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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假胁迫

作者:瑞奈三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他们上了船没?”


    “上了,但有个武僧跟着一起上去了。”张帆看了眼鸽子腿上的信夹,把鸽子别回腰间


    三天前,张帆他们留在云宝客栈的人就被全部叫走,他们十来人骑马的骑马,提气的提气,分先后两批和郎君汇合。


    一汇合就是人仰马翻的恶战,他们找到郎君的时候,才刚进眉州境内没多远。


    那些人挥着刀子见人就砍,那招式又快又狠,横刀的风刮过脸颊都生疼。


    张帆觉得这些人和战场上的敌军厚重有力量的刀法比起来,他们就是一个字怪。


    而且怪得很,怪得张帆眉头紧皱。


    好在郎君提醒,他们的刀又轻又薄,人也又轻又薄,像一些锋利的纸蝴蝶一般,蛮力或可解。


    几人不顾受伤,只挡开致命攻势,一顿横冲直撞,才逃出生天。


    而且最后发现他们又从眉州出来了,夹在一座山里不辨方向。


    “有人不想我们去益州。”


    “娘的,我的胡子都被他们削去了一截。”马幸在旁边怒气冲冲地说道。


    张帆打了个寒颤,那刀连柔软的毛发都能轻松削断也是蛮吓人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郎君,这也太险了,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郎君一个人该如何抵挡,踯原去哪里了?”张帆担忧地说道。


    “我不是还在吗?踯原北上去益州都督那里报信去了。”刘庭捂住渗血的小臂。


    他早两天追上郎君,在碰到张帆之前,两人在山里东躲西藏,沿路留下标记方便张帆接应。


    踯原带着那个碍事的娘子混在刘家的商队里悄悄北上了,他和郎君把人引开的。


    张帆环视四周,他们有十二个人,现在多多少少都挂了彩,弟兄们一天一夜未进米了。


    郎君坐在角落里,面前的火光照得神色晦暗凝重,土色的面容让张帆产生了不合时宜的联想,那模样像一尊再也不会移动的泥塑。


    张帆隐约知道,一入眉州就有人前仆后继地追杀他们,显然眉州这边有问题,再加上三娘子那边也传来消息,有个不怀好意的秃驴跟着。


    “眉州刺史和赵关杰是一伙的?”


    “对啊,怎么我们一踏入眉州境内就有人追杀?”


    “也不见得吧?赵关杰有这么一队杀手,怎的不派去追三娘子她们?”


    “难道只是不想我们去益州找都督吗?”


    “那钱都督与这事无关?”


    “我素来听闻,益州钱都督掌管西南边关重镇,为人却不骄不躁,有勇有谋,为官公平正直从不曲意迎合。在朝中从不结党营私,孤身一人,树敌无数。这些都只是钱都督的一面,最令人感动的还是他和钱夫人十年前的旧事……”马幸兴致勃勃像说书一般娓娓道来。


    “掌管西南边关重镇?”卢至柔喃喃。


    “啊?对啊,益州可是剑南道的……”


    卢至柔皱了眉头,这回的情况和他预料的不同。


    赵关杰无论如何都透露着可疑,在旦城的时候好似故意放他们走,到了眉州又冒出来一队杀手。


    而宇文珈那边又意外地顺利。


    卢至柔莫名其妙想到了戎州那个可疑的自称赵关杰州郡兵的车夫。


    “那个陈姓车夫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吗?”


    人是马幸审的,马幸茫然道:“啊,可不嘛,听郎君的让他写了状书,就放他回去找老母了,不过留了户籍。”


    “我们立刻回旦城!”


