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晃晃悠悠回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凌晨了,厂区亮着几盏昏暗稀疏的路灯,流浪狗趴在泔水桶旁蜷成一团黑影。
他搓了把脸,迈进大门,一抬头看到二楼厕所的门缝里透着光,门外朦朦胧胧的似乎有个人。
裴昭顿时有点难受。
这院子没住几个人,但总能吵出千军万马的气势,尤其跟他一起住二楼的那两口子,要么在吵架,要么在摇床,每天都在相爱相杀的路上,只有凌晨能还世界一片安宁。
现在连凌晨都不放过了?
裴昭真是没辙了,这辈子没过过这种忍气吞声的日子。
他正要忍气吞声地收回目光,猛地察觉不对。
这个简易筒子楼是为了租房改建的,水泥和木料混搭,厕所修得非常敷衍,门是一块用了很多年破破烂烂开缝的木板。
裴昭过去是个少爷,一开始不太能接受这种厕所,盯着木板深恶痛绝看了半天。
他确信从外面能看到里面。
那么现在趴在门外面的那个黑影是什么?看自己老婆需要这么趴着偷看?
楼梯发出哐哐哐开拖拉机一般的巨响,有租客从睡梦中醒来,扯着嗓子大骂:“他娘的谁啊!别人不睡觉啦!”
裴昭一个健步拐过转角,碰到一个往楼上窜的男人,三两步追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干嘛呢!”
男人僵硬着脖子转过脸,瞪着大大的眼睛,“我什么干嘛!我干嘛了?”
裴昭借着昏暗的月光看清这是房东,“你要不要脸,偷看别人老婆洗澡?”
“谁偷看洗澡了!”房东压着嗓子喊,“你别胡说八道!你小心我告你诽谤!”
“呵,”裴昭冷笑一声,拽着他往下走,指着厕所门,“你刚刚是不是就站这儿?”
“我没有!”房东挺着胸膛。
“那你这大半夜的上二楼来干嘛!”裴昭火大地质问,“说!”
“我……”房东让他吓得够呛,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
厕所门打开了,探出一颗脑袋,两眼湿漉漉的,淌水的头发披散下来,“咋……咋了?”
裴昭看到她愣住了。
谢若水也愣住了,随后眼睛一亮,“哎?是你啊!咱俩可真有缘!”
裴昭盯着她看了一阵,腮帮子动了动,更加愤怒地回头,“这么小的姑娘你也下得去手啊?”
谢若水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房东。
筒子楼陆续出来人,三楼的往下探头,一楼的房东媳妇也出来了,房东挣不开胳膊上的手,钉在原地,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不要血口喷人!”
“是我把你拖上二楼的?”裴昭说,“凌晨一点了,你在厕所门口趴着,姑娘在里头洗澡,还需要我诽谤?”
“呃,”谢若水走了出来,“我们动静小点吧,吵别人睡觉不好吧。”
裴昭吓了一跳,余光看见她脖子下有衣服这才匆匆往下扫了一眼,幸好全乎的,都是先前穿的衣服,没换过。
“刘大彬!”房东媳妇的声音从胸腔里荡出来,带着浓厚的威慑力,“你上二楼干啥!”
“我,”刘大彬仓惶地看看四周他投来的目光,他们都在黑夜里,眼睛闪着光点,“我就是上来转转!我啥也没干!”
“凌晨一点上来转转?”裴昭说,“平时都不见你转,今天有姑娘洗澡你就上来转了?”
楼梯上已经响起了房东媳妇的脚步声,刘大彬气急败坏地怒吼:“我今天失眠不行啊!”
“你大爷的冲谁吼呢!”裴昭眼睛一瞪。
“哎……”谢若水轻轻扯了下他的衣服,“你别生气,可能他只是经过。”
裴昭不敢置信地回头,“你是傻子吗?”
谢若水心说我只是个好不容易找到了住处想安生睡一觉的人。
“可以,”裴昭对着她点点头,“你真是个傻子。”
谢若水勉强笑笑,“我知道你是好心,我不也还没洗么,没事的。”
“什么没事?”刘大彬察觉到老婆已经抵达战场,大声吼道,“我有事,我莫名其妙让人诽谤!”
“你再说一遍?”裴昭犀利的视线扫过去,淬着酒意的黑眸闪着冷光。
刘大彬瞪着他的眼睛,嘴唇蠕动了几下。
“有完没完了大半夜的!”房东老婆叉着腰走过来,“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的,觉得自己美若天仙啊还是怎么样,成天幻想有人偷看你们,你有什么好看啊?”
