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贵一开始畏畏缩缩不肯向前,平南山踹了他一脚,他向前一扑,登时便受不住了:
“四爷……对不起!是我不小心,被他们给逮住了……”
福贵这话一出,满大厅一片哗然,十几双眼睛都望向角落的祈炜。
祈炜本就兜不住了,福贵这番话,吓得他六神无主、连连后退:
“你……你胡说什么呢!”
福贵哭道:
“各位主君大人,小的招……小的全招了!就是四爷……他几个月前来主君家里,说我办事聪敏,便赏了我好些钱,要我帮他办事……半个月前,他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找几个乡下人搓些和川贝母相似的面粉丸子……我实在不知道他拿这些粉丸子有什么用啊!昨夜,他又叫我去北门外的荒屋,把里面的药材全部搬进四爷家在郊外的仓库,没想到……没想到刚搬完,就被他们给逮住了……”
祈炜气得语无伦次,指着福贵骂道:
“我……我若要办这种事,怎么不用我家的人,偏要用你!你……你简直含血喷人!”
“福贵不知!事到如今我才明白,四爷……你就是想利用我,将此事嫁祸给我家二爷啊!”
“什么?……”
祈炜如同五雷轰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三叔公气得捂住胸口大骂:
“祈炜!你这个孽障……竟敢陷害你大哥,还嫁祸给你二哥!竟然还骗我们,说楚儿战死沙场,拿整个祈家的声誉来冒险!我……我祈家怎么会有你这么个不忠不义不孝之徒!”
“我、我……不是我,不是我啊!”
近不惑之年的祈炜气得如同小儿,坐在地上捶地甩腿,撒泼打滚。
他怎么能想到,自己一向敬重的亲哥哥、与自己一娘所出的亲哥哥,竟会如此反咬一口,将所有事情都倒在了他的身上!如今,他就算想辩解,说一切都是二哥所为,可对方先发治人,又有谁会信呢?
二哥啊二哥,你还真是狠……你好狠的心呐!
祈炜抬起袖子抹抹眼泪,失神地靠在墙角坐着,再也不辩解了。
见此情景,三叔公起身走到祈铄面前,说道:“大郎,事实既是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可说的了。祈炜做出了这等荒唐事,是送官,还是罚银,就由你自行定夺吧。”
孙老板几人终于没了嚣张气焰,垂着头退到一旁。
祈铄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对他们说道:
“若你们做事留一线,不将此事闹大了去,或许我还能就此罢休……可你们既已闹得平凉城众人皆知,我祈家名誉受损,还是必须得叫官府查明真相,还我祈家一个公道。”
祈铄看了一眼扈掌柜,扈掌柜会意,叫几位掌柜押着孙老板几人,前去报官。
沈氏晕厥,早已被扶回了房间,柒奺也没有再与祈楚多说什么,亲自扶起祈铄,送他回房休息。祈楚站在厅中,心里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妥——虽然孙老板几人都被扣押送官,还有福贵作为人证,郊外的仓库也由何大托几人严密看管着。
这场危机,总算是平安化解了。
可令祈楚意外的是——整件事,二叔竟然可以不沾一指,全身而退。
那他究竟图什么?
祈家大房并无受损,到最终,倒是二叔的亲生兄弟免不了牢狱之灾。
他筹谋这一切,究竟意义何在?
祈楚静静立在原地,忍不住又将近几日的事梳理了一番。平南山在一旁拍了他几下,他才瞥见祈铄放在身旁茶凳上的阵亡名册,猛地一拍手道:
“糟了……二叔他,竟是打的这个主意!”
“什么主意?”
“二叔啊二叔,竟将我也一并算进去了!”祈楚震惊感慨,却来不及细说,“恐怕来不及了……不行,如今只能去找他帮忙了!”
祈楚说完,飞快向外跑去。
“哎……你去哪啊!”平南山喊道。
“我需要最快的马!”祈楚说,“南山,这里就交给你了!……”
祈楚座下的汗血宝马,可以日行千里,奔跑如飞。
头顶浓云滚滚,遮蔽了月光。狂风呼啸,似是要下一场大雨。祈楚不断扬鞭,马蹄踏着落叶与泥土,在黑夜中朝着城南外五十里的润闲庄飞奔而去。
润闲庄,便是祈家老夫人——金老夫人养病的地方。
自打老太公去世,祈家家业交到嫡长子祈铄手里,老夫人便抱着牌位离开了平凉城,到这偏远的润闲庄中青灯礼佛,过起了深居简出的日子。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平凉一趟。
她自始至终,都对祈桓心中有愧,便远离祈家,吃斋念佛,再不问世事。
祈楚一路快马加鞭,马儿四蹄翻飞,他终于还是在润闲庄外,望见了祈桓的马车。风越来越狂烈,祈楚勒住马蹄,换了一条小路,从侧面绕进庄内。
庄内有一座古朴的佛堂,祈楚远远望见佛堂内点着油灯,立刻下马将它牵至后院藏起来,才独身潜进了佛堂内。
劈嚓——
一道闪电将佛堂瞬间点亮,点亮了慈眉善目的弥勒佛,也点亮了弥勒佛脚下的灵牌。
老夫人一惊,拨动佛珠的手便停了下来。她似是有所感知,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朝关闭的大门走去。刚走几步,门便被推开了。
劈嚓——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老夫人看清了立在门口的人。
“楚儿?”老夫人吃了一惊,随即哀伤地说道,“楚儿……你是从地下还魂,专程来看你祖母的吗……”
祈楚突然握住老夫人的手,跪在她面前:“对不起祖母,是孙儿骗了你们……孙儿没有死!”
