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双儿在塘边撒鱼食,湖中聚来十多条金玉,都直溜漂亮:“今年的夏也太长了,也不知九月尾能不能凉下来——”
下人以为巡访后遂安府就风光了,可皇宫没有赏没有告,连逾期也不问罪,魏逢似乎且不用入宫复命。
双儿又挂心:“遇袭的事也才传出来,殿下可真是个闷葫芦……”
不过她说完也就过去了,最终无趣道:“我们去找找那新来的姑娘?她比殿下还闷——”
两人一拍即合,双儿沿路还折了枝粉花。
中厢房门掩着,当中没人,女婢问:“她上什么工?”
双儿摇头,洛钰才被带回来没两天,她娘还没给安排。
两人过了拱桥,进别院,将许久未被收拾的桥栏擦了出来,遂安府多进多门,她们绕着绕着,再往哪去都不记得了。
双儿扬帕子,忽将手放到耳处,诧道:“你听……”
“怎么刮起风了?”
遂安府一院连一院,她们扶过一拱门,便对上一张纱巾掩着的脸——
“啊!”双儿拍胸口:“吓死人了,你在这做什么呢?”
洛钰笑对:“王府太大走串了,这是哪儿?我怎么回去呢?”
双儿说:“你眼前便为遂安府西外围的墙,出去了是西街,寻常百姓家。遂安府门虽多,但一向闭客,许多处都不通,这没有路……”
洛钰一只手背在身后,道:“无路?那两位是……”
“来寻你呀!”
粉色月季忽开瓣窜到她眼前,双儿笑靥也如花——
洛钰手上松了劲。
她接过,双儿又道:“遂安府本就清闲,殿下更比谁都好伺候,要紧的便只有药膳,你以后得跟我们玩在一处!”
“你叫风儿?”
双儿邀人同行,人却步如沉石,怎么也拉不动,女子谢道:“我看清了来路,今还未整理好行囊,兴许要失陪了。”
双儿无可奈何,想以后大有得见,道:那“罢了……”
洛钰后也合刀离了原处。
……
遂安府最让人安心的便为地大人少,总有僻处能练功,天魏宫廷的器多长刀和剑枪,对她一个耍短刃的太不便手……
遂安府两条街外就有匠铺,她还专门让人铸了一把大刀。
天魏衣裳沿袭雁制,薄却多层,洛钰将衫系在腰间,鞋踢一旁,道上除了身影,还有她扎起来也如瀑的高马尾。
洛钰精速与身法,以是打招漂亮,衔连有式,长木引风,几下便能平白树干。
她渐不知日头已大,浸汗的发下眉目严厉,两侧翻飞着盛夏的叶。
“东郭荀……”
“人无志者,不得往生!”
枝条被掷出,洛钰腾空扬腿,一击便送走了影——
“嗷……”
她没穿靴,提了下脚。
……
魏逢一月一次的缓药无非是为挟她传递情报,压制药与解药总有形似之处,今后变故不定,毒她得解。
她不顾四周的惨况便要离开,后方忽一梭响,飞枝被打回,洛钰躲了,与此还有一道从来不懂冷热的人声——
“王府这么大,到哪儿折腾不行,偏要扰我清净?”
“……”
洛钰心中一起伏,魏逢则慢瞥两遭,洛钰才留意起她干的好事。
她弯刀起手:“主上赐教——”
她想等着被骂还不如拉魏逢一起,他也打坏了便不能只怪她。
男人却无甚心,未出鞘的弯刀近前,他反抓了人胳膊,便将人带压。
“够了吗?”
“那你撒手呀!”
“不还手?”
洛钰说:“不还……”
魏逢甩手就将她撇了地上,洛钰原地坐看人。
“穿戴好,随我来。”
洛钰一把抄了地上衣鞋,胡乱套了就走,路上树冠高低,魏逢这么嫌麻烦的人也不知让人修剪修剪。
不会是藏尸用吧……
“去哪?”
