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过绿山墙爬满的小柱,长廊,透过花窗,打在杰诺尔脸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花茶,正在享受这一分清晨的惬意。
视线穿过蔷薇爬满的花窗,穿过广场上熙熙攘攘的园丁和女仆,再是远山云雨,云烟袅袅,最后…被身后的瓦妮莎公主吸引回了视线。
“伯爵昨晚睡得不错?”
他嘴角漾开笑意,放下茶杯,伸了个懒腰,动作看起来松弛又惬意。
“这是我这段时间睡得最好的一个觉了,多亏了你,我亲爱的公主。”
瓦妮莎端着一杯牛奶,动作优雅,就着他身边的藤椅缓缓坐下,冷哼一声,“伯爵这是把我的行宫当成你自己家了?”
“公主说笑了,我现在就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他打了个哈欠,继而故意挑了挑眉,“四海哪里不是我的家。”
昨日他跟着瓦妮莎来到这里,二话没说就要求饱餐一顿,要求睡个好觉。瓦妮莎不急于一时,便随了他的心愿。
“你倒是看得开。”她用勺子搅了搅茶杯里的牛奶,动作稍缓,眼神逐渐凌冽,“说吧,你大费周章找我是为了什么?还有你与那位比阿特丽斯小姐,又是闹哪一出?”
她的勺子撞击茶杯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还没等杰诺尔回答,勺子忽的一撞,牛奶从茶杯里溢洒出来,落在羊毛地毯上,也落在她的洛可可裙上,留下了斑斑点点的灰色水渍。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后,几个婢女手忙脚乱跑来为她擦拭,大约是烦了,她猛地将茶杯往地毯上一摔。
茶杯瞬间炸开,即使是打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也没能缓冲,可见力气之大。
“没看见我和伯爵正在交谈吗,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几个婢女脸色瞬间煞白,瑟瑟发抖,连道歉都不敢说,连滚带爬带门走了。
若没有公主的准许,她们怎么敢进来。
杀鸡儆猴罢了。
杰诺尔心知肚明。
见她们乖乖出去,瓦妮莎脸色这才好看一点,裙摆上水渍渐干,她随意撩开,将弄脏的那一面藏到身后,维持着她的体面。
她的视线牢牢落在杰诺尔身上,毫无对男宠的怜惜,全是探究。
“我可丑话说在前头,像您这样高雅的贵族,不应该跟那些爱尔兰来的乡野之人混在一起,自降身份。”暗藏着一丝淡淡的威胁。
杰诺尔不是没有听出她的威胁,他只是无所畏惧。
碧眼与蓝眸相撞,无声的战役在二人眼中打响,他哈哈大笑,“乡野之人也有乡野之人的特别之处,我倒是觉得比阿特丽斯小姐性格开朗、热情洋溢,就像一朵迎风盛放的太阳花,让人离不开眼睛。”
瓦妮莎眼底冷意翻涌,“这么说,你是存心要和我作对?”
他悠闲地后仰,将头靠在躺椅上,红色短发与柔软的红色羊毛毯融为一体,眯着眼睛,像是快要睡着了,语气也是懒懒的,“公主你这是哪里话,您是君我们是臣,哪有臣子会与君王作对的。”
她一拍桌子,“那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别告诉我你是为了我好。”
他丝毫没被吓到,反而有些嫌吵,背过身去,声音闷闷的传来,“我当然是为了您好,大公爵虽身处爱尔兰,但她的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就算你想动她,也不应该是这个时候。”
懒洋洋的,倒真像个恃宠而骄的男宠。
瓦妮莎强忍着怒意,反问:“我想动她还得看时候?”
他不慌不忙,如同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您的上面还有两个哥哥,虽说女王偏爱您,但这未来储君的位置还真不一定。如果我是你,这时候我会做的就是蛰伏,而不是锋芒毕露。”
听了他的话,瓦妮莎声音更冷,“你说的对,但愿你有一天不会遇到讨厌的人,不然我倒要看看你会怎么做。”眼神骤敛,“说来,你身边那个白发的小姐我看着有点眼熟。她与三年前那位名动整个伦敦的交际花小姐,长得可真像。”
讥讽道:“伯爵大人,你说她们,谁才是你眼里最特别的那朵玫瑰?”
微风骤然停歇,晨光也染上一层冷意。
她的威胁并没有让杰诺尔看起来有太大的心里波动。他缓缓睁眼,低笑一声,毫不拐弯抹角问。
“公主,您这是在威胁我吗?”
