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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怎么在芸芸众馄饨里让客人记住

作者:约德尔大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裴昭总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还说要请他吃好吃的,他为了这顿好吃的,把出租屋打扫得干干净净,搬了俩电扇回来,铺了铺盖,点了蚊香,结果天黑都没看见人。


    跟傻子一样!


    裴昭不爽地把抹布扔到进了水池里,看着自己油腻的双手,牙齿咬得嘎嘣响。


    “哔哔——”


    裴昭掏出BP机看了一眼。


    【江滨喝酒】


    裴昭把BP机塞回兜里,转头就要上好兄弟那里吃霸王餐,门传来了开锁的声响。


    谢若水拎着两大袋蔬菜和米跌跌撞撞进屋,张嘴就抱怨上了:“哎哟,你中午去哪儿了,我还想让你帮忙扛点东西。”


    “现在几点了。”裴昭语气不善。


    “几点了,七八点吧,”谢若水用脚带上门,拎着东西往厨房走,“你这案板怎么不洗啊,这都发霉了,今天太阳这么好,你也不晓得晒一下。”


    “我晒你……”裴昭转过身看见她瘦小的身板,刹住了嘴,往墙上“啪”地拍了一把,把灯打开了。


    但想想还是气不过。


    “哪有人请别人吃饭,七八点还不回来的?”裴昭质问。


    “生意不好啊今天,”谢若水笑着回头,“我换了好几个地方,都有卖馄饨的,竞争太激烈了,我到现在还没卖完呢。”


    “你那个馄饨那么难吃,傻子才买。”裴昭说。


    “胡说,”谢若水严肃地为自己的口碑正名,“你又没吃过我包的馄饨,你这两天吃的是我伯母包的,我手艺可好了。”


    裴昭往门上一靠,不屑地嘲讽:“一碗馄饨而已,能好吃到哪里去。”


    “同样的馄饨,有的人就是卖不出去,有的人就是能卖遍全球,从馅儿到面皮到酱料,都是有讲究的,你一个外行,不懂不要乱评价。”谢若水洗过案板,把杀好的鸡往案上一放,取出了一把斩牛刀。


    裴昭哼笑,“祝你早日卖遍全球,两百个都卖不出去,还全球。”


    谢若水把刀往上一抛,手腕带着刀把一转,“咚”的一声,一刀斩断了鸡脖子。


    “嚯,”裴昭怀疑她在给自己下马威,“要不去表演杂技吧。”


    “往你脑袋上丢刀子那种吗?”谢若水哐哐哐地切鸡块,笑眯眯地说,“正好适合你这什么都不想干的性子,你往那一站,其余都交给我。”


    “你真敢想。”裴昭说。


    “快,过来把饭煮上。”谢若水说。


    裴昭:“?”


    谢若水一只鸡都剁好了,发现他还没有动,扭头看了他一眼,“愣着干什么?你不想吃饭了?”


    裴昭在热烘烘的夜,裹着一身矜贵的寒气从她背后经过,站在了水池边。


    谢若水把剪刀丢过去,指了指米袋,“淘米呀。”


    裴昭拾起剪刀,转头看她。


    谢若水对上他的眼睛,眨了眨眼,猛然意识到这是个空降关系户室友,“您……要实在不会的话,要不先去沙发上坐一会儿?”


    “谁不会?”裴昭把水盆一拎就要去装米。


    “那个,”谢若水忍不住提醒,“米可以直接用高压锅洗。”


    早知道裴昭如此的四体不勤,谢若水肯定不会喊他帮忙,带一个实习生,远不如自己直接干活来得利索。


    这实习生还是个大爷,洗个米倒一大堆,洗个葱连下面那层膜都不晓得扒拉,说一句还不高兴。


    谢若水默默把鸡焖上,对着洗了和没洗区别不大的葱说:“很好,很干净了,你出去吧,这里没什么事情了,我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好了。”


    “以后不要请我吃饭了,吃你个饭还要干这么多活儿。”裴昭拍拍手,扭头出了厨房,自以为出了无可替代的力。


    谢若水把他洗过的葱和青菜全部重新洗了一遍,过了半个多小时,热腾腾的鸡汤出锅了。


    裴昭也不是完全不会干活,至少灰尘抹得很干净,可见在学校还是认真做大扫除的,只是在家缺少锻炼。


    谢若水是懒得锻炼这个萍水相逢的过客了,把鸡汤和两个蔬菜端到餐桌上,热气一弥漫,出租屋顿时有了小家的感觉。


    “来,喝点!”谢若水从兜里掏了一瓶二锅头。


    裴昭扫了她一眼,眉毛一挑,“你跟我喝?”


    “你不是会喝酒吗?”谢若水倒上两杯,往他面前推了一杯。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喝酒。


    裴昭不由抬眼审视她,“喂,你该不会……”


    谢若水一口干了,盘腿坐在椅子上,毫无形象地哈了口气,傻笑着说:“舒坦。”


    裴昭:“……”


    应该不会。


    哪个女人能在自己喜欢的男人面前露出这幅德行。


    裴昭夹了一筷子鸡肉,本来没什么指望,但融化在齿间的香味让他眼睛一亮,“这鸡肉挺入味。”


    “焖这么久了都,当然入味了,”谢若水夹起一只鸡腿,感慨道,“我以前在家都吃不上鸡腿呢,得等我三十……大年三十……”


    谢若水圆不下去了。


    好在裴昭没注意。


    “穷人家是这样,”裴昭随口敷衍了一句,把另一只鸡腿夹走了,“没事,跟我住你肯定吃得上鸡腿。”


    “你好大气啊。”谢若水哈哈笑。


    裴昭从她的笑声里听出嘲讽的意味,当下就掏兜了,五张大红钞票往桌上一拍,“怎么样?”