老夫人感受到祈楚温暖有力的手,忽然泪湿了眼眶,连连说道:“好、好……太好了!楚儿,你能全须全尾地回来,真是祖宗保佑啊……”
祈楚却没有时间细说,只是用力捏着老夫人的手,说道:
“祖母,二叔马上就要到了,您先听我说……”
大雨哗啦啦地倾泻下来。
祈桓冒着大雨冲进佛堂中时,只看见老夫人仍跪在佛像前面,垂头闭眼,手里一颗颗拨弄着念珠。祈楚躲在佛像背后的窗外,可雨实在太大,他没有办法,只得离开躲进不远处的柴房。
祈桓浑身湿透,见着老夫人,忽然双膝跪下,大喊了一声:
“母亲!……”
老夫人身躯一震。
祈桓,已经好久没有喊过她“母亲”了。
祈桓和祈炜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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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太公的妾室,生下祈炜后不到一年,就血枯而死。那时候,作为大娘子的金老夫人,只能将祈桓和祈炜养在自己身边,由自己的丫鬟和嬷嬷带着。
祈桓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叫她“母亲”。
不是“大娘子”,而是“母亲”,表明祈桓是真的敬重她这个嫡母,将她当作自己的亲生母亲对待。自己的儿子祈铄从小患有心疾,而祈桓不仅身体健康,且聪慧过人,老夫人也很难不喜欢。
可有一天,她路过祈桓的屋外,竟然听见十五岁的祈桓对祈炜说:
“大哥哥从小体弱多病,而我身体素来健康,算账管铺子的事我一学就会,将来母亲若将祈家交给我,一定会比交给大哥哥更好。弟弟你放心,我一定会求母亲将我记在她的名下,等我成了嫡子,就能名正言顺地继承祈家了!……”
从那以后,她便故意对祈桓冷淡。
虽然她也不得不承认,祈桓的确比自己的儿子更聪明,更有手段,也更适合继承祈家。她心里,也早已将祈桓视若己出。
可终归,祈铄才是唯一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仍清晰地记得,三十年前的那天清晨,祈桓和往常一样,一早便来向她请安。祈桓刚笑着唤了声“母亲”,她便厉声说道:
“不许叫我‘母亲’!你不是我所出,而是妾室生的庶子,嫡庶终归有别,往后还是和其他兄弟一样,叫我‘大娘子’吧!”
那天,祈桓呆立在她面前许久,终于缓缓鞠了一躬,哽咽地深鞠一躬:
“大娘子……”
那一声“大娘子”和此时此刻的“母亲”一样,令老夫人的心止不住颤抖。
她没有站起身,仍旧跪在蒲团上,语气冰冷地对祈桓说道:
“我早就说过,你不是我所出,不许叫我‘母亲’。”
“母亲……可您是我的母亲啊!”
祈桓用双膝向前挪了几步,雨水从他额头不断滴落,好似泪水,滴滴落进地上的尘埃里:
“我叫您一声‘母亲’,是因为您养育我成人,您曾经爱护我,教导我,我敬您重您,才心甘情愿地叫这一声‘母亲’!母亲,我求您看在整个祈家的份上,不要再执着了!这个……这个您看看吧!”
祈桓跪在老夫人身边,从怀里掏出一只锦盒,双手递给老夫人。
老夫人缓缓放下念珠,从祈桓手里接过锦盒,打开一看,便是那份抄录来的阵亡名册。
“祈楚已经战死沙场了!……母亲,大哥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大房已经后继无人了!只要母亲答应,将我记在您的名下,我就是您的亲生儿子!母亲,大哥先天身体弱,不宜操劳,他根本没有办法操持祈家如此大的家业!您难道……愿意看着祈家就此落败了吗?”
其实,早在老夫人从沈氏那里得知祈楚阵亡的消息时,就等着祈桓来找他的这一天。
她也打算认命了。
可如今得知祈楚并没有死,她也断不可能给自己的亲孙子,留下被夺走家业的隐患。
老夫人缓缓将锦盒放在郎君的牌位前,却没有看祈桓:
“不可能。祈桓,哪怕祈楚阵亡了,可我铄儿还活着。他只要调养好身体,便可以再有子嗣,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