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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船中计(三)

作者:瑞奈三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使君,下面来报,有个僧人跟着她们去了。”


    王管家躬身朝一道身影说道。


    那个被称为使君的人,正立在小东阁前,捏着鱼食投喂湖里的锦鲤。


    又肥又圆的鱼,争先恐后地大张着嘴,衔啄水面上少得可怜的鱼食,咕咚咕咚的声音听的人心里不太畅快。


    赵关杰却饶有兴趣地看,这个四十左右的男人,留着一小截胡子,双目炯炯,印堂高亮,面颊偏方正,除了雟州日晒足,他皮肤有些黑外,还算是个仪表堂堂的中年男人。


    肩背宽而腰身窄,背挺得笔直,当真是受人敬仰的一州刺史的模样。


    “僧人?”


    “媚水那个渡口,有个僧人一直监视着他们,跟着他们一起上了船。”


    “宫里知道了?”赵关杰捏着鱼食的手停住了。


    “按理说不会这么快啊?这一来一回得多长时间呢?”


    赵关杰思索了一瞬,冷笑一声:“那人在眉州还有眼线,眉州过去就快了,卢家那小子多半刚一进城就有人去报了。”又像想到什么一样问道:“那小子到哪了?”


    “应该过了眉州了。”


    赵关杰眉头锁紧,坐在了小东阁旁的石头上。


    “没那么快,眉州有人拦他。”


    “使君,小的实在是不明白,如今咱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赵关杰闻言,回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快十年的老人,十年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


    “伯远。”


    “在。”


    “舒琴今天还吐着吗?”


    “今天吐了两回,月份越大越会好些。”


    “伯远。”这是赵关杰第二次叫他了,他不敢不恭听。


    身子俯得更低,只等使君吩咐。


    “去把我书房那个虎纹砚下方的暗格里的和离书拿来。”


    “使君?”


    “伯远,你是我身边我最信任的老人了,舒琴和她肚里的胎儿是我的一切,你务必护他们周全。”


    “使君这是何意啊?”


    王伯远慌了。


    “派一个周全的人,从南门出发,往西边去,到了崇王地界,才可停下。”


    “使君!夫人月份大了,不能再伤心了,使君这时候要她先走一步,她如何肯啊?”


    “舒琴是个识大体的,你只管去办。”


    “二郎。”声音柔柔的,却惊了塘里的鱼。


    赵关杰惊讶地回过身来,王伯远退到一边。


    只见一个不太显怀的妇人,走了过来,她面含笑容,一步一步走到自己夫君身边。


    月色之下,那笑意盈盈的嘴角,承载不住眼底晶莹的泪珠。


    “怎会不给我们夫妻两个道别的时间。”


    赵关杰嘴唇颤抖不语。


    秦舒琴走上前来,抱住了自己的夫君。


    “这些年,当真是苦了二郎了。”


    “这件事一过,再也没有任何事能阻止我们团聚了。”赵关杰避开了她的肚子,小心环住了她。


    两人相拥,月下夫妻二人的身影如团花之下的绿水鸳鸯,美则美矣,却引得人鼻尖发酸,王伯远只好带着手下的丫鬟去收拾细软了。


    身后二人脉脉低语的声息在这水面上无限回荡,漂泊无依,最终却深深归落水下软泥之上。


    而宇文珈这边就没那么多无限柔情了。


    入夜许久,那人还不见动静,宇文珈心中越发急切,顺娘也坐不住了,她伸出手指了指舱门外。


    宇文珈犹豫了半晌,抬眼瞥见月亮高悬,舱内的呼噜声也此起彼伏,点了点头。


    顺娘跨过障碍走了出去。


    宇文珈对着底礼阿果嘀嘀咕咕了两句,她面露难色,最后还是艰难地应了下来。


    宇文珈走到舱门,回头看见底礼阿果躺了下来。


    一出去就看见顺娘在船舷上吐得不省人事。


    “哎呀,你吵醒了别人可怎么办。”


    宇文珈一边说一边推着她朝船尾走过去。


    顺娘忍住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哇了起来。


    “快快快,往那边去吐呀。”


    两人连推带搡地转过船舱,好似看不见地上坐着一人一般,两人被他绊倒,宇文珈倒在顺娘身上。


    这么一压,顺娘哇得一声呕了出来。


    “完了!”


