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互相交错,雕刻着海棠花纹的马车发出空响,章示里面的主人已经下车。
苏楹收回目光,不再看。
·
何氏房内,俞赛忙着安慰眼睛哭肿了的何秀吉。
何秀吉捏着绢子,抽抽搭搭:“姑母病了,你们没一个人给我报信,害我没来探望。幸而姑母福泽深厚,否则我心里如何受得住?”
纤细瘦弱敏感多思的表姑娘一向娇养在深闺,俞赛最见不得她哭,轻声细语道:“舅舅和大哥二哥来看过了,我以为你知道。”
何秀吉眼泪汪汪地瞪她:“你的意思是我明知姑母不好,却故意不来探望?”
俞赛连连摆手:“我可没有这个意思,你别冤枉我。”
何秀吉解释:“今年夏季暑期热,外祖母病了,近日我同母亲去探望外祖母了,在庄子上住了一段时日。回来听说姑母病重,我赶紧过来,你个好人,一封信不给我捎。”
说罢,又开始掉泪珠子,半躺在榻上的何氏骂俞赛:“不准欺负四姐儿!”
何秀吉在家排行第四,年纪比俞赛小一岁,从小时候起,每年都要过来何氏这边住一两个月,比起她前头的三个姐姐,何氏与她更加亲昵。
俞赛嘀咕:“我哪有欺负她。”
何秀吉忙坐到何氏身边:“二姐没欺负我,是我好哭,兼之后怕。姑母,你的病尚未好全,让我在此住些时日照顾你好不好?我此时走了,着实难以心安。”
俞金安顿好儿子,回来听见这话,道:“四姐就留在这儿住几天吧,也替我好好照顾母亲。”
何秀吉笑了,撒娇般扯扯何氏袖子,何氏笑着吩咐:“去把表姑娘常住的赏春园收拾出来。”
丫鬟婆子领命去了,何秀吉让贴身丫鬟拾翠跟着过去。
何氏问俞金:“姐夫没来?”
俞金道:“他本来答应了要来,昨儿回来忽说有事,我便说我自己带儿子回来罢了,他不放心,让二郎跟着。大哥在书房招待二郎,估摸着一会儿就要过来探望你了。”
话音刚落,只听院里传来通禀声,女眷纷纷起身,但见俞邦带着一位身穿青蓝色圆领袍、头戴唐巾的郎君踱步进来。
俞赛直接略过亲哥,偷眼瞧那郎君,只见那位郎君有宸宁之貌,玉质金相,气质风流,比两年前俞赛在宫中偷看到的探花郎还要俊逸几分。
俞赛碰碰俞金的手臂,细声说:“上回我见李二郎还是姐姐生了岩哥儿的时候,有六七年了吧。展眼长这般大了。”
俞金没好气地戳妹妹脑袋:“瞧你说的什么话。你与李二郎同岁,怎么听你语气像是比他老十岁!”
俞赛惋惜道:“有什么差别呢?”
俞金叹气摇头。
俞金一向知道妹妹性子古怪,她瞧不上年纪与她相当或比她小的郎君,凡是年纪没她大的,哪怕对方长得像神仙临凡,她都当成小孩子,毫不动心。
俞金便劝她说既然你喜欢年长的,就趁着年小赶紧物色个好的,俞赛又不愿意。眼见着都十八了,再耽误两年真就难说,可妹妹不愿意嫁,她总不好“牛不喝水强按头”,只得暂且由着。反正有淑妃娘娘当靠山,将来有了中意人选,没哪个男人敢嫌弃妹妹是老姑娘。
李秉添跟随俞邦进门,与诸女眷见礼时,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四周扫了一圈,没有找到渴望的那个人,长眸在一瞬间沉寂下去。
他举止温雅地代替兄长问何氏的安,何氏打心眼里喜欢李家二郎,奈何俞赛板着脸,她不好开口撮合。
屋外雪势渐大,不过一盏茶的工夫,积雪已经积有一寸深。
何氏与大女儿对个眼色,笑着开口:“雪下大了,且天色已晚,不如今夜就在府里留宿吧。”
俞金出阁前的屋子还在,留宿方便,李秉添可以去前院歇。
俞之益出门看货了,今夜未必归家,俞邦却在家中。有俞邦相陪,李秉添留宿不算失礼。
俞金道:“也好,雪天路滑,我倒不怕,只怕岩哥儿惊着。”她试着说动李秉添:“两家都是亲戚,之前大郎也在我母家宿歇过。今日雪大,叔叔留此宿歇,想来不妨事。”
俞金懂何氏的意思。男女双方初见时可能没有感觉,但是多相处几日没准有戏。且留李家二郎在家住些时候,万一相上了岂不皆大欢喜?
李家背靠梁贵妃,前途不可限量,与俞家有天壤之别,俞金很希望能与自家姐妹同入李家,将来也好有个帮衬。
俞邦却觉得李秉添未必会留下来。
俞邦与李家大郎李振宗接触较多。在俞邦看来,李振宗已经很古板了,那么自小跟着叔伯在礼部历练的李秉添只会更守礼。
一个守礼的人怎么会因为雪大就留宿在嫂子母家呢?
