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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儿大不中留

作者:许是如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桓郎,不早了,快喝口参汤润润,早些歇息吧。”


    深夜,祈桓仍留在书房里,外面已打了三更。凤氏心疼郎君,亲手炖了参汤来探望,祈桓只瞥了一眼,示意她将参汤放下。


    祈桓侧过身去,拿起一本药书在烛灯下看,却良久都不翻一页。


    凤氏心疼,小声安慰道:“桓郎,事已至此,咱就再等等,静观其变吧。”


    祈桓听了,顿觉胸中一股瘴气涌上脑门,“砰”的一声,将书卷砸在书案上。


    “你也是,那沈氏竟然拿只公鸡出来糊弄我们,你也不晓得多说两句阻止!真是荒谬……我大哥素来体弱,生育能力也弱,就得这么一个独子,如今也重病缠身,这可是我夺回祈家产业的大好机会啊!谁能料到那沈氏,竟搞出这么一出……若这新妇有了身孕,将来生下一男半女,我这半生心血,可就要尽付东流了!”


    凤氏却不以为然,劝说道:“桓郎,你多虑了吧……那祈楚如今可是重病,连床都下不得的,他这一时半会儿,也……也不可能让那新妇怀孕吧?”


    “那又如何?”祈桓拂袖道,“若我那大侄子没有娶亲,我便还有理由,要求宗族耆老将产业交给我,他父子俩如今皆是病重,指不定这事儿就成了!可沈氏这么一操办,大哥家有望后继有人,我还有什么理由去要呢!”


    凤氏沉默了片刻,大嫂嫂这么一出,的确有了继续把持祈家产业的正当理由。


    “可我总觉得哪里怪得很。”凤氏说,“我那大侄子,不是三年前来信说,去了北方秦起大将军的队伍当了个大头兵……怎的前段时间突然又回来了,还总说病重避而不见呢?”


    “难道我不知道有问题吗?”祈桓冷哼道,“可沈氏将口风关得紧,一丝风都透不出来,祈楚如今究竟是死是活,谁能知道,谁又能验证呢?”


    “总归……是有办法的吧?”


    祈桓没有回答,重新拿起书,却烦躁地将书一掷:“罢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我自会安置!”


    凤氏心中泛起委屈:“桓郎难道……又要去那狐媚子处安置吗?”


    可如今祈桓心烦意乱,除了辛云娘的香云窝,怕是无处慰藉。


    如今被凤氏说中,他心虚,却只能嘴上逞强:“你瞧你那样子,哪有半分当家主母的度量?做女人,岂能像你如此善妒!你快回去吧,别在这杵着了,我看着更闹心!”


    凤氏双眼一红,转身呜咽着快步跑开了。跑出书房门外,却见自己儿子——祈家二房的嫡长子祈嵩,带着名小厮等候在廊下。


    自打从大房的婚宴上回来,爹爹就将自己关在书房,对谁都没句好声气。凤氏作为大娘子,自然要前来安抚,可祈嵩知道爹爹的脾性,害怕他为难娘亲,便担忧地等在门外。


    果不其然,凤氏还是哭着出来了。


    “……嵩儿?你、你怎在这儿站着?”凤氏转头飞快拭去泪水,又忙拉起儿子的手说,“快别去打扰你爹爹了,他最近事多冗杂,别让他再替你操心了。”


    祈嵩皱着眉头:“爹爹他又惹您哭了?”


    凤氏鼻子一酸,强忍着泪笑了笑:“瞎说,我只是困了,眼睛酸涩……不说了,嵩儿,送母亲回房去吧。”


    “送到了?”


    清晨,祈家大娘子沈氏正坐在镜前,在秦妈妈的服侍下,戴上钗环首饰。她端详着铜镜中的自己,不过区区一月不到,她却感觉自己老了好几岁。


    秦妈妈一面给沈氏递钗环,一面小声说道:“送到了,小娘子已经在别院住下,奴婢是看着她安顿下来才走的。”


    “唉……可惜了这柒家姑娘,身世本就可怜,如今却要独守孤坟,还未尝过滋味,便要守一辈子寡……可如果我楚儿不遭此横祸,她这样的出身修养,也不可能进得了我祈家的门。”


    沈氏不由地叹了口气。


    想起自己怀胎十月、辛苦三日才生下的儿子祈楚,真真是玉一般的人儿。等儿子大了,识字练武,虽顽皮了些,却也是天资聪慧,少年才俊。


    “我早就知道,我家楚郎,与那平凉城司户家的薛宛情投意合,原本,我也有意成了这个美事。只可惜如今这情况,若是司户家,绝不肯让女儿遭此大罪,唉……也算是有缘无分吧。”


    所谓儿大不中留。


    三年前,祈楚不过十六,浑身少年意气。他最后一次回家,便是告知父母自己参了军,要去秦起大将军的队伍,到北方抗击铁厥。三年以来,做母亲的整日担惊受怕,却还是收到了噩耗——


    祈楚战死沙场,送回来的,只有他带血的战甲,和父亲亲手送给他的玉珏。


    祈家如今摇摇欲坠,沈氏才不得不强掩伤痛,将此事力压下来。给儿子筹划婚事前,沈氏特意去山庄拜见了老太太,痛诉郎君的不幸,儿子的早夭,以及其他几房的虎视眈眈,她走投无路,只求老太太能替她拿个主意。


    老太太听说儿子中箭,原本着急想要回去,听到这些,又双腿一软,跌坐下去。


    可到底是瞧过风浪的人,老太太很快镇定下来,不徐不慢,将解困的法子告诉沈氏,并让她自己拿主意——可以说,若没有老太太在背后支撑,沈氏绝难将此事办成。


    一步一步,如履薄冰。


    钗环妆好,秦妈妈扶沈氏起身,说道:“我瞧柒小娘子也不差,出身虽贫了些,可论品貌,也勉强配得上咱们小郎君。”


    沈氏冷笑一声:“我也是瞧她生得还算端正,可惜是个粗俗的,没读过几天书,说话净是口无遮拦。我们祈家好歹被称为‘儒商’,虽是商贾出身,诗书却也不落旁人,若我楚儿托梦给我,怕是要怪罪我这为娘的了。”


    见沈氏说着又要伤感,秦妈妈忙宽慰道:“大娘子,你就别难过了,当心自己的身子。”


    正说着,一名丫鬟匆匆前来:“大娘子,主君已经醒了,要大娘子过去说话呢!”


