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凤慈宫的女主人正站在鸟笼子前,涂了鲜红丹蔻的十指捏着鸟食漫不经心。
羽睫一扫,旁边走上来一个宫女,俯首跪拜。
“说。”
嗓音柔媚但不减威严。
“启禀太后殿下,雟州刺史买通强盗劫持了施浪公主,私自囚禁,竹玺瓦扎怒不可遏,雟州南面前线全面开战。”
她听后轻轻摸了摸鸟儿头顶的羽毛,“紫宸殿那边什么动向?”
宫女淡漠地说:“今日宣了中书令、门下侍中白茂朗、和兵部尚书,三更天送来的急报,圣人还未梳洗就急急去请人了,这会儿往延英殿去了,中书门下各侍郎们已经候着了。圣人尚不知雟州刺史所为。”
“嗯。”
平平一声,宫女暗暗松了一口气。
随后便听见铁笼子被挥到地上的声音,铁笼子撞击的脆响中,鸟翅膀不断扑腾,只是不闻鸟鸣。
不过片刻,连翅膀的扑腾声都听不见了。
宫女还是默默跪着,不敢抬眼。
“继续说。”
“回殿下,密探今早上来信,约莫三日前夜里,施浪公主被不明身份的人再一次劫走,雟州刺史追捕无果,如今可能往媚水下游去了。”
她手中捏着的檀木鸟食盒砰地一声砸在宫女头上。
宫女仍默默跪着,听着上头再无声响后,平静开口:“殿下息怒,孔娘子在信中交代,已从雟山庙派了武僧去秘密处理了,施浪公主必杀之,往为殿下分忧。”
血迹顺着宫女的鼻梁流下,在鼻尖处汇集,低落在地板上。
“赵关杰这个蠢货,不如孔琰半分好用,去给孔娘子回信,吾等她的好消息。”
随后她从上抚摸了一下宫女发髻上的素钗,“去换成金的吧,另外给吾寻只黄色的鸟,剪了舌头,不许它叫。”
“是。”
媚水之所以叫媚水,是因为流水行进到雟州以南,水流贴合山脉走向,越来越蜿蜒曲折,再加上水流流速不慢但并无暗流急漩,从春到冬都是青绿的水色,娇媚可爱之态被人们称为媚水。
从北雟州下来的客船,已经载了不少人,这个地方的渡口没有什么人下车,宇文珈牵着底礼阿果快速地登上了船,顺娘独自在后面背着行囊,落后了三步。
船家收了钱要给她们安排床铺,宇文珈叫顺娘带着底礼阿果先去。
“我等着那个给我买蒲桃果脯的呆子,去了半天也不见回来。”
宇文珈语气有些生气,底礼阿果欲言又止地想来拉她。
她怒道:“我再等等,别是讹了我的钱!”
顺娘只得迈开步子,拽着底礼阿果先走一步。
这个时候船家拦住了那位僧人,讪笑道:“上人留步,上人有所不知,咱们这船需得给船资。”
他闻言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钱袋来。
“上人有所不知,这船资需要在城里的刘家漕商提前定下,小的这船都是一客一坐,簿子上并没说有高僧到访,恐没有雅位相待,扰了佛门清净。”
这船家频频赔罪。
宇文珈一边垫着脚看着岸边,一边暗暗留意这边。
“贫僧从雟山庙来,素来不问红尘俗事,故不知贵处有此规定,今日冒昧登船,是肩负要事,实属无奈,若施主慈悲,行个方便,贫僧愿栖身舱外,不占寸地,只求一隅安身,随缘渡水,亦是功德一件,阿弥陀佛。”
船家有些犹豫,垂眼看见他拿钱袋的衣袖里扣了金线的金襕衣,立刻瞪大了眼睛。
那是僧人们去参加特殊法会穿着的袈裟。
宇文珈也瞥见了,想来船家只能让他上船,能穿这样袈裟的僧尼可不是一般和尚。
眼看着等不到蒲桃果脯,宇文珈故作生气地转身去找顺娘她们了。
船上有两个不互通的客舱,男左女右,顺娘她们在右边,宇文珈低头拨开帘子,走了进去。
里面窗户支开,光线还算不错,地上或坐或卧了八九名女子,有妇人有年轻的娘子,还有还在喝奶的婴孩。
底礼阿果坐在船舱的最里面,旁边一扇窗支开,宇文珈点了点头,跨过不少人的小腿和胳膊肘,才坐在了底礼阿果旁边。
午时过了有一会,好多人还在午憩的昏沉中,船舱浊气有些重,宇文珈把底礼阿果一屁股挤到窗边,顺娘贴着舱壁坐在底礼阿果前头,宇文珈守在她左手边,她右手边的窗户能看到船已经出发,景色逐渐变成两岸的苍翠树木。
宇文珈的左手边乱七八糟躺了三个人,倒不如说是中间的一位小娘子被两个体胖的大娘压住,而两位大娘的四肢又胡乱叠在一起,一人睡在另一人小腿上,另一人手臂按着一人的膝盖上。
而那个小娘子怯怯地挤在中间动弹不得。
大娘们还在睡,小娘子已经醒了,皱眉苦不堪言。
宇文珈收回视线。
“木笈中有利器碰撞声,恐有兵刃。”
宇文珈进舱房来的前一瞬,船上拎着抹布打杂的船工简短在她耳边说道,不等她回答就立刻走开了。
宇文珈这下信了顺娘的话了,他们卢郎君确实很有本事,连媚水上负责漕运的都是他卢至柔的熟人,刘氏漕商也肯帮他这个忙。
刘氏漕商的船宇文珈以前也坐过,剑南道这边的水运,他们家就占了半边天,起初只是漕运,后来听说刘家有位极能干的郎君,他主事后把剑南道大小河流的客运也揽了下来。
后来他们的产业也往北面发展了,在繁荣一些的大城,刘家的船那是一票难求,船上设施一应俱全,船舱外布置得像移动的画舫,又漂亮又可以观景,宇文珈远在戎州都听说在平城,有一段时间最流行的雅事就是出城的时候选择在刘家的船上赏景作赋。
