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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有点意思苏游云

作者:栖竹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鬼街能去的地方不多。


    温初花来来回回待了快三个月,把每条巷子都踩遍了。脏,乱,潮,哪儿哪儿都透着一股子霉味儿。唯一能让人喘口气的地方,是楼顶。


    这栋楼是鬼街最高的建筑之一,六层,平顶,没有护栏。楼顶上铺着一层不知道哪年哪月做的防水油毡,早就烂得差不多了,踩上去软塌塌的,像踩在尸体上。但视野好。


    坐在这儿能看到大半个鬼街,灰蒙蒙的屋顶,歪歪扭扭的电线杆,远处那道永远翻涌着白雾的拱门。


    天气好的时候还能看到更远的地方——藤州岛的天际线,高楼大厦的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另一个世界的海市蜃楼。


    今晚没月亮,星星也少。空气闷得像蒸笼,一丝风都没有。


    温初花找了块稍微平整的地方坐下来,把腿伸直,后脑勺枕在胳膊上,仰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刀口的地方还在痒,她隔着衣服挠了两下,动作懒洋洋的。


    楼下不知道哪家在吵架,声音很大,骂得很难听,听了一会儿又没声了。远处有狗叫,叫了几声也停了。


    鬼街的夜晚就是这样,吵一阵,静一阵,像一台快报废的发动机,断断续续地转着,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彻底熄火。


    温初花闭上眼睛。


    她没睡着。她只是不想睁眼。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布鞋踩在油毡上,几乎没有声响。但她听到了。三个月前她可能听不到,但现在这具身体已经在慢慢恢复,虽然能力回不来,但五感比刚来那会儿强了不少。


    她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


    一个人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楼顶边缘,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她站着,面朝鬼街的方向。深色的衣服,跟夜色融在一起,刚才那一眼差点漏过去。


    他没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什么地方,像是在看那道拱门,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温初花认出来了。是那个邻居。那个抢钱不反抗、见血不眨眼、像块会走路的木头一样的邻居。


    他什么时候上来的?她怎么没听到?就算她闭着眼,以她现在的感知力,一个人从楼梯口走到楼顶边缘,怎么着也该有点动静。但这个人上来的方式,不像走路,像凭空长出来的。


    她坐直了身子,把胳膊从脑袋底下抽出来,拍掉身上的灰。


    “哎。”她喊了一声。


    那人没动。


    “温小白。”


    他动了一下。不是转身,是头微微偏了偏,像被这个称呼拽了一下。


    “你在叫谁?”他说。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楼顶上听得清清楚楚。


    “你啊!”温初花拍了拍旁边的油毡,一脸得意,“我给你取的名字,咋样?好不好听?”


    那人没接话。他转过来,朝她这边走了两步,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坐下了。姿势很随意,一只腿伸直,一只腿弯着,胳膊搭在膝盖上。整个人放松得像在自己家客厅里。


    月光很淡,但足够她看清他的脸。还是那张白净的脸,还是那副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还是没什么表情。


    他没说话,温初花倒是来劲了。


    “你不知道,我给你取这个名字可是费了脑子的,”她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你皮肤白,像那种从来没晒过太阳的小白脸。第二,你什么都不懂,连鬼街的基本规矩都不打听,跟个新人小白一样。第三——”


    她顿了顿,咧嘴笑了。


    “第三,反正我也姓温,给你安个温姓,算是看得起你。以后有人找你麻烦,你就说你是我温初花的弟弟,保管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抬得高高的,那副样子活像个收了新小弟的大姐头。


    那人沉默着。


    沉默了许久。


    久到温初花以为他压根没打算回答,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坐着睡着了。她正要伸手在他眼前晃一晃,他开口了。


    “苏游云。”


    温初花愣了一下:“啥?”


    “我的名字,”他说,“苏游云。”


    温初花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苏游云。苏是苏州的苏?游是游荡的游?云是云彩的云?


    “苏游云,”她念出声来,品了品,“听着像个读书人的名字,跟你这张脸倒是配。”


    她又念了一遍,忽然笑了。


    “你这名儿吧,好是好,就是太文绉绉了,”她说,“我们这儿都是粗人,叫你这个名字叫不顺口。我还是觉得温小白好,听着亲切,像自家人。要不这样,平时我叫你小白,正式场合我叫你苏游云,怎么样?”