洛钰忽然警备,遂安府深大,新者易不知位,魏逢放慢脚,似也晕了路。
她还大踏流星,撞上人背。
她惴惴不安,后果然得了个冷眼——
魏逢自顾向前,她心中悸动,不得不说,这人真豁的出去,明明正壮年,身高体阔,愣瘦得跟皮包骨一样。
鸟声慢慢伏了下来,之后再无密树,又是个同于外院的小湖。荷花绽而不妖,临岸还停了个小舟,一看便知是私密处,湖非深水却发黑,荷花半封面,那下方是密室或棺材。
她立马不走了。
“主上,你这湖不太干净呀……”
她打穿了寂静气氛,以至片刻更寂静,鸟也噤声。
魏逢回问:“池鱼可生,莲花可长,哪里不干净?”
“一隅之地也不能有?”
“不干净也要过个几年,届时就不劳你操心了——”
“何意?”
男人道:“四年之后把你塞进去。”
洛钰心里一膈应,道:“你,你别想那么长远——”
……
不怪说她扰了清净,谁想这里还有私屋,遂安府锁的门,隔的院,没头没尾一样。
这处朴素淡雅,像个将养地,但妃嫔亲眷理应居皇宫。一股药草味扑面而来,她道:“主上屋子还真多,睡得过来吗——”
这药比前厅的难闻,好似配方也不是一种,洛钰又在没人处面露苦色,屋中简单摆放了茶具,侧方是榻,这遂安府怎么有些穷呀。
她随人走至屏风处,便见个洗浴大桶,魏逢抬起手,墙向里折去,当中是间密室……
魏逢忽不动步,洛钰好奇,但被挡得进不去,她渐渐不解,魏逢动了动眸,她懵懂道:“比镇子那个好些,但用来防人也没什么用……”
魏逢又似不爱听她话,斥道:“你要说什么?”
洛钰失了言,忽不知怎么将话断续:“这屋比寻常墙面破旧,刮摩也多,做成拼合花纹式的能隐秘十倍。”
魏逢噎她回来:“纹理拼合必要靠外物穿透墙壁,不计能否无损,灵敏性也会下降不少,且拼合分散控制对密技要求极高,你以为我不想?”
“天下有你聪明?”
洛钰说不出话,道:“那主上合该庆幸,我会——”
魏逢便转身:“那就交给你了,越快越好。”
“?”
洛钰觉被人强行开了智——
……
密室高角置放夜明珠,墙上挂着许多让人眼花缭乱的兵戈,但绝数为生了锈的旧物。
男人道:“今后习练来此处,几里外的铁匠铺老板如此黑心,你与其甘被坑骗,不如把这钱省了给我。”
洛钰闻话后不太中意:“主上就不黑心了?”
她心中颇被震撼,但一句话不敢多说。她盯上一把器,有污迹,这仿佛是历过战的。
“看好了再拿……”
洛钰方要开肩,魏逢说——
她嫌道:“你带我进来了,还不给我玩玩,坏了我赔你。”
她话刚落,那大刀‘呲哐’一声,吐了口陈年老气,当即裂成三半——
洛钰脸色顿时僵如灰土,死给她看是吧?
“……殿下这刀还护主呢?”
“铁片不该往里锈吗?又怎会断,你这原本就是坏的!”她立地快斩——
魏逢蹲下身去兀自拼凑,脊梁颤动,谴得洛钰自责道:“重要之物吗?”
他拼了一顿也没能复原,便甩手咣当一声。
洛钰与人下了段长石阶,密室终处竟是个大训场,奇特的是岩壁凸出石块,这是训轻功的全璧装置。三皇子这避府,可谓惊天动地。
“这是谁的手笔?”
魏逢却道:“庙下自有藏经洞,谁都能有这个手比,且我向你担保,尤其自魏藜开通后,这两年来,这种地方在天魏绝不在少数。”
他让人不必大惊小怪,侧了头:“试试?”
