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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作者:北斗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不久,院中起了钟,外方有人在走菜,是传晚膳的礼仪。洛钰示意了馨儿,女子立刻小尾巴一样跟了上来,两人先来候厅,齐川一副喜闻乐见,仿佛自家喜欢钻洞的老鼠出来见人了。


    他以为馨儿来给他撑场面,心中已乐开花。


    “待他们用完,晚来我再送些去姐姐房里——”馨儿近道。


    天魏奴仆实在低贱,下人侍膳后有自己糙食,偶尔尝些主子剩下的便是承了福泽了。


    洛钰早听说天魏学继雁国,以礼治国,甚至过苛,如今她就沦落到吃人剩饭了……


    “姑娘今年多大?”


    “二十又三。”馨儿道:“姐姐呢?”


    洛钰不太熟谙这类客套,又反思是否她长相显老。


    “宫中女子这个年纪是否要嫁人安顿了,三殿下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可否跟我说说?”


    “殿下为人正直,重情重义!若有人真心陪随,又何须什么好处?”馨儿话回得很快,也忽端详起她来——


    洛钰立刻闭了嘴。


    魏逢洗漱完的着装更轻薄,硬面反加柔相,才衬得像个大病之人,洛钰想他一定好好研究过装扮的。


    魏逢沐浴后那紫晶簪子也还挽在头上,她似乎也从没见人摘下过。


    魏逢一进门就见了馨儿,再将目光放在她身上,洛钰一头雾水。


    魏逢落座,馨儿眼中已是见刁奴后的气愤。


    魏逢恐身侧空旷,无能又多情:“钰儿可打算此行便随那大娘留下,且不服侍我了?”


    他边倒茶边叹:“好个白眼狼。”


    即时,洛钰没从那声‘钰儿’中缓回。


    齐川已几声大笑。


    他也让馨儿退后,道:“看来是我这门府攒养不出规矩。不防事……”


    “您尝尝这个。”


    齐川亲自动手,洛钰则明白她以后去办的事多半这些规矩都得学,可雁礼大的很,她愁上眉头。


    她接过齐川的活,齐川未料这殿下爱逗弄人,更轻松道:“秋止关水产不易得,将禽类做的花样多些,也不知殿下吃不吃得惯。”


    魏逢细嚼慢咽:“如此精心,怎会不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了。”


    齐川稍加宽释,他去过京城的,自知手底这些有多寒酸,可秋止关穷乡僻壤,皆不过如此。


    他揣测兴许也是这个三皇子在京中境地不好,没准也真不嫌弃。


    “殿下再尝尝这个……”


    魏逢为巡访而来,他自然瞎写也得让其记些什么,不然本子上一笔带过,谁还记得这儿,记得十二将之一的他爹——


    齐帅指点战场,他挪菜数碟,另有风姿,又对着全桌最为精致的一份汤肉。


    “这道叫益德羹……”


    “此羹配样多彩,汤汁白嫩飘香,画本子里大将张飞苦恼长相,爱吃些赏目饭食,便是这道。”


    魏逢尝了,也道味好。


    魏逢把菜都尝了个遍,旁人都有合不合胃口一说,他却只道不错,咸淡亦不挑,看得一旁齐川直作叹。


    往年的巡查官员,齐川都想当个王八踢了。


    美差……真是份美差……


    ……


    魏逢席中看罢馨儿,也略一沉目,院外过风,打桩人送来者一梦。


    当年藜国的停战协议上除了割让鄙林与开放通商外,还有一个过分要求——


    请魏氏公主和亲。


    魏逢还记得他进宫那日,未央宫暗如阴昼,天道反常,魏墨体行失度,已无文人礼色——


    “父皇,您真要让清涵西去?”


    天魏立国初工事大兴,先帝翻建宓梁城,皇宫璀璨如极,座上人就是魏扬,当年的二王爷,提拔了十二将的端木享安,后又与权臣同仇敌忾,谋死兄弟,上位新朝。


    魏扬黑衣似褪了层色,明明为帝二十载,却被端木享安把持得昏懦不堪,道:“墨儿,朕知你不舍,我又何尝不是?”


