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那天,陈木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老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灶台上煮着面,锅里卧了两个荷包蛋,旁边放着打包好的东西——腊肉、香肠、腊排骨、辣椒酱,装了满满一个编织袋。
老妈把编织袋扎好口,拍了拍上面的灰,拎到门口,又转身去厨房端面。
“吃完了再走,路上别饿着。”
陈木坐下来,低头吃面,一碗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干净了。
老妈把编织袋递给他,嘴里念叨着:“腊肉是后腿的,你爸专门挑的。香肠灌了麻辣味儿的,茜茜要是吃不惯,还有一包广味的,你分开放。辣椒酱是你二姑做的,她手艺好,比外面买的好吃。”
陈木说知道了。老爸站在门口,双手插兜,没说话。
陈木拖着行李箱,拎着编织袋下了楼。
出租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司机下车帮他把东西放进后备箱。
陈木拉开车门,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老妈站在楼梯口,老爸站在她身后,两个人就那么看着。
陈木挥了挥手,坐进车里。车子开出巷口,他从后视镜里看见老妈还站在那儿。
从县城到机场,一个小时。
办完登机手续,托运了行李箱,编织袋太大,也托运了。
陈木过了安检,在登机口坐着等,掏出手机给刘艺菲发了条消息:“上飞机了。中午到义乌。”
刘艺菲秒回了语音,声音带着笑:“好,我去接你。路上注意安全。”
飞机落地义乌的时候,快十二点了。
陈木拖着行李箱,拎着编织袋走出到达口——编织袋太显眼了,红白蓝条纹的,一看就是川省特产的标准包装,旁边有人多看了两眼,有个大姐还笑了。
刘艺菲站在出口外面,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棉袄,围着灰色的围巾,头发散着,素面朝天,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旁边站着莉莉,莉莉举着手机,不知道在拍什么。
刘艺菲看见陈木,眼睛一下子亮了,冲他挥了挥手。
陈木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秒。刘艺菲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编织袋,拎了一下没拎动,愣了一下:“这什么?这么重?”
“我妈给你带的。腊肉、香肠、腊排骨、辣椒酱。”陈木把编织袋接回来,换了个手拎着。
刘艺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替我谢谢阿姨。”
三个人往外走,莉莉走在前面,打开后备箱。
陈木把行李箱和编织袋放进去,莉莉关了后备箱,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陈木拉开后座的门,刘艺菲先坐进去,他跟着坐进去,关上门。车子驶出停车场,上了高速。
“你几点起来的?”刘艺菲问。
“五点多。”
“这么早?”
“嗯,我妈煮了面,吃了才走的。”陈木靠在椅背上,“你昨晚几点收工的?”
“十一点多。”刘艺菲揉了揉眼睛,“最后几天赶戏,天天拍到半夜。”
陈木看着她眼底的青黑,没说话。
刘艺菲凑过来,从编织袋的缝隙里看了看,眼睛亮了:“阿姨给你带了什么?腊肉?香肠?还有腊排骨?”陈木说还有一个袋子,里面是辣椒酱。
刘艺菲笑了,笑得像小孩过年一样:“太好了!横店的盒饭我都吃腻了,天天不是红烧肉就是番茄炒蛋,换着花样来但还是那个味儿。”
莉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横店镇。
陈木看着窗外,街上人不多,很多店铺还没开门,正月里嘛,大家都回家过年了。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来,陈木先下车,把行李箱和编织袋拎出来。
莉莉把车开去停车场,刘艺菲站在旁边,手插在棉袄口袋里。
两个人进了酒店,上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俩,刘艺菲按了楼层,退到陈木旁边,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不大:“你瘦了。”
陈木低头看着她,口罩上面那双眼睛红红的:“你也是。”
刘艺菲把脸别过去,不让他看。
电梯门开了,刘艺菲走在前面,陈木跟在后面。
走廊很长,灯亮着,地毯吸掉了脚步声,安安静静的。
刘艺菲掏出房卡刷开门,侧身让陈木进去,自己跟在后面关了门。
房间不大,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户对着横店的街道,窗帘拉着,只透进来一线光。
陈木把行李箱靠在墙边,编织袋放在桌上。刘艺菲站在他身后,没动。
陈木转过身,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刘艺菲先把他的围巾解下来放在椅子上,又把他的棉袄脱了挂在衣架上,把自己的棉袄也脱了,然后又把他的毛衣领子整了整。
陈木没动,就看着她忙活。
刘艺菲整完了,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
陈木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凉的,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两个人就那么靠着,谁都没说话,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出风口低低的嗡嗡声。
刘艺菲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说了一声:“我想你了。”
陈木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声音闷闷的:“我也想你了。”
刘艺菲把脸埋在他胸口,攥着他的毛衣,攥得指节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刘艺菲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她伸手把编织袋拉过来,解开扎口,往里面看了一眼,抬头冲陈木笑了笑:“阿姨真好。”
两个人在酒店腻了一中午。
刘艺菲把编织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腊肉、香肠、腊排骨、辣椒酱,摆了一桌子。
她看着那堆东西,笑得眼睛弯弯的:“够我吃一个月的了。”
陈木靠在床头,看着她在那忙活,嘴角笑了笑。
刘艺菲把东西重新装好,拍了拍手,看了一眼手机,叹了口气:“两点了我得去片场了。下午有戏。”
陈木从床上坐起来:“我跟你去。”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不累?早上五点就起来了。”
陈木说不累,站起来把外套穿上。
两个人出了酒店。莉莉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看见他们出来,从驾驶座探出头笑了一下。
上了车,刘艺菲坐在副驾驶,陈木坐在后面。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拐进横店影视城的一个景区。
片场在一座民国风格的建筑里,门口有工作人员把守。
莉莉停好车,刘艺菲戴着口罩走在前面,陈木跟在她后面,也戴着口罩。
门口的工作人员看见刘艺菲,喊了声菲姐,又看了陈木一眼,没认出来,但让进去了。
片场里面挺热闹。
灯光师在调灯,道具老师在搬东西,几个演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剧本。
刘艺菲的戏服已经挂在衣架上了,是一套鹅黄色的民国旗袍,旁边配着一双白色的高跟鞋。
化妆间在二楼,刘艺菲先进去换衣服化妆,陈木在一楼等着。
没过多时,有人认出了陈木。
一个场务小姑娘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走了两步又退回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巴张了张,声音都有点抖:“你……你是陈木老师?”
陈木摘下口罩,笑了笑:“你好。”
小姑娘捂住了嘴,转身跑去找同事了。
不到两分钟,片场里好几个人都知道陈木来了,但没人敢上来搭话,就是远远地看着,小声嘀咕。
刘艺菲从二楼下来的时候,换好了那身鹅黄色旗袍,头发盘起来了,化了淡妆,整个人看着又精致又温婉。她走到陈木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
陈木上下打量了一眼:“好看。”
刘艺菲笑了,拉着他的袖子往片场里面走:“走,我带你去见导演。”
导演姓林,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在监视器后面跟摄影师说话。刘艺菲走过去喊了一声林导。
林导抬起头,看见刘艺菲旁边的陈木,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林导,这是我好朋友,陈木。”
陈木伸出手:“林导好。”
林导跟他握了握手,笑了:“陈木老师,久仰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