看似漫不经心,却深藏在意,和瓦妮莎猜测的一模一样。
曾经让整个伦敦的少女为之倾心的杰诺尔伯爵,如今却为了一个死人甘愿堕落。
瓦妮莎知道自己抓住了他的把柄,扬眉轻飘飘地问道,“不行?”
“当然可以,您是公主,在伦敦,没有人敢违抗你的命令,我也不例外。”他的语气极淡,暗藏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释然。“但,我会奉劝你就此收手,因为你我从来都不是针锋相对的关系。相反,我们是利益共同体,你会需要我的帮助。”
瓦妮莎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掩面偷笑,眼底却凝着寒意,“我可不会需要一个敌方间谍的帮助。”
他的声音含着调侃与笑意,“那如果,是双面间谍呢?”
“什么意思?”
他轻声细语,同时缓缓起身,一只脚搁在凳子面上,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缓缓开口,“你想要铲除大公爵在伦敦的势力以讨好首相和女王,所以才会针对比阿特丽斯小姐,而我是为你打探情报的最好人选。
我退出伦敦上流社会已久,她不知道我的身份,就算知道了,横竖我只是个啃老的、被赶出家门的废物伯爵,构不成威胁,也不容易引人注目。”
“我凭什么相信你?”瓦妮莎虽仍然保持质疑,但从她眼中,杰诺尔看见了渴望。
她是一个有野心的公主,看似锋芒毕露,实际展露出来的部分也只是她的冰山一角,得到皇位绝不是她的最终目标。
他欣赏有野心的人。
“你当然可以不相信我,前提是你觉得,你的身边还有人可用。”
“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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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边会无人可用?就算没有人了,我也有首相会扶持我登上王位。”
她嘴上肯定,眼尾却悄悄往下耷了耷。
“那我与首相,您觉得谁更可信,公主殿下。”
他半开玩笑似的垂下头,视线与瓦妮莎平视,分明问出了一句如此无厘头的话,可他的一举一动,一鼙一笑,都透露着他十足的自信。
“呵……”被看穿了,瓦妮莎再也演不下去了,勾唇一笑,索性连贵族的礼仪都不装了。“整个伦敦都知道我独宠首相长子,都认为撒加利亚是我未来的王夫,都说我靠着首相的势力,将来皇位一定是我的。”
她侧着身体躺下,手臂撑着脑袋,侧躺在沙发上,“杰诺尔伯爵,你说这话,就不怕我灭口?”
“索恩家族掌握着整个伦敦一半的商业街,就算我被赶出家门了,我也还是索恩公爵的独子,您动谁也不会动我。”
“呵,还真让你说中了,我的确不喜欢首相。”瓦妮莎看向天花板,语气满是无奈,“第二点也让你说中了,我砍了谁也不敢砍了你,我不仅不能砍了你,我还要巴结你,你满意了?”
“不敢。”
嘴上说着不敢,手上又自顾自倒了一杯花茶,全然一副把自己当成主人的态度。
瓦妮莎看破不戳破,“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杰诺尔伯爵,现在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去接近比阿特丽斯小姐吗?还有你们的戏,很精彩,但我怎么觉得不像是演给我看的。”
“谁入了戏,戏就是为谁准备的。”
“这么说,你的戏是为比阿特丽斯小姐准备的,还是为那位…莉莉贝特小姐准备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抿了口茶水。
“行,你不说,我也不问。那么从现在开始,你的在外身份可就是我的男宠了。即便有人认出来你的真实身份,我也会说你已经被家族赶出去了,现在只能靠着被我包养生活。
她伸出双手,透过天花板的白光,仔细端详手指上每一根汗毛,注意力先是专注,而后又慢慢失焦,语气慢慢平和,“这些事,可不光彩,要是让索恩公爵知道了……气出个好歹,我可不负责。”
他不可置否,笑了笑,端着茶杯轻轻晃了晃,“他老人家年纪大了,难免有些古板,我会处理好。公主您只需要利用我为你找到大公爵在伦敦结党营私的证据,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
“我能不能问最后一个问题。”瓦妮莎突然坐直身子,神色认真了几分。
“公主你请说。”
“我不信你就是单纯为了帮我?”瓦妮莎目光锐利,充满疑惑的双眼,紧盯着他手上的茶杯,“整个伦敦都知道你拒绝了首相的橄榄枝,连流言蜚语都说你不喜官场尔虞我诈,那你现在是故意跟我扯上关系,是为了什么?”
“公主,这个问题。”他将茶杯放下,淡然一笑,眼中碧波荡漾,渲开一片水蓝色的涟漪,藏着几分忧伤,“你只需要知道,我对你没有恶意,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