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清瑶在马场跑了几圈后寻来了弓箭。好久没练了，也不知手生了没。
她用力夹紧马腹：“驾！”
随着骏马驰骋，她松开缰绳，用力拉弓，对准靶心——咻。
正中红心！
整套动作利落漂亮。
“小姐太厉害了！”
郑清瑶也得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突然耳边传来咻的一声，自己靶心上的箭被劈成两半掉落在地。
而靶心上竖立着别人的箭。
郑清瑶目瞪口呆，回头看是哪位射下了她的箭。
一个熟悉的脸庞出现在她的面前。
“长明。”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会骑马？会射箭？箭术还这么好？
太多的疑问都在她的脸上表露出来。
她瞪大了双眼，一脸不敢相信。
而他也只是笑笑说道：“失礼了。”
“你的箭术好厉害！”郑清瑶原以为他是文弱书生。
“你怎么没在酒楼唱曲儿？”
“我不喜欢唱曲儿。”
“你唱的那么好，怎么会不喜欢呢？”郑清瑶不理解。
“那日，我是专为姑娘一人所唱。”张居安微微笑着。
倒是郑清瑶听了这话有些局促不安。
他是为自己唱的。只为自己一人唱的。
张居安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们要不要到山里跑跑？”
郑清瑶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开始泛红，要是现在出去跑，怕是天黑之前赶不回去了。
张居安看出了她的疑虑。
只是淡淡说了句：“马场明天早上就撤了，今天不跑，不知又要等上何时了。”
郑清瑶看了看自己身下的马儿，心一横，大不了回家罚跪。
转头对盈盈说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天黑之前我定回来。”
两人勒紧缰绳，驰骋而去。
刚刚在马场马儿根本就没正经跑起来。
骑着快马的郑清柔，手中挥洒着马鞭，夕阳落在她的发丝上，整个人都变得明朗起来。
“驾！”
开怀大笑着，呼喊着。在山林中奔跑着。
他看着这幅画面，竟也被此刻的她所感染。
“驾！”
他大喝一声，两人的马并列驰骋。
郑清瑶太久没有骑马了，等到天都开始暗下来时才停下。
才发现他们已经跑到大山深处。
郑清瑶从马上下来，开始不安。
“怎么办？我们好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不要着急，我们慢慢找。”张居安也从马上下来。
四周树木茂盛。
他们牵着马并肩走在小路上，越走越深。
直到天完全暗了下来，还在这片树林里转圈。
“我们真的找不到路了。”郑清瑶开始慌张，无尽的黑暗开始笼罩着她，让她害怕不已，并不自觉的和他越靠越近。
“若是再不回去，我爹肯定要着急的。”也不知盈盈怎么样了，她会不会来寻我。说罢抬头看了看四周，乌漆麻黑，算了算了，她还是不要来寻我了，这么黑，她肯定是怕的。
张居安伸手将郑清瑶手中的马匹拴到树上。
“不要担心，我在这儿。”
“你先坐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去捡些木柴。”
郑清瑶赶紧拉着张居安的衣襟，小声的说道：“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
张居安一双大手将她的小手握在手心，牵着她往黑暗中走去。
郑清瑶呆呆的跟随着他的脚步，盯着他们牵着的手，他的手好有力量，骨节分明又修长，暖暖的包裹着自己的小手。怎么自己的心跳的好快，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嘛，怎么自己这么喜欢被他牵着，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为什么他要牵自己的手呢？他是喜欢自己吗？那自己愿意被他牵，是因为自己喜欢他吗？
她用力的摇了摇头，把自己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思想都赶走。还好晚上天黑，他看不到自己羞红的脸。
就这样张居安一只手牵着她，一只手抱着木柴。
而郑清瑶也只是乖乖的跟在他的身边，好像有他在，自己都不怕黑了。
张居安把木柴点燃，燃烧的木柴发出咔嚓的声音，在这寂静漆黑的夜晚将少女的心事都隐藏起来。
还是郑清瑶打破了沉寂。
“你为什么不喜欢唱曲儿呀？”
郑清瑶看着坐在对面的人儿，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平时看着惨白的面庞也柔和了许多。
“小时候唱曲儿是为了有口饭吃，为了活下来。”
张居安将小时候的不堪娓娓道来。
小时候没有饭吃，只有戏班子里收小孩，每天好好练功好好唱曲才能有饭吃，不然就只能挨打，挨罚，挨饿，挨冻。戏班子里打死过不少孩子。在那个时候，人命是最不值钱的，最卑贱的。
说起这些经历时他的瞳孔收紧，但是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波澜。
郑清瑶看着他，听着他讲以前的故事，心里满是疼惜。她走到他的身边，看着他十分认真的说：“以后都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张居安看向她，眼中意味不明，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后郑清瑶赶紧别过头，手里拿着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什么。
张居安蹲下身子，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火烧的更旺了些。
他知道此刻郑清瑶正注视着自己，却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山间本来就比城中凉爽，入了夜风渐渐大了起来。
