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已至黄昏时刻,金黄色的余晖洒进屋内,暖和的阳光贪婪地印在女人脸上。
闻舞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手胡乱地在床上乱摸,指尖忽然触碰到一丝冰凉的触感,她倏地清醒。
闻舞怔怔拿起它,小心翼翼摊开,在完全看清物品面貌后她松了一口气。
“衣服啊……”
可她转头一想,这衣服哪来的?
那是一件极为寻常的襦裙版式,袖口绣了几道桃花,绸缎丝滑,外表包裹一层很淡的银纱,整体颜色明亮,是她极少尝试过的淡粉襦裙。
她摸了摸布料,不算粗糙,同时她摸到襦裙底下藏有卡片,她拿起一看,只是短短一行字。
-若不喜欢扔了便是。
字形遒劲有力,笔尾特意拉长,显得肆意浩荡,明明是第一次见的笔迹,闻舞却能能知晓送礼人是谁。
“鬼怪先生午时是又去了一趟集市吗?”
闻舞自言自语道。
她艰难坐起,原本只想小眯一刻,倘若有事需紧急动身,魑觉一定会夺门而入强行叫醒她。
但她一直睡到黄昏时。
闻舞没多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拾起边上的外衣加身,简单打理了头发便要出门用膳。
这时,窗外毫无征兆飞进一只信鸽,它用嘴啄了几下窗栏发出声响。
听到身后动静,闻舞放在门扭的手停住,她回头望去,见那信鸽叼着一封黄褐色的信,上面隐隐约约盖着红色印章。
闻舞狐疑上前,抓着信鸽的腿,试探性看了下爪子边缘,果不其然看见一个印记。
一道印着‘闻’一字的红色字样,闻舞瞬间明白这信封来源。
她记起了,在离府前一天,她因魑觉要带她出府而惶惶不安,辗转难眠,无奈之下在小凉亭周围乱逛,正巧遇到她母亲。
那天说起来很奇怪,闻吟见到她,既没问她为何无法入睡,也没问为何无缘无故出现在凉亭。
闻吟只是在那晚特意聊起信鸽,虽说闻舞或多或少知道它的作用,但闻吟却长篇大论讲了一长串有关它的信息。
怎么说呢,当闻舞再次想起那日,仿佛她母亲知道她即将离开府,不仅没有反对,反而提前做好了母女通信之物。
想到这,闻舞觉得母亲果真事事认真对待,当之无愧闻府大当家。她打开信封,上面第一句话便是探心傀被启动。
“嗯???”
探心傀?是她随身携带的那只吗?
闻舞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没有找到,又慌张去翻箱倒柜,还是没找到,她开始怀疑是否落在旅店亦或是钓鱼池附近,但这也很奇怪,谁会无缘无故与她绑定共感木偶呢?
还是说探心傀不止一个?闻舞立马查看信件其他内容,那慌乱分神的眼珠子在看到中间一行的信息后顿时冷静。
-家族传来密信,你兄长尸体在湖边被渔家发现,殁于三日前子夜,经医者判为自缢。
-家中将于清义十一年六月八日设灵吊唁,次日戌时扶柩安葬。
-当你瞧见这封信时,我已派人跟着你许久,那人会与你接头。
闻舞的手指落在信封最后一行,眸中清冷,若有所思。
她面无表情看完内容,叹了口气,而后不紧不慢取出柜子里的火柴,擦边点燃,将信封一角对准火苗,火焰熊熊燃烧,慢慢地将纸张化为灰烬。
她想到了什么,打开窗,往窗外看了许久,终于,在不远处,她从未注意过的小角落,隐蔽的丛林里站着一个人,那道黑影若隐若现,仿佛在确定闻舞的表情。
闻舞冷漠盯着那人,然后关上窗,她思索了会,将窗锁上。
得和鬼怪先生说一声。
她此刻只想到这个。
闻舞刚走几步,又折返回来,她默默脱下衣裳,将那件淡粉襦裙穿上,袖长对她来说刚刚好,而且衣服自带的香味极其好闻。
若是送葬,这个颜色并不合适。
但对她来说很合适。
闻舞勾起嘴角,愉悦地往外走去。
……
魑觉不在旅馆。
闻舞找了半天,甚至在旅馆周围也寻了一圈,确定魑觉不在这里。
“回去了?”
思来想去,闻舞觉得最合理的理由应该是冥界有事找他,亦或者在她不搭理他时,魑觉识趣地离开了。
闻舞返回旅店,借走店家一张墨纸,认真地在上面留下几句话,检查无误后,匆忙离开旅店。
她来到那处丛林,那个人仍站立在大树背后,闻舞无奈上前,道:“即刻出发吧。”
然而,那人并未动弹,仍背着身。
闻舞奇怪道:“是还需带什么吗?”
“对不起,小姐。”
“什……”
男人迅速扭身,用沾了不明药水的抹布捂住闻舞口鼻,用力压制她的抵抗,待药水从她鼻腔肆意窜入,闻舞渐渐失了力气,双手垂下。
男人左顾右看,小心翼翼地将闻舞套上麻袋,装进马车,一路上不停地对闻舞说‘对不起’。
闻舞费力撑开眼睛,在被套上麻袋前,她最后看见的是男人脸上流出豆大的眼泪,一滴又一滴,落在她脸颊上灼烧,嘴里呢喃不清的语句她着实听不清。
而药物开始生效,直到她意识消散。
-
不知走了多久,久到闻舞已恢复了意识,那药物的量并不多,估计只是让她失去反抗能力而非囚禁她一段时日。
那人是谁?