    “啊?咱们不是要去给钱都督报信,然后再去接应三娘子吗?”马幸惊讶,众人面面相觑。


    卢至柔面色稍显焦急,一跃而起,“把紫额带回去,给我阿娘报信。”


    卢至柔站在紫额旁边,回头看向已经提着剑整装待发的部下们,他的眼睛在阴暗的边缘明亮如初。


    “刘庭,别从眉州走,绕远路。”


    “郎君要去做什么?属下该怎么回夫人的话?”刘庭急了。


    “捡不重要的报,还需要我教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身后的人越过刘庭,跟上了他的背影。


    旦城西郊十五里。


    卢至柔带着人准备从西边入城。


    余下的这十一个人破破烂烂,血染红了绷带,绷带染湿了外衣,全无暗夜行者的威风。


    但有土匪的不讲道理。


    “使君夫人留步。”


    秦舒琴刚刚出城没多远,专门只带了个丫鬟和一个车夫,免得引人注意。


    结果才出城就被拦住了,对方还认了出来。


    车夫是个机灵的,没吭声,自己走自己的路。


    卢至柔和马幸站在路中间,见对方不愿应这个名号,卢至柔又上前一步。


    车夫不得不停下。


    “秦夫人,我刚在山上瞥见了送你到城门口的旦城府兵,旗号的金边黑夜中也很清晰,那是佰族的习惯。谁有这样的待遇,想必是出去避难的使君夫人。”


    秦舒琴在旦城深居浅出,几乎没人知道她的姓氏,她手掌放在肚腹上吐了口气。


    “小兄弟,既已知晓,还不速速让开。”


    “秦夫人,夜深露重,斗胆向夫人讨一样东西。只要夫人肯给我,我绝不当道。”


    “什么东西?”秦舒琴心中的害怕愈演愈烈,手中缓慢摸索着夫君给自己报信用的烟花。


    “夫人,可还记得我阿娘?”


    秦舒琴不语,静待时机。


    “萧家,萧云岫。”


    秦舒琴推开了帘子,貌美的妇人露出她震惊的眸子来,卢至柔并未看她,目光落在她胸口处别着的压襟。


    珊瑚石缀成的流苏,顶着一颗莲花样的白玉石,谈不上精美,但绝不是冰冷的宝器,圆润的莲花显得温柔大气。


    “噼啪!”


    一声干裂的声音,配着流苏乱动的细小碎音,莲花压襟就这么被扔在了刺史府赵关杰书房的桌子上。


    张帆给卢至柔抬来一张禅椅,他施施然坐下,平视坐在书桌后的赵关杰。


    而他的脖子上有着两把刀,马幸一人就架得稳稳的。


    赵关杰一动,马幸就会像剪下一颗枇杷一样剪下他的项上人头。


    “本官眼拙,不知这位郎君是…”


    “写。”


    “什么?”


    张帆啪得扔下一张砚,差点砸了赵关杰的手,笑嘻嘻递了一根毛笔在他手边,“请吧,刺史。”


    “我说你写!”


    卢至柔微微斜倚,单手撑着额眉,闭着眼睛一一道来。


    “罪臣剑南道巂州刺史赵关杰,近日所行有负圣恩,特向陛下请罪。”


    “这!”


    “写吧,刺史。”张帆把笔塞进他手里。


    “巂州地接南蛮,夷患频仍。每逢蛮部侵扰,或闭城自守,或虚张声势,不发一兵一卒驱贼。致使贼势愈猖,边民屡遭屠戮,而州衙上下充耳不闻,犹自高卧。此乃一罪。”


    赵关杰手指被黑墨侵染,手臂不动分毫。


    “边州兵马皆归都督府调遣。罪臣赵关杰暗遣心腹,于辖内广募壮丁,私藏甲胄,所囤兵马之数,竟逾州府定例三成有余。更与地方豪强勾连,日夜操练,其心叵测。此乃二罪!”


    卢至柔嘴唇翻得飞快,一一陈述。


    “凡蛮族犯境、边情紧急之事,罪臣赵关杰或隐匿不报,或,择些许无关痛痒之事上呈益州都督府。若非邻州告急文书直递平城,巂州闻风补递文书,朝廷方知巂州境内早已烽火连天!此乃三罪!”


    “益州都督府屡次传令协防,巂州竟以“蛮情诡谲,需持重应变”为由,抗命不遵。甚而截留军报,私设关卡,俨然以巂州为独立藩镇,目无纲纪!此乃四罪!”


