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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持玉卮

作者:瑞奈三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在卢至柔进洞找她之前,踯原总算得空能单独跟郎君说句话了。


    “郎君在酒馆对三娘子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郎君何必说那么多与自己相关的呢?”


    “她对我们有戒心,感人心者,莫先乎情,她与我身世不同经历却相似,打消她的戒心罢了。”


    卢至柔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洞口,抬手敲了敲他脑子。


    “再说了,她已经确定是宇文漠的后人了,那可是前朝修筑平城的传奇匠人,阿耶和宇文家的通信没多久,宇文籁就出事了,后来阿耶也出事了,二者或许又什么关联,这娘子对我们大有用处。”


    卢至柔漠然地笑了笑,好似那嘴角的牵扯不需要任何情绪的波动。


    他移步走向洞口。


    他们确实稍微有点偏离方向了,宇文珈手中的慈针所指方向与地道延伸方向形成了夹角。


    “劳烦郎君站到我身后来,我测量一下距离。”


    地道为了省事,他们几个挖得特别矮,连宇文珈都要稍微欠身才能过,对于卢至柔来说已经是半躬着身了。


    在只允许一人通过的地道里,两人因为前后换位僵持了十秒。


    宇文珈有些为难。


    两人都朝前欠身,如何能侧着交换位置?


    这时卢至柔半蹲了下来,宇文珈的脸终于不用担心会碰到他了,但是宇文珈得抬脚从他膝盖上过。


    她面无表情地跨过,两条腿展示出了最大限度的弧度,就像一个跳着走的螃蟹一般。


    卢至柔艰难压下一声闷笑。


    “快点的吧,请为我掌灯。”


    宇文珈打断他微不可闻的笑声。


    他直起身拍了拍背后的土,把灯放在两人之间。


    她按照她的步子朝前走去,卢至柔弯着身子,毫不费力就能看到暖黄灯光下的凌乱小巧的垂丝,环绕在她的耳朵附近,小小的耳垂有一个耳洞,但是没有戴任何珠饰。


    视线自然落到她的肩膀上,她在低声数数,尾音清甜的呢喃让他不自然地撇了一眼她侧后方的脸颊,那少女绒毛在灯光下变得过分清晰,卢至柔放慢了步伐。


    突然宇文珈停下了脚步,卢至柔猛得刹住才没有撞上去,他突然闻到一股被急刹卷上来的香气,是足以掩盖地道湿重泥土味的芬芳。


    他立刻屏住呼吸退开了。


    “到头了。”


    她捡起他们丢在地上的凿子,重新确定了方向,浅浅挖了一个凹槽。


    “这样接着朝前,明日天亮的时候应该就和小东阁对着了,到时候再朝东边挖。”


    宇文珈拍了拍手,卢至柔点点头。


    “把灯留下吧。”


    宇文珈又拿起地上的镐子,正经刨起碎石来。


    卢至柔也没说什么,他放下了灯,摸着土往外走。


    “张帆,跟我出去一趟,刘仪进去帮她,踯原和刘庭抓紧休整,我们时间不多了。”


    “郎君,怎的叫张帆出去?上一轮刚好轮完,这下该他先开始,我跟郎君出去办事吧。”


    刘庭挠着脑袋,打趣道。


    “我是叫张帆去验尸,你会吗你就跟着去?”


    卢至柔敲了一下他脑袋,“赶紧歇着吧,文三娘子我有大用处,可别累着她了。”


    刘庭一听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朵根,眼睛里止不住的揶揄,“懂的,懂的,属下都明白。”


    张帆不想跟他废话,“郎君我们出发吧,工具属下都带着呢。”


    “你去把文珈画的那个舆图拿来。”


    “是。”


    “再去拿一坛酒。”


    山上。


    “郎君,你确定他会喝?”


    张帆看着半躺在草席上抠脚的陵户,那张臭嘴哼着一个当地的调子,发黄的牙齿开关闭合,似乎还黏了菜叶,张帆离得老远都捂住鼻子颇有些嫌弃。


    “散散味。”


    张帆会意,曲手弹出一块土块,撞在酒坛盖子上,这是他刚刚悄悄放过去的。


    盖子被敲碎了一块,顿时一股醇浓扑鼻。


    那姓罗的陵户顺着风就闻到了。


    “嗯?哪来的好酒?”


    说毕他轻轻一撑就站了起来,张帆不由得张了张嘴,示意卢至柔这恐怕是个好手。


    卢至柔勾了勾唇。


    “谁又不按规定上来扫墓了?”


