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头逢年过节不见有亲戚来往,出了事,一群自称要好的亲戚上赶着来医院照看,抓着徐嘉轩的手询问情况。
他们言语中的担心甚至没有徐嘉轩多,围着半大的孩子叙旧半天,最后暴露目的,开始暗戳戳询问人走后钱怎么分配的问题。
庄雪言伤的不重,在医院待了两天就走了,时不时代替何芸来上一两次看看徐老头的情况,恰好碰到徐嘉轩被一群亲戚围着的场面。
徐老头前几天从重症监护室转出来了,人群堵在门口,谁都不进去,徐嘉轩记性好,知道来的确实是早些时候联系的亲戚,他两天没合眼了,精神状态欠佳,疲惫地应付他们丢来的问题。
问的最多的还是钱的事,庄雪言个子小,挤了半天连门把手都没摸到,还被人暴力推搡出去,当即恼了。
饭盒敲响的声音打乱大人们的说话节奏,他们纷纷朝庄雪言看过来,有人不满地问:“干嘛呢?”
“干嘛?”
庄雪言振振有声地反问,她伸手把围在正中心的徐嘉轩拉出来,谁看她她就指谁,语气不留情面。
“一群老不死的真有脸围在人家病房前提钱的事!怎么这钱拿着你们安心?过年没看到人影,现在来装什么好心?这么缺钱要不要我提前给你们烧点纸钱下去?!”
“你!”
庄雪言怼上去:“你什么你?”
站在边上的男人说:“你少在这伶牙俐齿了,我看你也想来分一杯羹吧。”
“不是的!”听他们诋毁庄雪言,徐嘉轩声音微怒:“爷爷还活着!如果你们非要现在说这些,那请回吧,这里不欢迎你们!”
一个女人焦急解释:“小徐啊.....我们是真心实意担心你爷爷,我们不是这样的人.....”
庄雪言嗤笑一声,夹着嗓音学她的模样假心假意说:“我们不是这样的人~”
“这轮得到你说话吗?你是徐家哪个亲戚?!”
庄雪言双手环抱:“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能自称亲戚来要钱了,我作为徐爷爷的邻居怎么不能来?起码我是真心实意的,比那些不知道安的什么心的妖魔鬼怪好,等我改天找个道士过来做法,谁拿钱谁倒八辈子血霉,再给你们一一送过去。”
“你!”
庄雪言充分发挥自己牙尖嘴利的优势,把对面的战五渣骂的狗血淋头,顺便还气哭了几个脸皮薄的女人,眼看钱没要到还惹了一身骚,几个亲戚晦气地走了。
庄雪言骂完脸不红心不跳,心情极为舒畅,手放在保温盒上试探温度,还热着,递给徐嘉轩。
“我妈做的,你不会还没吃饭吧?”
徐嘉轩摇头:“我去医院食堂吃了。”
医院汤汤水水的菜怎么吃得饱,她问:“徐爷爷怎么样,醒了没?”
徐嘉轩还是摇头,庄雪言安慰道:“肯定没事的,不都从重症病房转出来了,我——”
徐嘉轩看着她,眼底带着庄雪言看不懂的情绪,突然,他伸手紧紧将庄雪言抱住。
庄雪言后面的话卡在嗓子里,想推推不开,才发现之前需要低头去看的小孩现在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了。
“我......”
他嗓音沙哑,泪和话同时落下来:“谢谢你。”
热天穿的单薄,滚烫的泪珠渗透衣服,烫的庄雪言一个激灵,她抓住徐嘉轩的胳膊,心里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谢什么,换做是谁我都会这样做的。”
“嗯。”他松开庄雪言,说:“走廊太吵了,你累的话可以去病房里坐着。”
要说累肯定是他更累,庄雪言是替何芸来照看的,徐老头卡里的医药费一场手术就没了,剩下的钱都是何芸偷偷补齐的,徐嘉轩不知道。
何芸把两个孩子都瞒着,都是在同一间一屋檐下,庄雪言自然能觉察出母亲的秘密,秘密要保守,她没对徐嘉轩说免得他背上更多负担。
她跟何芸的想法是一样的,哪怕带着前世的记忆来看,徐嘉轩都无可否认的很惨。
庄雪言说:“你回去睡一会儿吧,我来照看徐爷爷。”
哪怕疲惫到极点,脑子也是清醒的,徐嘉轩说:“我睡不着。”
“趴一会儿也好呀。”
庄雪言想到医院有个专门的休息室,强制把徐嘉轩拉到里面,说:“你现在可以休息两个小时,我去病房守着徐爷爷你应该放心了吧?”