宇文珈肩上增加的重量把她的思绪拉回,底礼阿果靠在了她肩上。
宇文珈不由得失笑:“重。”
底礼阿果不听反倒蹭了蹭她的肩头,让自己靠得更舒适些。
顺娘一个人戴着厚大的披巾,靠在墙边不发一言。
宇文珈的视线越过底礼阿果的头顶的发丝,看向窗外,耳边听到的潺潺水声如玉石相击,岸边不断向后更迭的树稍宁静幽远。
船身的晃动足见流水的磅礴力量,又经过波折的水浪变得温柔,像母亲的臂弯,宇文珈意识也有些昏沉。
这时左边那个愁眉苦脸的娘子终于有些受不住了,痛苦地哼了出来,宇文珈微微偏头就能看到她正在努力从两个大娘身下挣出来。
但她那个风中若柳的身板,简直不堪一握,挣扎中,宇文珈看到了鸡心领襦衫露出来的锁骨小巧可人,用力的时候脖子上的筋骨宇文珈都看了个清楚。
那两位大娘还稳如泰山地把她压着。
宇文珈伸出脚碰了碰其中一个大娘,没反应,又使了点力道。
那大娘迷糊地挑着眉,粗重地嗯了一声,眯着眼看不清人的样子。
“大娘,劳驾,挪挪地儿,我们这儿两个人挤着难受,我有些晕船。”
宇文珈俯身,一脸笑意地轻轻说道。
这大娘又迷糊了一会,眨了眨眼看清她的脸,眼睛一亮,噌得坐了起来,被她压的难受的小娘子终于喘了口气,捂住腿团成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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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稍微远离大娘的地方,另外一个大娘也被吵醒了,宇文珈见她刚一苏醒就伸出手抓住那个小娘子的手腕,才开始揉眼睛。
不过须臾宇文珈就明白了她们为什么会这样,先头那个大娘眼珠子开始在宇文珈和底礼阿果之间转来转去,脸上的笑变成了长期干某件事会很常见的嘴脸。
那就是牙人。
“哎哟,对不住了娘子,先头这还没人呢,娘子是哪一站上的船?就你们两个小娘子吗?这是要上哪去啊?”
那大娘恨不得上手掰开宇文珈的嘴看看牙口如何了。
牙人有时候和拐子干的事没什么两样。
她们俩手底下的那个小娘子说不定就是被拐的,怪不得怕她跑了。
宇文珈还是和善地笑道:“我们从旦城来的,城中家人出了意外,我们两个南下去寻亲。”
“旦城是什么地方?”牙人啧啧了两声,狐疑地打量她们两个。
另外一个抓着小娘子的大娘皱着眉,岔开话,忍不住说道:“就你们两个小娘子从旦城过来可真不容易!”
宇文珈只陪笑,两人倒不像是走南闯北的牙人,连旦城都不知道。
一时之间三人都讪笑着,无人说话。
她们只得把视线移回到那个小娘子身上。
谄媚笑道:“娘子的腿麻了?娘子不会怪小的吧?这也是情形所迫,娘子容易招贼惦记,小的不敢松懈,实在是累极了,这才睡死了,小的给娘子按按吧。”
估计不是招贼惦记,怕是她自己跑了好几回,才这样的,不然怎么会把两个大娘子累坏了。
没想到这么瘦弱的小娘子还有力气逃跑呢,宇文珈复又回头看了看她。
她正一脸苦笑地推拒大娘伸过来的魔爪。
那么粗的关节,按在她那条细腿上,指不定是缓解还是加剧呢。
底礼阿果也抽了口气。
宇文珈翻了个白眼,一看就是代入了自己同样像筷子一根的腿。
“大娘,我知道有个穴位可以缓解腿麻,我刚刚吵醒了大娘,不如让我给你们娘子捏捏吧,也当作赔罪了。”宇文珈欠身笑着说,眉眼弯弯的,嘴大大地咧开。
看着倒是质朴,于是大娘点了点头。
宇文珈试探性地搭上了那个小娘子膝盖下方的一个穴位,她没有拒绝,宇文珈用了点力帮她压了压。
抬眼看去,才发现她模样生得甚是可爱,可能是这些天瘦骨嶙峋的看得眼睛疼,见到个珠圆玉润的眼睛都亮了三分。
她长了一张圆脸圆眼睛,眉毛却又细又长,轻轻蹙起,倒是有些娇态来。
殊不知她心中愁云密布,脸上苦苦牵扯出一个笑容,在宇文珈眼中看着更像嗔怪,便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多谢娘子,我好多了。”
“小娘子从哪里来?坐了几天船了?”宇文珈坐了回去,靠着底礼阿果问道。
“我们从平城来,到了眉州才开始坐船的。”她看了两眼旁边的大娘,回道。
宇文珈对着旁边的大娘说:“好生标志的小娘子。”
“可不是嘛,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寻到的贵主,也是清流人家,家道中落了才不得不…”
大娘说着,那位娘子把下巴放在了膝盖上,面无表情地听着。
“哎哟,我们在马关下,这趟去啊,我们娘子就能享福了,跟人做了贵妾,日子过得安稳些,娘子莫怪,话是直接了些,但是理是这个理”
“我晓得的,这年头,活命最要紧,钱财傍身第二要紧。”
她平静地说道,宇文珈又更认真地看了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