    “但眼下已无可对策……”


    魏清涵乃魏墨一母所生。魏逢也听待,留目,指近嵌肤。


    “……对策?”


    “天魏泱泱大国,前至邦侯后至十二将,何至于把当朝公主换出去?这便是父皇的对策?”


    他人声过分轻慢,那男人缓缓抬起头,便呵道:“放肆!”


    身侧人也再拦。


    魏逢低头见魏墨抓着他的那只手在发抖,唯恐他与魏扬直面——


    香炉冒出的飘带在日头下偏离了原本行径,能觉出座上之人也在慢慢缓出一口气。


    男人复又抬眼。


    魏逢自十三年后便病居在外,今半披散发,病弱的一眼可见。那年西墙外魏逢卧地吐血,他恨不得其一同消死,已为七年前的往事。


    他还是隙了一抹错避,问:“你宫外静养确实颇有成效,如今也有功夫担忧起旁人之事了?”


    “旁人?”


    魏逢当年志气,直面而上:“是,父皇从未将我与其他兄弟看作一处,可惜儿臣虽为病中身,却不披病中骨。也同父皇一样,事事皆为尊荣和皇权考虑——”


    他倔强的模样让魏扬思绪晃了几晃,后而,那人眼中威压愈甚。


    “为国?”


    “你卧病府中如何得知国之形势!”


    “自古以来谁不逐权势?否则我派因何被犯战多年!雁昭围攻之困才解,不说国库,藜国以兵器铁甲见长,本就非人力可抗……”


    “此番割两城,送嫁和亲,以是最好之策。”


    魏逢力争道:“既如此,藜国借此亏空为何又不向天魏更近一步?反而只与皇兄谈妥了这些?”


    魏扬双目微睁,已怒不可遏,道:“更进一步?藜国也要有这个胆子!”


    和亲事牵涉颇多,不仅国情需斟还有权臣施压,眼见木已成舟,魏扬难说,魏逢一反常态,于堂前跪请——


    “若那两座城池便挫了我军锐气,儿臣愿带兵前往!”


    “我愿以身祭城,鄙林不归我便不回,只望父皇顾念血脉情深,别让清涵离去。”


    “逢儿!”魏墨拦人。


    魏扬忽时沉默,只想他倒是甚少求人,他又倏而作笑,道:“你?”


    “凭你那日日端药的手,也握得住刀剑?”


    两股冷冷的目光凭空而对,魏逢竟半分不让:“父皇又如何知不能?”


    魏扬就那般看着人。


    “呵……”


    “朝中群臣还不算,你们两个也要逼我吗?!”杯盏碎后,偌大的内殿彻底无声——


    嫔妃跪情,大臣奏议,殿外因动静又哄闹起来,各人在各人处僵困,最后,只有一道女声传进破局,大殿追拦者脚步匆匆,三人见来者皆一怔。


    “谢二位哥哥全顾,清涵愿意西出……”


    魏清涵稚眼半开,瞳仁漆黑,入殿又道:“儿臣今以臣请闯入,非不知礼仪,请父皇勿念。”


    “请宽恕两位哥哥鲁莽之行,父皇心中既有定数,不必费听他言——”


    “藜国强犯在先,主动说谈在后,天魏不必大张送聘,儿臣也想请父皇尽快将此事全下。”


    “……”


    魏清涵看他,竟也有毫无波澜时,须臾,只有乍作的蝉鸣声穿透了几人。


    “你可曾怨朕?”


    “女儿若说不愿,父皇可会心安。”魏清菡又替惜故旧:“儿臣失言。魏邦百年,后继万载,竟是由儿臣先开此道,儿臣是这新朝定下来的罪人……”


    “昨夜儿臣做了个梦,梦中有一大物盘旋空中,远看像霞鹰,近见才知是只五彩的凤——”


    “似是奇幻,它无喙无爪,开口竟说要载我回家。”


    魏清涵激动后又失神:“儿臣那般听望,竟记不起画楼的模样,也想不起宣扬街牌匾为金为玉,还有些软糯耳语飘来,却也追散了。”