    谢若水低头一看,又笑,“你把表卖了啊?”


    裴昭觉得这个女人很古怪,明明是个村姑,穷得连件上档次的衣服都买不起,却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


    她认识他的衣服牌子,认识他的表,钞票拍桌上,也完全不在意。


    “当了,如果挣了钱……”裴昭撇了撇嘴,没往下说。


    “没事儿,都是身外之物,人嘛,开心最重要,吃饱喝足就行了,”谢若水举起酒杯,“来吧,敬快乐。”


    裴昭看了看她微微泛红的脸,端起酒杯跟她一碰,“祝你快乐。”


    “你也要快乐,”谢若水说,“不快乐身体会垮的。”


    “我在这种破地方我就不可能快乐。”裴昭说。


    谢若水顿了顿,看向他手边的钞票,“你要想换住处,我下个月去找个单间……”


    “我没说我要换,”裴昭打断了她,“我要换,我也把你房租包了,一百两百的有什么好纠结的。”


    所以说男人不能有钱,一有钱就忘记自己凌晨蹲大街上五十都掏不出来的窘迫了。


    狂得跟流浪狗堆里的藏獒似的。


    谢若水安静地喝酒。


    裴昭已经接受自己的境遇了,吃完饭很自觉地起身洗碗,这一类洗洗涮涮的活儿,他干得还是很完美的,毕竟洗了那么多年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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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盘。


    谢若水晚上还要出摊,天太热,馄饨一定要在当天卖完,不然就砸口碑了。


    口碑……


    她有什么口碑呢?


    镇上敲馄饨的人不多,馄饨包的好吃,别人尝过了,下次要吃自然来买。


    但市里不同。


    这里人多,卖馄饨的也多,客人不会注意摊主长什么样,下次想吃也不知道上哪儿买。


    谢若水敲着竹梆,拧起眉。


    这年头又没有二维码,不能互相留联系方式,怎么在芸芸众馄饨里让客人记住,并且想买的时候能找到她?


    谢若水踩着小三轮,拐过黑沉沉的街角。


    前面是她上一世效力的馄饨厂,五年后会起十几层的高楼,停车场停好几辆百万豪车,周围商铺林立。


    但现在是个粉干厂,周围破破烂烂的,空着很大的面积,入了夜,一点光都没有,仿佛马上就要被黑夜吞噬了。


    直到现在,到一些特定的地点,谢若水还是会恍惚一阵。


    她看见自己拖着行李箱,怀着难以言喻的恐惧和绝望,从这棵街道树下走过。


    谢若水想了想,这圈转完她得回去睡觉了,人生在世,最重要的还是身体健康。


    “来两碗馄饨!”寂静的街道响起一声喊。


    谢若水拉下手刹,仰头问:“大份小份啊?”


    窗台上摆着两盆番茄盆栽,栏杆上晾着着几件衣服,一个女人从衣物里探出头来,“来两碗大份的,多加点紫菜啊,谢谢了。”


    “好嘞。”谢若水跨下三轮车,到后面烧水。


    卷帘门刷地拉了起来。


    女人趿着菊花塑料拖鞋出来,一套荷叶边的睡衣,站在摊车边上等了一阵子,忽然开口:“你是老徐家的姑娘?”


    “不是,我姓谢,”谢若水热络地说,“我刚来的,以后夜里都在这片敲馄饨。”


    “哦,刚来的。”女人点点头。


    “您尝尝,看味道怎么样,下回给我提点建议。”谢若水说。


    女人笑而不语。


    这是吃惯了别人家馄饨,有交情的。


    她现在算是在跟别人抢生意,不过生意嘛,不分先来后到,谁干得下去市场就归谁。


    谢若水装好馄饨往前一递,借着摊车上的小灯泡,看清了女人的脸,顿时一愣。


    叶霜花接过馄饨,手伸进口袋摸钢镚,“多少钱?”


    谢若水很难表达眼下的心情。


    她带着完整的记忆,来到曾经的好姐妹身边,但她的好姐妹并不认识她。


    “一块五。”她声音微微打着颤。


    叶霜花这时候还没嫁人,烂漫姑娘的模样,声音清脆,脖子上戴个玉坠子,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


    不知道原来世界的叶霜花如何了。


    肯定已经知道她死了,会伤心吗?


    身体明显出现病态的时候,她和身边的好友都断了联系,说自己要去环游世界了,天天偷一些假照片发朋友圈,叶霜花总在下面发“羡慕羡慕”。


    她们是一起在厂里奋斗的人,互帮互助,闯过了很多难关,这种情分,往往会鲜明地刻在成长轨迹里,像流传千年的壁画,日晒风吹,永远无法磨灭。


    但她现在不认识自己了。


    叶霜花把钱搁到摊车上,叮呤几声冷响,扭头就走了,连个眼神都没多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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