蝉衣觉得不能再这么安静下去了,既然场面已经变得无比尴尬,那就不得不做点更尴尬的事情让场面不那么尴尬。她略显生涩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故作轻松的对陆靳说:“那什么,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遇到这种事情,还是在这么光明正大的情况下被当面准备绑架……我的意思是,谢了啊。”
谁敢想上次两个人在这种小巷子里见面还是一个抓着一个不放,现在就成了一个救了另一个了。
果然风水轮流转,世事变迁让人唏嘘不已啊。
陆靳看了她一样,语气平淡:“刚刚听见纪雪薇和你说的有关雨婷的话了,我出去找陆雨婷的时候,在饭店里面的厕所看见了她。她说没看见你,就催着我出来找你了。”
季蝉衣吹了声口哨,心说陆靳虽然就坐在纪雪薇身边,但纪雪薇声音这么轻他也能听见,说明还是关心纪雪薇的嘛。
她笑眯眯地说:“这么说来,一会儿我得好好谢谢雨婷妹妹了,多亏她警觉,要不然我今天真说不定就交代在这儿了。”
陆靳淡淡地说:“他既然蒙着面,应该并不是临时起意。”
季蝉衣点了点头,简单把刚刚服务员带错路的一系列事情和陆靳说了说:“这怎么看都是一起有目的、有预谋、有组织的团伙作案。”
“既然没事,就先回去吧。雨婷还等着我们呢。”
季蝉衣正要点头答应,身后忽然又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小巷子里一个人也没有,一点点声音都能被放大很多,季蝉衣一转头就看见了行色匆匆的周予安。
于是陆靳就看见季蝉衣的眼睛里立刻绽放出绚丽的光彩,她开心的大叫一声,蹦蹦跳跳的穿上鞋子,一瘸一拐的朝周予安跑了过去。
周予安在看见她的一瞬间,几乎听见了自己心脏重重落回去的声响,也终于重新找回了自己声音:“你怎么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刚刚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你都没接。”
季蝉衣笑嘻嘻地说:“事发突然,根本没空看手机嘛。”
“到底怎么了?陆小姐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劲,我问了她一句,她说陆总出来找你了,我担心你们出事,所以也一路找了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季蝉衣就又一五一十的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和周予安说了一遍。
周予安脸上一闪而过的是没藏住的阴鸷,他的脸色阴沉,是和平时截然不同的压迫感,但面对季蝉衣的时候,他又生生压下心头滔天的怒意:“报警了吗?”
季蝉衣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报警估计也作用不大,我刚刚看了,这条路没监控,那个人又裹得那么严实,要真是想查,估计也不好查,还是别浪费警力了。”
“那个服务员呢?”
“也希望不大,那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同样裹得严严实实的,显然是有备而来。”
“……你心里有怀疑的人吗?”
这话一出,季蝉衣就停顿了一下。要说怀疑的人嘛,季蝉衣刚刚就想过,从姚以寒猜到纪雪薇再猜到很久都没有露面的黛秋心,她现在看谁都觉得有嫌疑,嫌疑人一号就是姚以寒,她这号人物一出现就出了这件事,嫌疑很大,不过她看着也不像是那么冒进的人……纪雪薇也有嫌疑,毕竟她可是全场最大的反派,成为反派中的战斗机也不为过,但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证据,至于黛秋心么,那是一直单方面和她不对付,也不是没可能策划这一切给季蝉衣点教训。
猜来猜去,好像哪个都有嫌疑,但哪个又都没有充足的证据……季蝉衣也只能头大的说:“其实我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头绪……”季蝉衣看周予安脸上没什么表情,知道他在生气,于是捏了捏他的手指,故作轻松的笑道:“虽然不报警,但咱们自己可以慢慢查啊,现在一时半会儿虽然是查不出来什么了,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的,既然这个人着么绞尽脑汁地策划这一切,那这次没有得逞,他肯定还会想准备第二次。等下次,下次咱们一定把这个犯罪团伙一网打尽怎么样?”
“嗯。”
周予安生气的时候,话就会变得很少,而且语气也很冷淡。周予安很少会当着季蝉衣的面生气,这次那个幕后黑手估计是真惹到他了,周予安连伪装的随意都懒得维持。
季蝉衣知道他是因为担心自己才这样,心里也挺感动的,但毕竟还有个陆靳在这里,季蝉衣有很多话也没办法当着他的面和周予安说,就只能想着等回去再哄哄周予安。
她笑眯眯地说:“好了,反正这一关算是有惊无险的过去了,雨婷他们估计都等急了,咱们先回去吧。”
“嗯。”
季蝉衣刚往前走了一步,随即呲牙咧嘴的停下了。
周予安低头看了一眼,刚刚季蝉衣见到他一激动,就忍不住踩着高跟鞋跑了两步,这两步显然加剧了她脚腕的扭伤,刚刚没动倒也不觉得疼,但是现在一抬脚,那股钻心地疼就变得非常清晰。
周予安蹲下来揉了揉季蝉衣的脚踝,不敢太用力,抬头看她:“疼不疼?”