    那人没接话。


    温初花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行,就这么定了。”


    她靠在墙垛上,两只手枕在脑后,小腿交叠着晃了晃,心情莫名地不错。来鬼街三个月了,这是她第一次跟一个人说了超过三句话还没想动手打人。


    “苏游云,”她又在嘴里念了一遍,然后啧了一声,“你说你爹妈怎么给你取这么个名儿?又苏又游又云的,听着就不像个能打架的。不过也难怪,你这长相,取什么名儿都像读书人。”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月亮刚好从云层后面露出来,薄薄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眼镜边框的影子投在颧骨上。


    “不像我,”她说,“温初花,听着就是个干粗活的。我姨说了,路边的野花最好活,不用人管也能开。她给我取这名儿,就是让我别指望别人。”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了两声又收了。


    “算了,跟你说这些干嘛,你又不会接话。”


    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扫,现在是看。从她的脸看到肩膀,从肩膀看到手臂,从手臂看到手腕,最后落在她右腿上。


    “你今天对付第二个杀手的时候,”他说,“右腿慢了半拍。”


    温初花的脊背一下子绷直了。


    她不是那种被人盯着看会不自在的人,但这个人说出来的这句话,让她后脖颈的汗毛竖了起来。不是因为他说得对,而是因为他说得太准了。


    今天那场打斗,矮壮和瘦高,她全程都在注意自己的破绽,右腿确实慢了,因为膝盖上那条旧伤还没好透。但那个“半拍”是很细微的差别,一般人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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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看不出来。


    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


    “你懂格斗?”她说,语气还是那种大大咧咧的调调,但声音底下压着一层东西。


    苏游云把目光从她腿上收回来,重新落在远处的拱门上。


    “略懂。”


    她哼了一声。


    “看了三个月,就看出这个?”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没底气。但她就这个脾气,越是心里没底,嘴上越要占点便宜。


    苏游云没看她。


    “还看出你三个月前受过伤,”他说,“右腿一直没好利索。”


    温初花沉默了。


    三个月前,她刚来鬼街的时候。那时候她浑身是伤,右腿上有一道很深的刀伤,差点砍到骨头。她自己处理了,没有找任何人帮忙。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走路的时候不瘸,上楼梯的时候不快不慢,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从来不会表现出来。


    但这个人注意到了。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但她知道了一件事——这个人不像她以为的那样对他们周围的一切无所谓。他在看。他一直在看。


    她不说话了。楼顶忽然安静下来,连楼下吵架的声音都没了,只剩远处那条狗,还在断断续续地叫。


    苏游云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轻,膝盖没发出任何声响,重心从地面往上移的过程流畅得像水往低处流。这个细节又让温初花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认识的人里,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不多,基本都是练了十年以上的老手。


    他没有看她,把手上不存在的灰拍了拍。


    “如果你继续这样打下去,”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预报,“总有一天会死。”


    然后他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油毡上,声音轻得像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的身影被那个黑乎乎的方洞吞掉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响了几下,越来越远,最后被整栋楼吸收得一干二净。


    温初花坐在原地,手还撑在身后的油毡上,姿势没变过。


    她看着楼梯口那个黑洞洞的方口,脑子里在转很多事情。


    这个人三个月前就看出了她的伤。这个人懂格斗,不是那种嘴上说说的懂,是真正能从半拍的动作里读出一个伤病的懂。


    这个人说她继续这样打下去会死——不是吓唬她,不是在说狠话,就是用那种说“今天天气不好”的语气,陈述了一个事实。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不是那种“有点奇怪”的不简单,是那种“你惹不起但我劝你最好离他远点”的不简单。


    但温初花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别人越是劝她离远点,她越是好奇。


    “苏游云,”她在嘴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又念了一遍,“苏——游——云。”


    她仰头看了一眼天空,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薄薄的一层光洒在楼顶上,把那些破破烂烂的油毡照得像一片银色的废墟。


    她把手从油毡上收回来,翻了个身,一条腿搭在楼顶边缘,晃了两下。


    “有点意思。”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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