    她从前便好与魏扬道梦,但多借宽他心,于人事与年月,魏扬便斥她书可读,政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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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议。


    魏扬不知缘何,心被挖空了一样。


    “无求者注定追逐。去之则去,但这圣旨诏令,儿臣不想父皇写……”


    魏扬只觉口中有血气,后低了头道:“朕让丞相拟……”


    ……


    秋止关天光总如拢纱,隔窗总让人想眺望,齐川向魏逢敬酒。


    “李大人旧疾复发,眼下不知如何了,还劳少城主派个大夫去。”


    魏逢也想起这人来,别死在道上,他回去没法交代。


    齐川则笑道:“早已差了人,已被遣回,想其病不重,既为旧疾,大人也当有备药。”


    他这才显些十二将之子该有的说一不二:“京中医师技艺精湛,秋止关的大夫自比不了——”


    魏逢明了这是轻了不理,重了怕把人都辱了一顿。他还以为李昂只对他如此,果真但凡狗仗人势者,都无一精明之辈。


    魏逢一副吃惊色:“论我这病在京中治了这么多年也不过如此,李大人前还说,我可寻些民方试试。”


    “少城主不妨叫人给我看看?”


    魏逢长得便是一副人见犹怜,齐川听了这话心中也舒坦,连连应下。


    魏逢道来此不易,必要去驻军大营,拜过将军,探望士兵,才好复命——


    齐川自不敢违抗。


    他便统作安排,与魏道逢缓着去即可,又顾虑人的病,心中虽痒痒,却也没多聊闹。


    馨儿行完礼跟上了魏逢,齐川一拍脑门,才想起,这馨儿本便是宫中之人。


    当年馨儿欲代人和亲,魏清涵过关时斥离随众,道谁若敢追便恩断义绝,至死不见。


    馨儿在石头旁跪送了两天,他父亲应了让她留在这,没想这一留便是七年。


    边塞苦寒,本非女子可待,齐川想,魏逢能将带她回去也好——


    ……


    因在夏时,即便到了日晚时分仍有些光亮,红暮不炎不凉地打在各处,没了遮挡的阔天总让人觉得安宁。


    “……你避什么?”


    三人进了屋,洛钰想走。


    当真一点活都不能少干,她遂停脚倚了门把风:“我杀人放火,我见不得人。”


    魏逢很厌烦她,她能感受出来,那股冷淡与抵触有时会让她想,是不是当初行刺轿子时伤到他了。


    她与人话不投机,这魏逢性格诡异,她若下毒一套下来,连人都无脸做了,此人可谓无耻。


    洛钰大不顺心,自己在那要死不活的。馨儿听了那话,已哆哆嗦嗦。


    “……”


    她从前只与魏逢见过几面而已,那时魏逢尚年幼,且甚卑贱,后魏逢因母亲之死大闹未央宫,若非有太后与魏墨全护,只怕连命都难保,今十几年过去,又已非昔时。


    她从胆怯到开口:“……不知这些年,公主曾有无书信写与京中吗?”


    “未有,二哥那边也是。”


    魏逢答她道。


    馨儿眼眸顷刻便灰得不像话,除了魏逢这一趟,她再无问处了。


    九重天遥远,尺素尚不过秋止关,藜国破古例冒然求亲已蹊跷非常,皇宫问起使臣也只含糊其辞,人人都只盼着魏清涵自己来信,但应了疯言疯语,魏清涵已或安或死都无定数——


    洛钰思绪转走了片刻。


    韵妃曾亲笔书信劝馨儿回京,她却传不回信到后宫去,今请魏逢带话:“公主若返,或先经此地,奴婢思眷故土,远祈娘娘安。”


    魏逢应了她。


    馨儿话着实不多,也是因惹了伤心事,洛钰这才看出来,原来是那位落魄公主的奴伴——


    她与馨儿住处紧邻,见魏逢没什么指示想一同走,最后合关门时,晚见男人漏出的神色。


    “……”


    自责与失意似乎不该在这人脸上出现,洛钰渐渐作怪。


    “藜国若不好好待人,当初求什么亲?”


    那一声散进风中,魏逢抬头只见了两扇门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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