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位还在上涨,一点点侵蚀着高地,灾民只得聚集在城门口。
官府支了一口大锅,柴火噼啪作响,米汤的香气飘出。
“官爷,再给我打一碗吧。母亲年事已高,腿脚不便,我帮她打一碗。”妇人捧着一碗米汤,指着远处树下的老妪,哀求道。
分米汤的小兵拿着勺子,大力敲了下锅沿,神色不耐:“你说她是你母亲就是你母亲?想多打碗米汤的都这么说,去去去,一边去。”
妇人被他喊得一哆嗦,后退两步,但是看着母亲还在树下等着她,她又上前几步:“您发发善心,多打一碗吧,她真是我的母亲。”
“快滚!”
妇人膝盖一软,刚想跪下,却被一双手拉起。
“你的母亲看着你呢。”来人扶住她,在妇人耳边轻轻说道。
此人一身红衣,墨发随意地用绳子束起,腰间配柄长刀。妇人只觉得那双看似瘦削的手,力道却大得出奇,不容分说地将她稳稳托起。
“你们谁能帮忙证明树下的人是她的母亲?”万迎雪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排队领米汤的人听见。
方才妇人与小兵的争执,众人都看在眼里,皆是敢怒不敢言。
看万迎雪的周身气度也能猜出来,此人来头不小,有了她的开头,众人立刻跟上。
“我证明她们是母女!”
“她一个人照顾母亲我们都看在眼里!”
“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你怎么不证明自己是亲娘的孩子?”
“你不是娘生娘养的吗?”
众人情绪激动,义愤填膺,将接连两日心中的不满通通发泄出来。
眼见人越聚越多,小兵也有些慌了神。
这位红衣女子他认得,昨日县令接待了位贵客的事,早已在官兵间传开。他当时也去帐前瞄了一眼,记住了女子模样。
要是她去县令那里说些什么……
小兵不敢细想,抖着勺子,从汤面斜切下去,在锅底转了一圈,盛上满是米粒的一勺,扣在碗里,给妇人递了过去。
虽然只有半碗米,但妇人已经很感激了。她接过米碗,冲着万迎雪连连致谢。泪水在眼眶里转了一圈,被她轻轻擦去。
“快去吧,你娘还等着你呢。”
妇人深深看了她一眼,似是要将她记在心底,随后转身向着母亲走去。
母亲年岁大了,眼神不好,远远见着女儿站在那里半天,心里焦急却也帮不上忙。
终于,女儿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碗。
妇人将装满米粒的碗递给老妪:“娘,你快吃。刚才我遇见一个大善人,这些都是她帮忙讨来的。我的那碗已经吃完了,特意给您带的。”
老妪接过这只比昨日沉了许多的碗,往嘴边送去。刚一接触到嘴唇,她便顿住了。
碗口是湿的。
她知道了这碗米沉了许多的原因。
泪水从浑浊的双眼中滴落在碗里。
“孩子,娘吃不下太多,你也吃口。”她将这碗米又推回妇人手中,紧紧握着她的手。
妇人笑了笑,抻出衣袖,挑了块干净的地方,为老妪擦去泪水:“好好地哭什么,大善人给得多,我吃得饱饱的呢。”
此时,万迎雪站在锅边,抱着臂膀看小兵一勺勺分米。
眼见着锅里满是汤水,怎么也捞不上来米粒,她瞟了眼旁边的岑云度,他立刻会意,出声问道:“昨日我家掌柜捐的粮食分明够在场的每人一碗,这才第一顿,米就见了底?”
原本就冷汗直冒的小兵,听了这句话更是抖如筛糠:“朝……朝廷的赈灾粮还在路上,县令大人……怕这段时间没得吃,让少做点。”
岑云度勾起唇角,眼中却没半分笑意:“既然是县令大人的命令,那还劳烦官爷带我们去见一见县令大人。”
‘官爷’二字差点让小兵跪下去,他抖着腿,弓着腰,连连应下,在身前引路。
万迎雪行至岑云度身边,小声说道:“你跟着他去见县令,我留在这等阙双滢。”
岑云度跟着小兵来到昨日的营帐门口,小兵与守卫交谈几句后,又带着他向城里走去,直接带到了县令府的门口。
岑云度出言问道:“你们县令大人卧房里的枕头是不是刚送来的?”