“疼,”季蝉衣在周予安面前从来不藏着掖着,“回去得好好给我揉揉才行。”
周予安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还能走吗?不能走我背着你。”
“能走就不背了吗?”
“?”
季蝉衣知道周予安心情不好,于是就想故意逗他:“如果现在有另外一个又聪明又体贴又情商高的美女在这里,我和她你背谁?”
“你。”
“哦,所以那个又聪明又体贴又情商高的美女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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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周予安非常慈爱的开口,“她是你找事的理由,是你折磨我的借口;她是山外青山楼外楼,危急时刻的火上浇油。我这么解释您还满意吗,季大人?”
季蝉衣没忍住笑出声:“还挺押韵。行吧小瓜子,我允许你背着我了。”
“……谢主隆恩。”
周予安蹲下身,等季蝉衣趴在自己背上之后,他稳稳当当的站起来背着季蝉衣往前走。
走了两步,季大人又发话了:“但是你为什么就这么背着我?电视剧里男角色不都单手抱着吗?还能空出一只手拎着女主人公的高跟鞋。”
“背着你我可以空出两只手拎高跟鞋。”
“但你这样又不帅。”
“任何一个有责任心、有爱心、有良知、有道德的人看见我的脸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季蝉衣思索两秒,退步了,“好吧,我收回刚刚那句话,果然脸是最佳的时尚单品,光看你的脸的话,你确实帅。”她才不承认自己没道德。
“算你有眼光。”
季蝉衣心情愉悦的哼了两句歌,忽然发觉他俩聊天过于旁若无人了点,但实际上现场不止他们两个,于是她抱着亡羊补牢似的心理扭头看向陆靳,笑眯眯的开了口:“陆靳,今天也多谢你了。”
“没事。”
“不过你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怎么,是我和周予安说话让你觉得不自在了吗?”
陆靳:“……”
陆靳移开视线,他不该在这里,他应该去车底。
季蝉衣了然:“还真是。”
季蝉衣笑得非常和蔼:“别紧张嘛,主要就是你话太少了,所以才觉得不自在。没关系,从现在开始,你想说什么就给我狠狠畅所欲言,我和周予安都是很好的人啊,又不会拿高跟鞋的鞋跟戳你的甲沟炎,你有什么好害怕的?”说着还不老实的拍了拍周予安,想寻求赞同,“是吧?”
“这位在我背上拱来拱去随意蠕动的季大人,你代表自己可以,代表我也行。”
季蝉衣哈哈笑着拍了拍周予安的肩膀:“瓜总果然是我的肱骨之臣啊,看来我没看错你,果然是能屈能伸。”
三个人一起往回走,陆靳在最前面一言不发,周予安背着季蝉衣在他身后一唱一和,场景异常的和谐。和谐到就连季蝉衣都觉得惊异的程度。
她没想到自己能和陆靳这么和平的共处,两个人之间没有一点旖旎的气氛,经过这一遭之后,季蝉衣能感觉到她和陆靳的关系稍稍亲近了一点,但这种亲近也是朋友关系方面的亲近,没有任何暧昧的意思。
如果彻底抛开书中两个人那些虐恋情深的剧情来看,其实他们完全可以做很好的朋友,而不是恨海情天里互相纠缠不放的怨偶。
不过陆靳好像确实和小说里描写的不同,嗯……应该不能说是陆靳不同,毕竟他和小说里描写的那个角色如出一辙,不同的应该是陆靳和季蝉衣之间的关系。
在季蝉衣穿进来之前,两个人应该正处于互相有好感但陆靳刚刚知道了纪雪薇是小时候救下自己的人,所以是既对季蝉衣有好感但又备受承诺煎熬的两难情绪之中,但是现在看陆靳的态度,他对季蝉衣似乎并没有任何想要恋爱的苗头。
这是怎么回事儿?
季蝉衣有些迷惑了,现在男女主的剧情看起来怎么和小说里描述的有点出入呢?
但想了一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之后,她就放弃了。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季蝉衣只会为难别人,从来不会为难自己。
反正不管怎么说,陆靳不喜欢她了对她们来说是件好事,毕竟男女主互相之间都没有感情这件事就是季蝉衣一直以来想要的,只有这样,才更能确保小说主线剧情的崩塌,也就更能确保她能改变最后的结局。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季蝉衣就理直气壮地躺平了,既然陆靳对她并没有多余的心思,那她也打算以后就以对待普通朋友的态度对待陆靳。不管怎么说,在不发展成恋爱关系的情况下,抱紧男主大腿准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