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价值观不同。”
她低着头,眼神时不时往身边几个看着她的人身上飘去,动作怯生生的,一点也没了刚才跟莉莉贝特谈论茶花女的傲气。
不只是她,莉莉贝特也是,完全没了一点刚才和她争论观点的认真,反倒是一脸严肃。
“你们价值观不同和我没有关系,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你会出现在剧院里,而为什么你的妈妈会以为你被人抓走了,这其中,和贾马尔子爵到底有没有关系。”
她咬了咬下唇,再次望向身旁一左一右两个穿着燕尾服的男服务,然后用恳求的目光望着莉莉贝特。
“比阿特丽斯。”
“好,我知道了。”
她都暗示的这么明显了,两位漂亮又聪慧的小姐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只不过比阿特丽斯很清楚自己的花拳绣腿可能还不如眼皮子底下这个吉普赛人,她有些纠结,侧耳问莉莉贝特,“如果让他们出去了,这个房间可就只有我们三个人了,可能不太安全。”
莉莉贝特比了个肯定的手势,暗示自己可以保护她。
恶魔小姐怎么会畏惧一个连毛都没有长齐的小丫头片子,即便是有危险,她的手里还有魔法可以用。
比阿特丽斯很信任她,莉莉贝特说没事,她就照做,摆了摆手,示意两个负责安全的守卫退了下去。
如今这里,就只剩她们三个了。
这是一间休息室,位于剧院的二楼,剧院建筑比较高,如果在白天,透过这个房间的透明窗户往外看,还能看见不远处汉普斯特德荒原的野草在风起后逐渐泛起一圈又一圈的绿色浪花。
“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和那位子爵,到底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我和那个大叔没有关系……”
她双手交握,手指紧张的不停掐着指甲玩耍,表面轻松惬意,实际内心就像一片在汉普斯特德荒原被吹落的绿叶,轻飘飘的,再无着落。
“没有关系,那为什么你的母亲会说你是跟着他进来的。”
“我确实是跟着他进来的,整个伦敦的剧院一般都不允许吉普赛人进出,但他们教过我浑水摸鱼的方法,只要找一个贵族,遮住自己的肤色,跟在他身后,一般不会遭到阻拦。”
她低着头,看着有些心虚,显然还藏着一些秘密,比如为何会选择贾马尔子爵作为目标。
其实也好理解,她想要一根“拐杖”支撑着她步入上流社会,就像曾经的卡珊德拉选择杰诺尔那样,那么就势必会选择一个最好下手的人,而深陷“老牛吃嫩肉”流言蜚语的贾马尔子爵,显然就符合这个条件。
比阿特丽斯插嘴问道:“可我就纳闷了,你进来是为了什么?”
她没有给比阿特丽斯眼神,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始终落在莉莉贝特身上。比阿特丽斯被她无视正要发作,又听见她说。
“来这里看剧的人多半都不会太穷,那些鼠目寸光的同胞每次偷偷进来,居然只为的都是推销他们那些农产品和占卜,多么可笑。”
“那你进来是为什么?”这次轮到莉莉贝特问出了这个问题,她才不信这其中是个误会,明明劳拉可以有很多种机会出来,但她没有。
“我说的还不够明显吗,”她用看笨蛋一样的眼神看着莉莉贝特,“我要成为一位像卡珊德拉那样的交际花,听说她还活着的时候,整个伦敦的青年才俊都为她神魂颠倒,我也想那样。
再过两年我就十八岁,在我们的种群中,超过十八岁不结婚,是要受到他人嘲笑的。她想把我嫁出去,她早就看好了嫁妆,有人出了一匹马,她就迫不及待把我送给人家了。”
她说的“她”,显然指的是门外那个吉普赛女人。
但莉莉贝特读过那个女人的心,她比任何人都要明白,那个母亲绝不是女儿所说的那样,但她立于门外十字路口,当她被那群卫兵驱赶时,她的内心满是恐惧,却为了女儿勇往直前。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尖叫出声,语气越发激烈。“我只是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有什么错?如果我能够跻身上流社会,哪怕是像茶花女那样,我也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莉莉贝特沉着脸,一言不发。她很清楚,两种价值观的冲击是不可调和的,无论是妈妈还是女儿,其实都没有错。劳拉虽然极端,但她也没有错。
倒是比阿特丽斯看不下去了,反驳道:“你所谓的改变命运,就是找一个对女孩有着特殊癖好的老男人?他是据说来者不拒,但你怎么确定他会喜欢你这样的吉普赛人?”
“我只知道他能让我不用下个月就必须等着嫁人,哪怕搞臭我的名声也没关系,至少我还有钱!”