    那味道直冲面门,宇文珈立刻把顺娘的脸推到了一边,她自己摇摇晃晃站起来去船舷上吐了。


    “上人!”


    宇文珈赶紧爬了起来,看着已经被吐得一身脏污的僧人,忍住了笑。


    他大晚上还带着那个伞一样的斗笠,脸色黑漆漆一片。


    宇文珈立刻跪在了地上,有些害怕的说:“上人这布衣,要不还是快些褪去吧,这…味道熏着上人了。”


    他强忍住,只得脱掉了外面的布衣,露出里面的金襴衣,手背上青筋显露


    宇文珈头埋得更低了:“草民竟不知上人是这等高僧,给上人赔罪了,我这就把她弄远些,明日天亮一定压着她给上人赔罪!”


    宇文珈不等面前的人发话,揪了顺娘的脖子,低声说道:“亵渎神明!快些过去!”


    宇文珈把落在地上的布衣踢远了些,不断弯腰赔笑,同时把顺娘往船中拖。


    底礼阿果在船舱的左侧,宇文珈和顺娘走的右侧,透过那扇大大张开的窗,底礼阿果正看着她。


    宇文珈继续拖着顺娘,往船头走。


    那个僧人在船尾徘徊。


    在快要到船头的时候,顺娘突然在舱壁的末尾停了下来,宇文珈微微探头,看到了刘家守夜的船工,正坐在船头晃着腿,探头探脑的,只不过他看的是船尾方向。


    宇文珈抓住顺娘后心的衣物,刺啦一声,外衣被两人合力崩碎,宇文珈一脚踢进了媚水里,另一脚往前一迈,出现在刘家船工的视线范围内。


    与此同时,身后女客船舱,爆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然后就是紧随而至的较轻的第二声。在树林茂密的媚水河畔回荡,流水在这一刻也寂静下来。


    一瞬间诡异的安静仿佛时间静止。


    再然后宇文珈二人猛地回头,反手扶住了栏杆,刘家船工瞪大了眼,之后便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男人们也被叫醒,孩童的哭闹从舱内响起。


    宇文珈二人立刻跟在船工的身后,朝爆发惊叫的女客舱跑去。


    有男人掀开了竹编门帘,疑惑地从舱里走了出来。


    “来人啊!!!快来人啊!!”


    “大娘这是怎么了啊!大半夜的你可吓死人了!”船工一脸惊恐地跑上前来。


    “出贼了啊!你们这船有贼!”那位大娘惊慌失措推开门帘,着急忙慌对值夜的船工说到。


    “大娘,你慢些说,到底怎么一回事?”甲板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连那个僧人也闻声在人群外围站定。


    “有花贼!”


    这话一说,船上的人都吸了一口凉气。


    “老身带着娘子南下,可不能白白遭人侮辱。”


    “大娘,你这窗户可开着?”


    “诸位,船上都是懂规守矩的良民,舱内闷得慌,咱们也没设防,就一晚上都开着窗,谁料到有花贼翻窗。”


    “我可听见好大一声惊呼呢?舱内可是有年轻的小娘子,遭贼人惦记上了?”


    “我们可都没在甲板上晃悠,我们彼此作证。”


    站在外面的男人们慌忙摆手自辨。


    那大娘哼了一声:“谅你们也不敢,舱内确有两位娘子被人轻薄了去,第一个娘子惊醒后那贼人竟如此嚣张,还敢继续行凶,把我家娘子吓坏了,可怜两位小娘子。”


    她说得恨恨,双手叉腰,眼神环视众人。


    “我虽是做下等事营生,但也由不得人这般欺负我们家清清白白的小娘子!诸位可得帮我们抓住那贼人呐!”


    大娘捂着胸口边怒边委屈地说,肩膀一耸一耸的,众人都有些动容。


    “娘子们可看见了是谁?”