即便有男主人相陪,也不大合适。
不过俞邦肯定还是要客套一下的。他笑向李秉添道:“我前院东厢正空着,马上要黄昏了,雪下得这般大,行车实在不便。我遣小厮去府上报信,就说二郎君留我府上宿歇了,这样可好?”
俞邦看着李秉添作揖,微微笑着听他说出拒绝的话。
——“如此,便叨扰府上了。”
“……”俞邦愣了愣,紧跟着急忙笑了一下,“二郎说的哪里话,都是亲戚,何必见外。”
两人客套着,俞赛早识破了母亲和姐姐的心思,懒得搭理,带着何秀吉去赏春园。
赏春园是第三进房子后面单独搭建的园子,和齐苏二人居住的院子只隔着一带矮墙。
原本是希望何秀吉能图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如今却有些伤感的意味了。
“你心里什么打算?”
作为一同长大的表姊妹,进了赏春园的暖阁,俞赛开门见山。
何秀吉眼圈发红,落寞道:“是我比不上苏娘子。”
明明这四年来她都住在赏春园,见齐斐的次数却少得可怜,而且齐斐道法笃定,她和姨母都不敢擅自跨越雷池,结果被别人抢先。
俞赛:“是她运气好。早知道五哥那么容易就范,当时该让母亲早点同娘娘开口,没准事情早成了。”
何秀吉低头搅帕子,嗫嚅:“苏娘子人好吗?”
俞赛撇嘴:“不清楚。不过她救了显哥儿和我娘的命,人品约莫还行?”
何秀吉道:“她是医户女,医女救人难道不是本分吗?”
俞赛无可无不可地道:“你说得有道理。要是医女眼睁睁看着人死而不救他,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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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也不成道理。”
何秀吉其实还想问问齐斐与苏家娘子感情如何,但又觉得俞赛八成不知道,问了也白问。
她捧起装着热酥奶的瓷盅喝了一口,不经意道:“看见李家二郎君,我想起件事。”
俞赛好奇:“何事?”
何秀吉淡笑道:“听我外祖母那边的人讲的。李二郎和苏娘子之前似乎议过亲,从小儿一道长大,感情深厚。我也不知道传闻是真是假,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再多的我不知道了。”
俞赛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竟有此事?”她耐不住,起身道:“这里你熟,我不陪你了,我去找大姐姐打听,她肯定知道!”
——俞金不知道。
因为李振宗和李秉添年龄差得大,且婆母梁氏当年并不喜欢俞金,是李绅定要与俞家结亲,这才成其好事。
俞金嫁去李家一直夹着尾巴做人,直到岩哥儿出生,她才有些立足的底气,但是她仍然不敢多问梁家事。
她深居内宅,连李振宗都很难见面,何况李秉添。
“竟有这回事?”俞金惊诧。
她以为梁氏瞧不上她是因为俞家祖上是医户出身,虽然侥幸出了个金凤凰,家世到底比不上李家。
可是苏楹也是医户女呀,就因为苏楹她爹是太医院院判,所以梁氏就愿意让苏楹当她儿媳妇?
凭什么?
俞家好歹是皇亲国戚,她苏家算什么东西?
俞赛见姐姐红了脸,识趣地不再吭声,坐了坐,赶紧溜了。
·
深夜,雪下得愈发大了。
寒风呼啸,东厢卧房的窗户却洞开着,雪光映出一个孤寂的人影。
他坐在床边的交椅上,眼睛望着窗外卧雪的芭蕉。
得知苏家被抄,他骑快马昼夜不分地往回赶,然而一切都无法挽回。
苏文徽狱中自缢,只剩苏楹一人,李秉添求父亲帮他进牢里探望苏楹,却被父亲拒绝。
“审判未下,你去了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而且苏文徽救的不是别人,是蓄意弑君的逆臣贼子,此事要看圣意如何决断,我帮不了你。”
进不来监牢,李秉添便在狱墙外面守着,即便对苏楹无益,他也想和苏楹一同受苦。
哪知守了十天,他病得晕倒,等到醒来,苏楹已被发往教坊司。
教坊司好啊,教坊司归属礼部。他拖着病体去求师长,礼部无人敢插手,李绅大怒,命人带走李秉添,将他关起来,不准他出房门一步。
“我已经派人打点教坊司的掌教,请他们照顾阿楹。”李绅隔着窗户劝小儿子,“你不要再胡闹了。”
“可是父亲,”十八岁的少年郎跪在钉死的窗户前磕头,“阿楹遭逢巨变,她一定很害怕、很失落、很无助,父亲,儿子求求你,你让我去见姨母好不好,我去求她,求她让阿楹脱籍,求她让阿楹来到我身边,我照顾她,我会照顾她。母亲也说过让我将来娶她,父亲你也同意了的,虽未正式议亲,但儿子与她两情相悦已经私下约定了,儿子真的不能放下她不管。父亲,孩儿求你,你发发慈悲,儿子给你磕头了,给你磕头……”
他拼命磕头,窗外的李绅只是叹息一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