闻舞稍微动了下脑筋,但头疼得厉害,加上头上还挂着麻袋,她呼吸不稳,只能透过麻袋的缝隙掌握当下情况。
马车一路颠簸,周围空气湿度逐渐降低,在她昏迷时应该下过雨,苔藓物混杂着泥土的腥味萦绕在车内。
路上经过好几个弯,从凹凸不平到平缓直行,闻舞猜测已经离开了雾禾小镇,雾禾小镇几乎碎石满地,地面裂缝横生,这是要带她去其他小镇吗?
这个想法一冒出,马车缓缓停下了,闻舞还以为自己又说漏嘴,但马夫并未用什么堵住她的嘴,反而是下了马,紧接着掀开帘子,对闻舞礼貌道:
“小姐,到了。”
闻舞半信半疑搭在他手上,乘机闻了他身上的味道,奇怪的是,与先前迷晕她的不是同一个人。
一路上不知换了多少人接力,如此煞费苦心将她绑来,难道是母亲怕自己逃跑吗?
马夫贴心将麻袋取下,闻舞终重见天日,虽然依旧处在黑暗中。
这块地方白天不知什么样,晚上及其阴森,那道透进骨子里的寒风夺入身躯,闻舞不由得打了几个寒颤。
她被带进一间破庙,屋内蜘蛛网盘生,被奉侍的雕像也都成为残骸,原本的模样早已模糊不清。
她张望周围,灰尘满地都是,四处窗户透光,破败不堪的景象让人不禁联想它先前是何种辉煌模样。
闻舞确认这里只是一间很平常的寺庙,她本想问带她进来的男人,可她一回头,才注意自己身后早就空无一人。
“……”
这算是……另一种程度的囚禁吗?
男人没有给她解开手上的绳子,闻舞行动极其困难,想逃走也无济于事,她便干脆坐在中间那尊打雕像底下。
她全身放松,甚至打了会盹,终于,在接近于三更天时刻,破庙进了人。
“初次见面啊,闻舞。”
一道嘹亮的声音划破庙里的寂静。
闻舞警惕看去,虽然这里没有灯光,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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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的光便是外面微弱的月光,但也足够看清那人的面庞。
不是先前迷晕且绑她来这里的男人们,这个人笑容焕发,手里执着一面长羽扇,衣裳整洁,给人第一印象是……是个书生。
闻舞没有放松警惕,“你是何人?”
书生轻笑,没有立刻回应她,他绕到闻舞身上,不由分说上手帮她解开绳子,然后才慢悠悠开口:“真是抱歉,只能用这种方法与你见上一面,啊,那个人真是太粘着你了,我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
闻舞摸不着他话中之意,便选择不讲话,任由他自顾自讲下去。
“不说点什么吗?”
“……”
说点什么?她要夸他还是继续装哑巴?
闻舞努力权衡两者利弊,夸的话有些奇怪,没有说服力,装哑巴好像显得傲慢,对人不太尊敬。
这个书生应该比她大,所以就顺着他来吧。
“好吧您想让我说什么呢?”
“说点让我甘愿救你的话吧。”
“???”
闻舞更加不解了,这个人为何老是讲一些没下文的无根据言语呢?
“抱歉,您的意思是……?”
“吉祥天嘛,我知道,你身边那位高个子是鬼怪,我也知道。”
闻舞僵在原地,大脑嗡嗡作响。
书生见她震惊地讲不出话的模样再次笑了笑,他托着腮,满脸趣味盯着闻舞,眼里仅显雀跃:“吓着你啦?我的存在感这么低嘛,跟了你们这么多日都没发现,好不容易出府,这么放松警惕可不行啊。”
书生又在她身后捣鼓她的手,闻舞的思绪刚还飘忽不定,在他动作停下后,她动了动,终于意识到手上是何物,森寒的凉意顿时袭上心头,脊背一股电流顺势窜上。
闻舞全身冒冷汗,不敢动半分,她错愕看向书生,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做。
木质粗绳换成了尖锐的铁制环,上面有着无尽的铁针。
书生倒是看穿闻舞眼中的疑惑,笑着答道:“不要乱动哦,上面的针刺会划伤你皮肤的,我可不喜欢这么美丽的手染上血。”
“……”
“看来你是不打算说一些感人肺腑的话了,哎呀呀,就不浪费时间了,我横刀直入正题吧。”书生温柔地抚摸闻舞耳边发丝,语气温柔,但又带着温和的杀伤力,“你们停留在雾禾小镇干嘛呢?是在那发现什么好东西了吗?”
闻舞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冷眼凝视着他,“那是鬼怪先生与我的事,与您何干?”
“你眼里对我也太抱有戒心了吧?”书生忍不住抱怨,“这不对吧,那你怎么还能和鬼怪走这么近呢?那残暴无比,对同类凶狠冷血的家伙才更应该警惕吧?”
“他与您不一样。”
闻舞突然开口,“请不要诋毁任何一个人对他人的看法,我能靠我的眼睛及感知判断善恶。”
书生眼睛弯了起来,笑眯眯道:“噗嗤,这么厉害的吗?啊我怎么没听说过你还会这些?嗯……哪儿不一样?长相?能力?我和他算得上最旗鼓相当的对手了吧?”
原来是鬼怪先生的仇人。
闻舞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人的脸,好与魑觉往后多加注意这个人。
“又不讲话了啊。”
书生猝然将闻舞往自己拉近几分,闻舞瞪大眼睛,还以为书生要打她,下意识闭上眼睛。
可书生只是将自己额头贴在她额前,低声笑道:“好啦不拖延时间了,我从鬼怪手里抢走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做点有意思的吧。”
“可能会有点痛,听说第一次经历会痛到晕厥。”
“亲爱的吉祥天,希望见面礼你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