“钱?”比阿特丽斯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哼了两声,冷笑道,“你怎么知道他会给你钱?他自身难保,还给你钱?不可能。”
她一定是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会如此斩钉截铁,莉莉贝特好奇的等待着她的下文。倒是劳拉情绪激动,一直在否认,像是个反驳型人格。
“你胡说,我贴着他进剧院的时候,他看了我的脸很久,还问我缺不缺钱,想不想赚钱?还让我等他看完剧就去找他。”
“他居然还真的是狗改不了吃屎,”比阿特丽斯气得脸色通红,如同一颗点燃的炸弹扔进火山,即将爆发,“你要赚钱,你也挑一位有钱给你赚的行吗?那个老男人自身难保,你知不知道他儿子是个赌鬼,把他的家产全都败光了,连房子都秘密抵押给了所罗门当铺,他连房子都没有了,还有钱给你吗?”
比阿特丽斯说的这些都藏在子爵光鲜亮丽的生活后面,连莉莉贝特也完全没有听说过,她有些吃惊,尤其是典当给所罗门当铺的事情。
房子并不是这个时代的可典当通货,想卖房子得通过一些手段。所罗门当铺只是一家表面当铺、他们暗地里收盗贼赃物,是东伦敦□□地标。那里鱼龙混杂,底层流民、小偷、走投无路的混血居民都会来,谁又想得到贾马尔子爵居然沦落到与这些人为伍。
劳拉瞬间脸色煞白,“不可能,他可是贵族啊,还是首相身边的大红人,怎么可能会破产。”
“贵族怎么了?贵族凭什么不能破产?若是摊上他那个儿子,怕是就连索恩都得晚节不保、穷困潦倒。为了还债,子爵还指望着我利用母亲的兵权帮他把债主抓起来呢?他说这样没准他就不用还债了,等到时候和女王好好说说,这件事没准就翻篇了。”
比阿特丽斯越说越觉得好笑,全然没注意到小姑娘的身体摇摇欲坠,一副“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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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心都有了”的模样,嘴里一直念着,“怎么办,怎么办,下个月就要嫁人了,要不离家出走吧…”
直到此时此刻,莉莉贝特才慢慢觉得她有些可怜,劝说道,“我相信,女人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没有错,没有男人,没有任何人,女人也能做到一切,但我并不认同你的观点,成为一朵交际花有什么好的。你不如说说你和你母亲现在的困境,或许会有别的办法,不必靠着男人上位。”
“还能有什么办法,吉普赛人连受教育的权利都没有,我想学英语,不想叽叽咕咕说一辈子罗姆语,想融入大不列颠,不想自己一辈子只能从事底层工作,年纪轻轻就年老色衰,生一堆的孩子,变成一个生育机器,可你知道吗?我连学英语都花费了巨大的努力,他们没有人肯教我,只有我自己一路磕磕绊绊,受尽了嘲讽。
还有我的母亲,她觉得女孩只要嫁了人就能获得幸福,就能养老有保障。可是我不瞎,我看见她过的日子烂透了,我不想变成她那样,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让她一个人站在剧院门口被人羞辱,我也想赚很多很多钱,给她养老,带她住大房子…”
她说着说着,捂着脸哭了起来。
莉莉贝特戳了戳比阿特丽斯的肩膀,她也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了,心想公爵小姐会有办法。
比阿特丽斯长叹一口气,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缓缓说,“宝贝,你有这想法一点错都没有,你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没有错。但是,你把努力方向放到那些男人身上有什么用呢,十个贵族男人九个烂,还有一个烂透了,他们只会玩弄你的期待、你的感情、你的一切,榨干你的存在价值,然后将你弃之如敝。
相信我,我们换个努力方向,好吗?我可以帮你。你需要可以养活自己的体面工作,需要向你母亲证明不靠包办婚姻也能过得很好,我可以帮助你。”
莉莉贝特心想她果然有办法,身份,地位,财富,果真能解决这世界上的大部分难题。
比阿特丽斯是个很纯粹的好人,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身上的光芒都闪到了莉莉贝特的眼睛。
“公爵小姐说得对,劳拉,解决问题并不一定要走极端,没有矛盾是不能调和的,我们可以帮助你。”
她故意点明比阿特丽斯的身份,听到“公爵小姐”,劳拉立刻停止了哭泣,脸上挂着两行泪,小心翼翼地问。“怎么帮我?”
“先从女仆做起,可以吗?我在伦敦城中买了一栋别墅,现在什么工作岗位都还空缺着,你要是过来,我给你一百金币一个月,可以吗?”比阿特丽斯看了一眼莉莉贝特的暗示后说。
莉莉贝特帮着附和,“一个月一百金币,在伦敦普通工薪阶级中,这个薪资水平可以说是最高级别了。”
“怎么样,你考虑一下?过期不候哈。”比阿特丽斯插着腰。
劳拉摇了摇头。
她立马一脸受伤,“你居然拒绝我?”
“不不不…”劳拉连忙摆手否认。
“那是什么?”听她这么说,比阿特丽斯这才脸色好看一点,结果下一秒…
她望着比阿特丽斯,眼神倏地亮起光芒,“你需要女宠吗?性别不要卡得那么死,我听说许多贵族男女不忌,你要不考虑考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