徐嘉轩明白自己再不休息病倒是迟早的事,他乖乖趴在桌上,闭上眼的时候才会显露出小孩子的柔软。
病房不大,是三人间,两个病床间用蓝色窗帘隔开。
几天过去,徐老头还是没有动静,庄雪言不知道他清醒过没有,床头放着何芸买的果篮,庄雪言从里面拿了个梨子修皮。
苍老的皮肤下血管明显,葡萄糖旁边挂着维持生命的营养液。
梨子在手指间褪去外皮,庄雪言收好垃圾,抬眼的时候看见许老头手指动了动。
是个好兆头。
庄雪言激动地站起来,想叫医生过来看看,手动了一下后再没动静,她静止了一会儿,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心情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庄雪言重新坐下去,任凭她再怎么不喜欢徐嘉轩,对徐爷爷她从来是感激的,看到一把年纪的人躺在病床上遭受折磨,心里不是滋味。
她估摸着徐嘉轩上辈子不去上学是因为徐老头的事情,庆幸自己改变了可悲的结局,正出神着,庄雪言听到微弱的声音在叫自己。
她眼珠转了转,看到睁开眼睛的徐老头,连忙俯身靠近。
“徐爷爷。”
徐老头说话艰难,他忧心忡忡地看着庄雪言,断断续续说:“卡...卡里,六万块....密码是嘉轩的生...生日,留着,上学。”
这句话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吊着的一口气散了,立马昏死过去,庄雪言差点吓跪了,把手放在许老头鼻子下确认呼吸后心跳才恢复正常。
徐嘉轩知道密码,卡里的钱全充公了,现在医药费都是个问题哪还有钱给他交学费?
庄雪言努力回忆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中考后徐嘉轩去哪了来着?
她没有跟徐嘉轩共同的朋友,怎么知道他的行踪,庄雪言眉心烦躁,起身打算去问问徐嘉轩什么想法,脑子里突然冒出一段对话。
“喂,李顺,你初中不是挺牛逼的嘛,怎么没考上市一中?”
不耐烦的声音响起:“老子把作业给你抄的时候没见你问这个,姓徐的不在,我抄谁的去?”
“那徐嘉轩呢,他考上一中了吗?”
“他?他没上学了,好像去外地打工了。”
好像是开学后她无意中听到的,当时她一点都不关注徐嘉轩的事情,所以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她上高中生活费缩减的估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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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何芸交完医药费没钱了。
庄雪言心里装着事情,坐到徐嘉轩对面的椅子上。
十五六岁的少年趴在桌上,因为几天的劳累沉沉睡过去,庄雪言注意到他的手指很长,她伸出手对比了一下,遗憾地得出她的手只有他三分之二的结论。
庄雪言想:这双手十六岁之前收过废品捡过瓶子,十六岁之后又会在某个黑厂里拿着锄头,或者堆叠砖瓦吗?
这对一个孩子来说,未免太残酷了。
她静静坐着,徐嘉轩累的狠了,熟睡的时间比她预想的长,期间庄雪言在病房和休息室两头跑,等徐嘉轩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何芸忙工作,给女儿带饭后匆匆离开,徐嘉轩似乎做了个噩梦,满头大汗睁开眼,看到坐在正对面小口吃饭的庄雪言。
她没什么胃口所以吃的极其斯文,见他醒了,庄雪言放下筷子,语气复杂地问:“你之后打算怎么做?”
徐嘉轩脑子懵懵的,重复她的话:“什么怎么做?”
“你打算出门打工吗?”
庄雪言一语中的,徐嘉轩瞳孔放大一瞬,随后恢复正常,偏头不去看她的眼睛,否认:“不是。”
“你买了南下的票。”
徐嘉轩猛地转头,他是联系了认识的人买票,但他谁都没说过。
庄雪言不跟他说她是怎么知道了,盯着他的眼睛想看清楚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她问:“你还想上学吗?”
徐嘉轩身体颤了颤,没说话。
庄雪言告诉他:“刚刚徐爷爷醒了,他跟我说想让你去上学。”
徐嘉轩摇头,笑容苦涩:“我成绩不好,不上学了。”
“说谎的人要吞针哦。”
“......”
徐嘉轩垂头没说话,休息室里坐着的大多是重病患者的家属,气氛沉闷而死寂,低语声时不时响起,庄雪言心不在焉吃饭,余光看到徐嘉轩大颗大颗往下掉的眼泪。
“我想.....”徐嘉轩压抑哭声,努力吐字清楚:“我想上学,我想跟你,继续跟你做同桌.....可是,可是......”
可是他没有钱,一点钱都没有了,上学对他来说就是奢望,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对他那么残忍,徐嘉轩顾不上丢脸,伸手擦眼泪,可泪水怎么都擦不干净。
庄雪言知道他没说出的原因,她打开挎包,在里面翻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
她不知道徐嘉轩的成绩能不能免学费,所以把仅存的六千块钱都给了他。
“徐爷爷的医药费你不用担心,都付清了,剩下的看你。”
隔着模糊的泪水看到黄色信封,徐嘉轩几乎喘不过气来,接受和拒绝在脑子里做斗争,庄雪言问:
“如果我告诉你,你放弃读书以后能成为大老板,但是继续读书未来是无法预测的,你还愿意吗?”
她知道徐嘉轩很难选择,把钱往徐嘉轩面前推了推,留下一句“我去看徐爷爷”就离开了。
徐嘉轩泪眼模糊,怔愣地看着桌上的钱,犹豫着该不该拿。
如果不上学,外出打工的钱可以解救家里的燃眉之急,可人都是自私的,过了很久很久,休息室的人陆陆续续离开了,徐嘉轩才把手放在信封上。
他抱着信封,像溺水的人抱紧救命稻草,急切的,不断呼喊她的名字让自己安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