    床榻上,祈铄已经醒来,正在丫鬟的服侍下喝着汤药。沈氏一见郎君已然能坐起来说话,一时间激动得热泪盈眶,忙扑向床边夺下汤药亲自服侍。


    祈铄喝了两口苦汤,便摇头摆手不愿再喝:“瑛娘,我听人说,你竟在我昏睡之时,替我儿娶亲了?究竟怎么回事,楚儿不是在战场上吗,怎么回来了?”


    “楚儿他……”沈氏顿了顿,才说道,“楚儿受伤了,又在北方受了寒气,所以……”


    “什么?楚儿受伤了?”


    祈铄激动难抑,一股腥甜上涌,随即惊天动地大咳一通,吓得沈氏脸色苍白。祈铄还未咳完,便执意要下床:“快……我要见见楚儿……他究竟伤势如何!”


    沈氏好不容易才将祈铄安抚下来,只说他身体也不好,原本就有心疾,如今又当心口中了一箭,断不可再过了病气。


    沈氏哀伤又难以表露,只能勉强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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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理由劝说:“原本替楚儿娶妻,也是无奈之举,我也是想着,能为我祈家冲冲喜气……无论如何,如今楚儿有了正妻,这心也能定下来了,有娘子照顾,他兴许也能好得快些……”


    祈铄沉默了片刻,终于又躺回床榻上。


    沈氏刚要松口气,祈铄又说道:“你替楚儿求了哪家姑娘?罢了,我如今也好多了,今日晚些时间,就让新妇来拜见吧。无论哪家姑娘进了我祈家的门,我们都得好好对待人家——瑛娘,你虽当了婆母,也万不可苛待儿媳妇。”


    “可儿媳妇她……”沈氏为难了。


    “怎的,我这副病躯,连新妇也见不得了?”


    “铄郎,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沈氏只得应承下来,对秦妈妈吩咐道,“今日晚饭后,让小娘子来拜见公爹。”


    小厮将话带去别院的时候,柒奺正盘腿坐在那座气派的汉白玉坟墓前,一边烧纸钱,一边愤懑地骂着:


    “好啊,你们祈家还敢称自己是‘儒商’,我呸!我原本还想着,你长得像骡子像马还像鸡,我柒奺都认了,没想到你啊……你这,上圆下方,中间还竖个牌儿!我现在可是王八钻火坑——憋气还带火了我……我、我柒奺这辈子,算毁在你这石墩子手上了!”


    瓶儿正在石阶下拾掇青菜,听柒奺这么说,也只能唉声叹气:“娘子,你都骂了两三个时辰不带重样儿的了……我这听着都累,快喝口水歇歇吧。”


    “两三个时辰?我看我得天天骂、时时骂,要是能把这死鬼骂得从坟里爬起来才好呢!”


    柒奺往火盆里扔完最后的纸钱,起身走到廊下,一屁股坐在石阶上。


    打眼望去,这宅子虽修得气派,却偏僻破旧,平日里不说人,连只鸟儿都懒得落脚。她和瓶儿两个姑娘住在这里,倒像是被放逐了,食宿全凭自理,又没有自由,鸟兽虫鱼样样都比她们活得潇洒自在。


    “唉……本以为娘子你苦尽甘来,没想到……”瓶儿住了嘴,换了个话题,“不过娘子,你说,郎君他能听到吗?会不会大半夜的变成鬼,来找我们索命?”


    瓶儿说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柒奺却冷笑道:“他若是敢来,我定让他回去时脸比牛头还肿、比马面还长,叫黑白无常也直呼见鬼了!”


    “娘子倒是个胆大的。”瓶儿笑笑,问柒奺,“可……这往后,娘子你该怎么办?”


    “我出阁前,还与滢儿约好了,回门时要带点心给她,也不知道爷爷的病情好转了些没……”柒奺出了口恶气,心情倒是松快了许多,“罢了,还能怎么办,这里有吃有住,也比外头强些,姑且走一步看一步吧,倒是委屈你了,瓶儿。”


    “瓶儿不委屈。瓶儿能跟娘子在一块,一点儿也不觉得委屈。”


    主仆俩执手,相视一笑。


    柒奺倒是爽快了,房檐上伏着的两个人影,却忍不住同时打了个哆嗦。两人慢慢将身体放下去,翻身躺在瓦楞上,长长抒了口气。


    “嘶——我咋听着这么渗人呢……”一袭黑衣的平南山,用大手搓了搓两条胳膊,“楚兄,你老娘不是给你娶了个娘子,这是娶了个阎王啊!”


    平南山用双手死死捂住嘴,“咯咯咯”笑得好似公鸡打嗝。


    祈楚呼地一坐而起,把好端端的发髻搓成了鸡窝:


    “我不过耽搁了几日,这就……真是荒谬!实在是荒天下之大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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