谢若水干笑一声,按照她一贯的作风,这会儿肯定道歉了事了。
她上辈子在亲人那里糊涂,在厂里头脑还是清楚的,好歹混了个主任。
一件事,起因经过都不重要,结果才是最重要的,再吵下去的结果就是大半夜沦落街头,不可能有任何好处。
但她看着裴昭充满怒火的双眼,有些说不出道歉的话。
“我的确感觉有人在看我。”谢若水说。
裴昭一下子扬高了下巴,“听到没有!人家发现了!”
“哎!”刘大彬喊,“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也血口喷人呢!”
“你是不是想讹钱啊?”房东老婆说,“我告诉你没门啊,你赶紧搬东西滚蛋,我不租你们了。”
“你讲不讲道理?”裴昭震惊地看着她,“现在是你男人偷看别人洗澡!”
“她有什么好看!”房东老婆扯着嗓子喊,“你告诉我她有什么好看?我在这里租这么多年房子了,没出过一件事儿,谁说我一句不好?今天在你们门头走一趟就叫偷看了?你们怎么脸皮这么厚啊,心肠这么坏,年纪轻轻的合伙搞敲诈!”
裴昭只觉得匪夷所思,“你说话有没有逻辑?”
“我跟你个骗子要什么逻辑?”房东老婆指着他,“我知道你,房租两天没交了是吧?故意拉个人来合伙讹钱,你想得美!我呸!你当我好欺负?你现在就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裴昭猛地遭了一脸唾沫,目光立刻斜向刘大彬,胳膊一抡就要动手。
谢若水赶紧上去拽住他的胳膊,“别冲动!讲理就讲理不要动手!”
裴昭憋屈了一天,满肚子的火气,无论如何都要撒掉这口气,本能地甩开她,结果甩了两下都没能甩掉。
他更加难以置信地转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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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细胳膊怎么力气这么大?
谢若水湿着一张脸,水珠摇摇欲坠,看着像眼泪,声音温软轻柔,“别打架嘛。”
裴昭对着她的眼睛,额头上的青筋渐渐消下去,一把松开了刘大彬的胳膊,往自己的单间走去。
房东老婆对着他的背影继续大骂:“看着挺大挺有劲儿的一个小伙,干什么不好搞敲诈,这么大的个头不去工地上搬砖,好吃懒做的东西!”
“大姐,”谢若水低声开口,“挣钱不容易,你不想坏了名声我理解你。”
房东老婆看向她。
“但是你再骂我就要生气了。”谢若水上前替她拢了拢外套。
房东老婆冷笑:“吓唬谁呢?”
“你自己的男人自己了解,从他身上找点事儿不难,”谢若水看着她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笑了一下,“我去收拾行李。”
半个小时之后两个人一辆摊车,带着满满当当的行李,蹲在了邮局门口。
裴昭抓着自己的头发,双眼发红,像一只受了气随时都要复仇的恶狼。
“你……”谢若水看了看他,“看你挺有钱的,怎么住这种地方?”
“你从哪儿看出我有钱的?”裴昭纳闷地抬头。
谢若水目光扫过他身上的牌子衣服。
裴昭也低头看了看自己,嘀咕一句:“一个村姑,还认识牌子。”
“你稍微尊重点,”谢若水好笑,“我刚陪你一起被赶出来哎。”
“谁陪谁啊妹妹,”裴昭指着自己,“要不是我,你打算怎么着?在厕所里待一宿还是脱给人看啊?”
“假装没拿东西出去啊,”谢若水说,“笨蛋。”
裴昭盯着她,怒火又开始燃烧了。
“对,”谢若水点点头,“在厕所待一宿,幸好你来了,你来得真是太及时了!”
“凭什么这种人,我们只能忍他?”裴昭拧着眉,“为什么好人永远只能让着烂人?”
“就是嘛!”谢若水同仇敌忾,“下次他洗澡我们也去偷看!看他丫的,把他看个精光!”
裴昭绷着脸看她半晌。
“迫不及待了吗?”谢若水笑了起来。
裴昭无力地笑了出来,然后薅薅自己的头发,迷茫地望着幽深的巷道。
谢若水回头看了眼摊车,“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你这么多东西。”
“不知道,”裴昭说,“我也不知道。”
“你那个有小轿车的朋友呢?”谢若水问。
“我不想上他那儿,而且我刚从他那儿回来。”裴昭满脸的郁闷。
“那……你要不跟我合租?”谢若水看向他。
裴昭错愕地转头。
“我之前就想了,”谢若水说,“两个人合租,花一样的钱,可以住套房,多个客厅,还有厨房厕所,多划算啊。”
“不是,”裴昭一言难尽地打量着她纤薄的身板,“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这不看穿你是个好人了吗?”谢若水笑吟吟地回头。
裴昭看着纷繁星光在她眼底落尽,从最深的黑里透出最纯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