“坐过来些，暖和点儿。”
张居安看着她，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啊？不用不用。”
郑清瑶被他忽然回头打了个措手不及，生怕自己偷偷看他被发现，赶紧摆手一脸心虚地拒绝。
张居安不说话，只是拿起两根粗壮的树枝将火堆往她身边挪了挪，只是她与火堆之间隔着些许杂草，只能将将挪去几寸，火堆离她还有些许距离。
夜深露重，空气中夹杂着湿润，更添了些许寒冷。
郑清瑶抱紧双臂，却又不好意思再往前挪动，毕竟刚刚自己才说了不冷，现在再挪过去岂不是有失颜面。
正在思考之际，身上忽地被暖意包围，寒冷似乎被抵挡在外，她抬头只见他竟然把外衣披在自己身上，她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害羞的说不出话来，更不知道面对这样的情景该怎么说。
她羞地低下头，衣服上竟连一点香粉味儿都没有，只有属于水洗过的纯净味道。京城年轻公子哪一个不是花枝招展，跟女孩子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大老远都能闻到身上的香粉味，而她自小在边关长大，又常常混迹于军营，最是闻不得这厚重的脂粉味儿，而他是第一个让自己看着舒心的人，想到此又忍不住抬头看他，他身上只剩一件单衣，寒风肆起，衣衫包裹着他的身体，整个轮廓更加明了，更显得他纤瘦单薄。
“我离火堆近，不碍事。”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火堆，像是通过火堆在看别的东西。
郑清瑶看着他的身影，想开口叫他，却又碍于自己身份不知怎么开口。
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只听得火堆里噼啪的响声。
“小姐！小姐！”
郑清瑶赶紧回头，不远处火光通明，盈盈举着火把大步跑来，她立刻站起身子跑去迎接。
“小姐！小姐！”
盈盈脸上满是担忧，眼泪汪汪。
“我可算找到你了——”
说完眼泪就下来了。
“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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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别哭了。”
郑清瑶拍着盈盈肩膀，听得一阵急促脚步声，马匹嘶叫声，抬头一看后面齐刷刷站着近百人。
“老爷夫人都要担心死了。”
盈盈赶紧告知自家小姐。
郑清瑶眼看着马上之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低着头，怯生生的叫道：“爹。”
她自知自己犯了大错，便不像以前那样撒娇求饶，只是乖乖的站在那，等候发落。
许久都不见回应，郑清瑶抬头，只见自己爹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将身上衣服扯下来。
“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郑霖却不吱声，勒紧马绳转身离去，郑清瑶知道自己犯了大错赶紧跟上去。
张居安站起身看着他们渐渐远去嘴角勾着笑，起身将自己衣衫捡起，看着上面沾染的泥土立刻敛了笑容，直接将衣衫丢进火堆，看着升起的火焰，脸上越来越兴奋，眼底的火快要溢出来。
等回到府中已是上午，整整走了一夜才回来，一到府中夫人便赶紧走过来命人打好了热水。
“跪下。”
郑霖早已坐在上厅等着。
郑清瑶赶紧跪下，她还从未见过爹爹发这么大的火。
“老爷，您已经惩治过她了，还不够吗？！”
蒋云柔拽住闺女的胳膊就要将她拉起来，郑清瑶偷偷瞄了一眼，见自己爹脸色铁青，说什么也不愿起来。
“老爷！”
蒋云柔知道没有郑霖的允许，女儿说什么也不会起来。
“让她在这儿跪着，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将她扶起来。”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下人迫于将军的威严，谁都不敢靠近一步，更不敢妄加非议。
“我可怜的瑶儿。”
蒋云柔抱住女儿，将她额头上的汗珠擦拭干净，自家小女儿自小当明珠般捧在手心，虽然在边关长大，可从未吃过一点儿苦。虽娇蛮顽劣，但心地善良孝顺父母。
哪里像今日这般。
“母亲，今日的事确实是我有错，爹爹惩罚我是应该的。”
郑清瑶揉了揉自己膝盖，又怕母亲看到担心，赶紧挺了挺身子。
“你快些回去歇着吧，等爹爹气消了就好了。”
她看着母亲一夜未合眼，羞愧难当。
“是女儿不好，让你们担心了。”
“傻孩子。”
“盈盈快带夫人回去。”
母亲本身就有眼疾，多年来父亲小心呵护。若是再不阻止又要哭了，赶紧催盈盈将母亲带走。
“夫人，您先回去休息吧，不然小姐还要牵挂着您。”
盈盈上前拉起夫人，将她带到门外。
见夫人走远扑通一声跪在郑清瑶身旁。
“你这是做什么？”
郑清瑶看着身边鼻涕横流的盈盈一头雾水。
“小姐，是我对不住你，我当时要是阻止您骑马就好了，您就不会被老爷责罚。”
盈盈越说越激动，觉得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没有阻止小姐才造成的。
郑清瑶无奈叹口气，自己双腿都快要废了还要安慰这个小丫头，不过一想她一人跑回府中求救，又被爹爹母亲责骂，还要时刻担心自己，也不好受。
“这怎么能怪你呢，是我自己非要去骑马，我想要做的事情，何曾有人拦得住我。”
盈盈看着她，点了点头，说的也是，自家小姐想做的事就算老爷也拦不住。
“好了，快回去吧。”
盈盈摇了摇头。
“我要陪小姐跪着，小姐犯错，奴才更是有错。”
“你！”
郑清瑶眼看她如此固执，便不想再多说，从脚底传来的痛感如万蚁啃噬，实在是没有气力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