    卢至柔句句说得重如鸣钟,逐渐气愤高昂,身子前倾,双目死死盯着赵关杰,不动分毫,


    赵关杰瞠目结舌,不知作何反应。


    “巂州刺史,您说是与不是?”


    卢至柔退回椅背,收起毕露的愤怒,转而淡然问他。


    “不是…”他恍如隔世般丧失神智,不过须臾苦笑一声,抬眼反问,“有何证据?”


    “巂州刺史怠战养寇、阴蓄私兵、欺瞒中枢、抗命自立。哦对了,还有一条…”


    卢至柔从怀中掏出一张整齐交叠的状书铺平展开,立在赵关杰面前。


    “强抢民女,私藏府衙,此乃成功出逃的猎户女郑氏的状书。”


    然后卢至柔又拿出另外一张,“扩充州郡兵数量,又管制不当,流落在别州的州郡兵陈氏,只能作为车夫营生,既不敢回巂州,也不敢投状书,只想着时刻为他的使君立功,好让他名正言顺回乡里照顾孤儿寡母。赵刺史,好淫威啊!”


    卢至柔站了起来,立在桌子前柔和笑着。


    “你既有状书,怎不去益州告我一状?”


    卢至柔不语。


    “你是何人?有什么资格质问本官?”


    “赵关杰,我只问你是与不是?是,那你可是受人指使?不是,那你可是被人陷害?”


    他冷笑一声,并不搭话。


    “你可知你闯出了天大的祸事,你在边界劫持的那位娘子是施浪王的爱女,这就是为何施浪王刚刚求和就立刻反水的原因。”


    “啊呀,这个本官倒是不知,不过人不都被你劫走了吗?”他夸张地惊讶了一下,随后戏谑一笑。


    卢至柔压低了眉毛,目光锐利如炬。


    “本官倒是没想到,你去而复返所为何事?”赵关杰轻松起来,斜倚在椅子上,脖子往刀刃上又靠了靠。


    “你并不怕我去益州参你。”卢至柔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看着他屋里的陈设。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施浪公主是你故意去劫的,你当然知道她的身份也知道有什么后果,为的是让人发现你在官衙下面挖的地道,我可说对了?”


    卢至柔走至他近前,他神色不变,泰然自若。


    “赵刺史,我虽为八品官,但也有为朝廷匡谬正误的职责,刺史若得空,下官也有时间和你磨。”


    他突然恭敬起来,意味深长地一笑,坐了回去。


    赵关杰瞥了他一眼,稳稳开口:“没什么可以和我磨的,你自去益州状告。”


    “你拐来的那些娘子,最后都送去哪里了?”


    “死了。”


    卢至柔显然不满意他的态度。


    “我的亲兵已逼至门外,你就这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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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至柔下巴扬了扬,眼神示意他看看桌面。


    赵关杰这才意识到这里还放着这个压襟,一瞬间由怒转惊。


    “舒琴?你…”


    “秦夫人西行,我可以请求我舅舅照拂一二。”


    赵关节本来又惊又怕,听到这里,脑子一转想起一个人来。


    “秦夫人与我母亲是旧交,这枚压襟是夫人礼赠,赵刺史无需惊慌。”他悠悠说着。


    赵关节不由得正色打量他,此人气度不凡,从容不迫,毫无身处劣势的自觉,就如在自己家书房一般。


    赵关节蹙眉,已经明了此人身份。


    事情难道真的会有转机……


    “说吧,你想干什么?”