小兵不知此话何意,没敢接话。
岑云度也不需要他接话,自顾自说下去:“有了我家掌柜昨夜送来的粮食,你们县令大人真是‘高枕无忧’啊。”
小兵只当没听见,引着岑云度到会客厅,他就借机跑了。
茶水换了一盏又一盏,县令才姗姗来迟。
人还没进屋,笑声先进了岑云度的耳朵:“岑老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岑云度听着客气话,却没起身。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抿饮一口咽下。
县令想来是被捧惯了的,得知岑云度来意后,本就有意晾一晾他,立立规矩,谁承想反让他摆了架子。
县令的脸色当即便挂不住了。
“入口醇厚,咽后回甘。县令大人,你府上的茶水来头不小啊。”岑云度说道。
县令干笑两声:“岑老板不愧见多识广。”
岑云度继续说道:“见多识广算不上,只是刚好遇见过,但是在哪遇见的倒是记不太清了,不如县令大人跟我说说,你这茶从哪来的?”
县令忍他许久,又听见这般不客气的话,胡子当即飞起来:“本官叫你一声岑老板,是看在你们商队赠了粮食的份上。你不要得寸进尺,小心本官给你按个不敬朝廷命官的罪名,打入大牢!”
岑云度眼都没抬,品了口茶水后,将茶杯“哒”地一声搁在桌上,周身气度一变,县令仿佛觉得那只茶杯其实没有搁在桌上,而是敲在他脑门上。
“既然县令大人提到了粮食,那我们便来聊一聊粮食。按我朝律法规定,宣县属于小县,官粮储备不应少于六千石。足够五千人吃四个月。”
“这才受灾第二天,县令大人,你的粮呢?”
县令神色一慌,又压了下来:“官粮是能轻易开的吗,万一有大用处怎么办?再说了,现在不是有的吃吗!”
岑云度不慌不忙:“有的吃?县令大人确实有的吃。”
“你什么意思!”县令怒斥道,“黄口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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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敢顶撞朝廷命官,罪加一等!来人,来人呐!”
县令又惊又气,捂着心脏只喊“来人”,可他喊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人呢,死哪去了?一个个都吃干饭的吗!”
“别喊了,没人来的。”岑云度说道。
县令这才反应过来,眼前之人不简单:“你……”
岑云度将一块令牌扣在桌子上,金黄色的穗子在桌边一摇一晃。
县令瞪大眼睛,猛地跪下,头磕的一声比一声响:“下官不知殿下身份,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啊!”
他的指节一下一下敲着桌面,意有所指道:“只认身份不认人啊,县令大人。”
县令头都出了血,还在“咚咚”磕着。
岑云度没喊停,他哪里敢停。
岑云度又端起了桌上的茶杯,茶水已经凉透了。
他从容起身,将这杯茶水放在了县令面前,说道:“县令人缘不错啊。”
县令心里清楚,这哪里是真的夸他,可又不知如何回答,只能继续磕头。
“只能上贡给天家的茶叶,县令您也能品尝到,您这人缘不是一般的好。”
“下官错了,下官知错了!殿下您饶我一条狗命,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养啊殿下!”
“茶叶怎么来的,你心里清楚。官粮怎么没的,能和我说说了吗?”岑云度勾着嘴角问道。
县令似是抓住了一线生机,涕泗横流:“是于应进,都是他授意的,跟我无关啊!他一个知府,我哪里敢说不啊殿下,求您为下官做主啊!”
意料之中的名字。
“来人。”
影一入门抱拳。
“给他纸和笔,看着他,把经过都写得一清二楚,签字画押一个不少。”转而又说道,“于应进让你卖官粮,律法让你守官粮。你卖而不守,看来在你心里于应进比律法大。”
“但我比律法小啊,县令大人会听我的话吗?”
靴子停在县令旁边,踩在那一摊血迹上。
县令都快哭出来了:“听听听……”
岑云度满意点点头:“配合我,你还能留下你全家的命……”
话没说完,人已经出了门。
但县令清楚那话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万迎雪终于等来了送粮的一艘艘小船。
但船首处的那人却不是她安排好的贺锦元。
她的眉头当即蹙起。
贺锦元不是会轻易改变计划的人,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果不其然,阙双滢一下船便向她冲来。
万迎雪一把接住,柔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贺锦元呢,怎么是你来的?”
阙双滢憋了一路的委屈,此刻有了发泄之处,也不管有没有旁人看着,“哇”地一声哭出来:“贺……贺锦元被他爹抓回去了!”
“贺弘文!?”
小姑娘抬起埋在万迎雪怀里的头,眼睛红红的,问道:“迎雪姐姐知道他?”
万迎雪点点头,没有多做解释。她给阙双滢擦了擦脸,安慰道:“一路上累到了吧,先去休息,贺锦元那边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