    宇文珈看了眼说话的男人,看着孔武有力,带着灰布软脚幞头,打眼一看好似有四五个这样的人。


    个个都横眉立目,眼睛剜在旁边的人身上。


    宇文珈有些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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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了,这大娘带着这个貌美如花的小娘子走了这么远,怎么可能没人护送。


    “大娘,我没瞧见面目,只看见赭黄的衣衫从窗口一闪。”底礼阿果在帘子内发憷地回道。


    大家的目光不自觉被角落里、人群外围的赭黄的身影吸引。


    “衣袍有金黄的细细闪光。”帘内的声音又轻又小地补充道。


    “好你个胆大妄为的秃厮!白日里阿弥陀佛,夜里竟做这腌臢事!”


    那个大娘撸起袖子就要来抓他,宇文珈赶紧退后半步给她开了道。


    “胡说八道!”那人快快退后欲争辩。


    大娘随行的打手,倒像是训练有素,立刻绕了一圈,把他从后面堵住。


    “你!你们!贫僧诵金刚经,拜菩提树,晨钟暮鼓持戒二十余载,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此时他终于仰起头,露出了面容,众人看见他只是个年轻的和尚,一时敬重少去一半,变得有些将信将疑。


    “那怎的被别人瞧见了这身衣服,白日里你可不是这么穿的,怎会有人知道你穿的赭黄的袈裟?”


    那大娘咬牙切齿地问道。


    “贫僧的外袍是叫那两人弄脏了才脱下的,不过须臾,贫僧不曾翻进窗来。”


    “谁?哪两个人?”现在也有妇人从帘里出来,恼怒地质问他。


    “刚刚还在这里,两个女施主他环视一周,正说着就看到了宇文珈。


    “就是他们两个!其中一个吐得厉害,弄脏了贫僧的外袍,这才脱了下来,他们见到过这身衣服,准是他们陷害!”


    他的手遥遥一指,众人看了过来,不过也有人疑惑:“哪来两个女人,这就一个小娘子而已。”


    可不敢为这位僧人作证,我的奴仆确实吐的厉害,我出来看了看他,那位船工可以作证,两位娘子呼救的的时候,我和我的奴仆正在船头。”


    宇文珈向众人说道,微微侧身,让出站在身后脱去“顺娘”外衣的刘仪,他脸色惨白地捂住嘴,好像尽力憋住想吐的劲一般。


    站在一边的船工点了点头,“我可以给他们两位作证。”


    “刚听声音,那位小娘子应该是我的妹妹,她正是睡在靠窗的位置,你别不是看见我走开了,趁机干那腌臢事吧?”宇文珈动了怒,抬脚逼近他。


    “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接连几句有哪句是真的!”


    “你这佛门八戒都喂了狗不成!”


    “我看他也配这身赭黄的袈裟吗?狗屁金襕衣!”


    宇文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脸,那眉目凶狠的年轻的面庞,惊讶之后便是遭人暗算的恼怒。


    周围的人已经完全没有耐心,大隆历来对佛教僧人都很宽容,但并不是人人都信教,普通百姓生活艰难,根本来不及求神拜佛,只记得这些受人尊敬的和尚挤占百姓良田,朝廷减免他们的赋税,香客不断的寺庙聚财无厌,简直富得流油。


    平日里不敢多说什么,心里并无多少尊敬,此刻更是吵吵嚷嚷闹翻了天。


    他刚才就觉得蹊跷,明明在岸上,这小娘子说的是自己晕船,上了船就变成跟着她的那个大娘吐得七荤八素的,两人都走开后,显然是故意留了个破绽。


    他觉得这两人狡诈,虽拿着刀,却不敢轻举妄动,只在后面徘徊,不成想,他根本就没靠近船舱的窗户,里面就传来一声更比一声骇人的惊叫。


    他在引来人之前,只得匆匆收了刀,不料这事是冲他来的。


    他脸上的表情忿忿,发狠地盯着宇文珈。


    大娘见他不再辩驳,冷笑着说:“老身年轻时在平城西市卖饼的,大发色心又极善狡辩的和尚我见多了,惯会收拾你们这些腌臢货!”


    大娘也是个凶狠的妇人,活像要生吞了他。


    宇文珈见他气得胸口激烈起伏,心里突突地跳,万一他暴起伤人该怎么办,这一看就是会大开杀戒的那种武僧,岂不是害惨他近前的百姓。


    本来就是想避免一番打斗,才出了这个险险的损招,这要是避无可避该怎么办?


    宇文珈面上不显,心里直打鼓,额角更是渗出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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