    “你走到如今这步,眉州的人脱不了干系。你现在撤掉边关的兵,写下认罪书,随我北上平城陈情。眉州府衙为何颠倒阴阳,混淆黑白,假传军令,在巂州拱火,在益州熄火?你任官多年,想来证据比我想象的多。你此番助我,我必定保下秦夫人。”


    卢至柔撑在桌边,颔首看着赵关杰。


    他数天奔波,面色已显疲态,但语气诚恳持重,年少人特有的意气,更显的最后一句话一诺千金。


    赵关杰起初震惊他居然发现了眉州的可疑之处,说到后面却像看孩童一般,略微苦笑着看着他,似是笑他气盛无知。


    “我撤不了兵,圣人临时任命了行军大总管,驻扎前线后,我已无权过问。鱼符早就被他领走了,你们来晚了。”


    张帆和马幸大惊失色,卢至柔神色微变。


    “何时任命的?”


    “几天前,八百里加急,一到就直接掌管边军,本官无权过问。”


    “姚大总管呢?”


    眼前的郎君终于开始惊慌起来,他得意一笑。


    “如果我是你,也会从媚水南下,清溪关镇离如菇湖不远,直接禀报实情让姚大军将把人送到边界以平战事。”


    卢至柔瞪视他,“新的行军大总管是何人?”


    “裘康。”


    卢至柔握紧了拳头。


    赵关杰哈哈笑了起来,“那可是元相身边的红人,好吃酒好美色出了名的,你把那个小娘子送过去,与羊入虎口何异?”


    “怎么会派这么一个草包?”卢至柔又靠回了椅子上。


    “清溪关向南向东将会全数拿下,推平施浪也不过半月的事。”


    “这怎么可能,裘康并无治军才能,不过家族得了门荫,再何况大总管直辖中军不过……”


    赵关杰突觉舒爽,“四千余人?”


    卢至柔捏紧了禅椅把手。


    “两倍不止。”


    卢至柔站了起来。


    “卢郎君啊卢郎君,早早就有人布局,连姚看渊都算了进去,裘康刚一出发,吐蕃边境的驻军就源源不断地朝清溪关行进。”


    “没有皇命如何敢擅自……”


    “何为皇命?圣人的命令是皇命,太后的命令呢?”


    他说这话本是为了嘲讽卢至柔,但卢至柔却精准听出了他的不满。


    朝堂的事为官的也不敢妄议,他竟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太后和圣人微妙的关系。


    卢至柔凝眸,微微的不满几乎足以说明他的阵营。


    “下官以为,赵刺史是替太后做实事的好官。”


    卢至柔突然负手站了起来,平静淡漠地俯视着他。


    从怀中拿出一个足以让他变色的令牌,随手晃了一下。


    “你怎么……”


    清溪关换人了,宇文珈他们有危险,卢至柔没有时间和他慢慢磨了。


    卢至柔基本明白了此人虽是太后的人,但心似乎并不向着太后。


    卢至柔必须要递出新枝。


    “圣人既然想要求和,那施浪就只有全须全尾俯首称臣的份。”


    他笃定说完,双手一挥,赵关杰的禁锢松了。


    “赵刺史既然想知道何为皇命,下官倒是有个提议,赵刺史不如也早些收拾细软往西去寻夫人,这个宅子还能留给下个刺史用。”


    卢至柔退到窗边,笑着说。


    赵关杰愣了,随后垂首无奈一笑。


    “这九州大陆上恐怕就只有你一人在执行皇命吧。”


    “那又如何?曾经策论屡得先皇认可的赵刺史难道不明对错吗?为社稷为天下的就是皇命,这个道理赵刺史自己也说过吧。”


    “你竟然读过我的……”


    “你这话恐怕得罪了不少人,当真是大逆不道啊。”


    窗外的亲兵围了上来,甲胄和脚步声急急催命。


    赵关杰深知对方几乎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今日这虚晃一招既是援手也是胁迫。


    想来从他到剑南道任职就在布网,眉州有什么变故他更是一点便知。


    今日这番话无非是告诉他,圣人今时不同往日,他若不肯皈依,不如留下证据在这宅邸中,人赶紧跑路,或有活路。


    卢至柔颔首静待。


    赵关节沉默片刻,沉痛开口:


    “让他们走。”


    士兵们一个个面无表情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他们三人跃上院墙,卢至柔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随后跃入深黑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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