洛钰没用过这么正统的装置,魏逢也真是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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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完——
她攀升几下便至高处,这里石竟比水崖还滑,于她而言尚轻轻松松。她见魏逢在下边安生的不对头,后便感手上一空,壁上石点回收,她也急坠而下。
洛钰摸拉凸石,划了半手血,悬挂空中,这里高位离地数米,摔下去得半身不遂。
男子在下巡走,壁上又一震,她手上攀持的那块石头缩动,她已在前一刻抓上旁处。
“……用手你还练什么功?”
她踏壁换位,感受石壁的震动,转落各处,很快适应了变化,又攀至顶点。
魏逢在下方走移,又甩手侧壁,装置大发,刻印大力回声——
磁阵急变,壁石已无规律,训的是人对细微声音的预警。
可偏偏也不算什么,洛钰从第一天逃宫便胆战心惊,到风过长叶短叶的簌声都能分辨的清清楚楚。
她适应了下来,但此处随便耗拖都能大磨体力,她发觉整个石壁都为磁制,难怪身上似压了层东西,她起初还以为是空间密闭所致——
“……主上?”
“再加!”
约摸两盏茶后,魏逢看出她已近极限,洛钰却无了止意,眼中穿束而来的光下藏了她的慌乱。
她想,压能压多少……
“主上?”
魏逢又撇甩石。
四壁咔咔之音荡响,石壁除了变速,连支点的数量也在锐减。洛钰竭尽全力,到只剩下反应,心中却如入魔,她回环这些日子,她将来若一事无成,对得起谁?
她遇见魏逢已无法肯定自己过往的努力,这些年让她活得仰仗,被一击而散。
她的命又落入旁手,她也注定扳改不了结局,她数十年的追寻,不过一厢情愿的空求——
魏逢看那道身影,眼中一沉。
她可真疯。
四璧震声太大,机关速动至缩响已无法判听,洛钰辨位后却无石,也被彻底打乱了节奏,忽反抓不能。
之后无落坠,她只觉身一沉,凉的壁室被合乎其的清冷人声戛然穿过——
“……你想寻死?”
她与那辉宏灿烂的眸对上,白面廓紧,她忽想起,她也并非第一次见魏逢这般的人。
她亡命第二年,雁昭正对天魏结战,她在昭国边境见过一个伤兵,眼中也这般冷淡,却也陪了她多日。
她总觉缘分浅,一生都在离散,她跟魏逢结伴了多少天了,两个月了,还真是奢侈……
“我可没。”
她挺身从那怀里挣脱,面纱滑落,轻笑:“我如今身有重令,主上还在这,又怎肯让我死?”
夜明珠光辉也不过如此。
男人道:“我部下能进京者便要有逃的本事,能留宫的就要有出宫的能耐。”
“动刀要以一挡十,逃能跑赢骑兵,你身份比似这张面纱,不可落在人前,若有所得你也只有那一次逃的机会,你的命,今后只会握在自己手中。”
洛钰便与人辞别:“谢主上救我,东郭浩是,今日也是。入宫后关乎账本,我会尽力的——”
……
洛钰眼中总有希求与不甘,不同于他的恨。过后,洛钰环了石壁一圈,却发现机关磁石被带走了——
“……主上!”
她喊,却远不及那人脚快,她停立在那硬冷的黑石墙边。
这密室通道在里面怎么开……
“主上?”
“主上!!”
“瞎吗?看脚底!”
通风口处能闻外方音,人声不近不远,洛钰低下头,一脚愤然踩上了那处凸起。
“你这密室不错,器我稍后再练,你能不能把磁……”
浴桶处堆叠衣物,斓衫铺地,只着中衣的魏逢正想再脱,与她相视不避——
她愣道:“想,想要磁石……”
男人走去了床边正坐:“自己翻去吧。”
洛钰看向那团衣,步子在原处却怎么也迈不开,后石门又被升起,她脸色难看地钻了进去。
此后她日日进出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