    他吼了一声,无人回应,他寻着味来到这坛酒跟前。


    他喉间稀奇地哼了一声,夹着浓痰听着让人脚底板发痒。


    “这好酒太过孤单,不如让我来好好陪陪它。”


    张帆不由得暗叹幸好是个蠢货。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罗陵户就倒下了,酒只喝了三口。


    卢至柔上前把酒倒了一大半到他嘴里,顺着脸和脖子流到了地上,然后带着张帆到今上午埋葬鸯鸯的地方。


    “看看她怎么死的。”


    “以后冤魂找我索命的时候,郎君可得多给我烧点纸钱,我老做这档子事。”张帆笑道。


    “胡说,这是为了给她一个公道。”卢至柔郑重说道。


    张帆开始干活,他先半跪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态度虔诚,卢至柔知道这是他的开工仪式,不发一言走到一边。


    张帆把土刨开,把包里带着的铜钱放在尸体嘴里,又拜了一拜才开始验尸。


    卢至柔闻着味就难受,赶紧走开了些,他蹲在山路边,看着山下的旦城,目光随着旦城依靠的山壁往上移动,视线的终点落在身后的墓田。


    这墓田规模不算小,占据这整个山头,卢至柔依稀能看到荒草之后有一些散乱的陵户和猎户住在附近。


    几缕炊烟可以判断方向。


    卢至柔思索了一会,从他所站的位置开始仔细搜索,朝距离最近的炊烟处行进。


    路过那几户人家的时候,里面确有人居住,并没有空着的木屋,卢至柔失望地把注意力放在了地上。


    此时太阳已然落山,光线不佳,卢至柔搜寻的速度变慢了,他继续按照从外到里的方式搜寻。


    张帆摸黑找到自家郎君都花了半天,卢至柔用棍子撩开了地上陵户放置的茅草堆。


    卢至柔眼疾手快拿棍子顶住张帆胸口,阻止他前进,“小心!这有捕兽夹。”


    “郎君,验好了。”他一副好险的滑稽表情。


    “过来,跟着我走,边走边说。”


    张帆闻言立刻和他脚跟脚。


    “死者年龄二十岁上下,骨骼明显,皮肉消减,哪怕死后尸体膨胀臃肿的情况下也能看出生前十分瘦削,身上并无任何伤痕,喉间没化掉的痰液中有血块,肺叶生疮已经形成脓疡,她应该是肺上积疾,死因也是如此。”


    卢至柔看了他一眼,视线回到脚下,“身上没有被虐待的痕迹?”


    “未见明显伤痕,属下认为她走得还算安详,看面相的话……”


    卢至柔皱了眉,觉得异样,怎么和他想得不一样。


    想来阿碧也没有撩起衣衫查看她的皮肤,直接先入为主了。


    “埋回去了吗?”


    张帆点了点头,有些迷惑地跟着自家郎君来回踱步。


    “郎君这是在做什么?”


    “找一个入口。”


    “入口?”


    “就是踩上去好像地底下是空洞的一块地,我感觉快找到了,我有预感。”


    “属下来寻你的时候好像踩到了那么一块松动的石板,轻微晃动了一下。”


    “还不快带我去。”卢至柔用棍子敲了一下他的屁股。


    张帆立刻领他过去,卢至柔拔出腰间配刀卡进缝隙中轻松撬起了石板,下方确有黑洞洞的一条通道。


    卢至柔正准备进去,踯原气喘吁吁追了上来。


    卢至柔一看他眉头紧锁的模样,心中猛得一跳。


    “郎君,文三娘子挖到了刺史府下的密道,不知如何是好,正等郎君示下。”


    张帆听了有些发愣,冷不丁被卢至柔揪住,哆嗦了一下。


    “你骑锦荷来的吗?”


    锦荷是踯原那匹花色的马。


    踯原点了点头。


    “你把锦荷拴在这,立刻出城骑紫额去到前面通知每一个埋伏的关卡,最后一道,你和吕青送文三娘子出去,明白吗?”


    “属下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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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至柔起身飞奔下山,踯原跟在他身后。


    另一边,宇文珈左耳贴在土地上仔细地听着。


    刘仪等人自是屏住呼吸。


    “我听到了穿堂的风声,这下面绝对就是了!”


    宇文珈压低声音比划着。


    刘仪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和刘庭面面相觑。


    宇文珈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睛思索着。


    今上午去墓田的时候,并未看见其他抛尸野外的尸体,宇文珈感觉底礼阿果多半还活着。


    如今自己也算是完成了工作……


    中午卢至柔说的话,看似怀柔拉拢,但宇文珈心里有些发怵。


    大祖父的书信或许可以给她带来一些线索,但卢至柔这人会这么好心?


    要想查当年的事并非没有办法,眼下借助卢至柔,指不定要付出什么代价……


    宇文珈睁开眼,这几个男人对着那个洞探头探脑的。


    “你们赶紧开始挖,我去找个绳子。”


    天黑好逃命。


    赶紧溜!


    前脚刚踏出乌漆嘛黑的地道,迎面就看见卢至柔身上捆着一根麻绳,握了四把刀,冲了过来。


    他目光凌厉一扫,已明白此人作何想法。


    宇文珈愣了一秒,见他火急火燎的,袍子都翻起来了。


    想着没空管自己,竟大胆迈出一步。


    下一秒一把刀插进眼前的土墙,拦住她的去路。


    明光铮亮的刀身在眼前弹动,倒映出宇文珈的眉眼。


    卢至柔拖着三把刀走了过来。


    拖拽的刺耳声响仿佛嘶哑的夺命笛声。


    宇文珈气笑了,轻哼一声握住了刀把。


    卢至柔停了下来。


    眼前的少女像换了个人一般,刀尖指着他的脖子。


    这下卢至柔有些看出她被人追杀至今,刀尖舔血的狠戾了。


    “郎君勿怪,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必须得走。”


    “三娘子太提防我了。”


    他面无表情往前一步,刀尖更加逼近他的脖颈。


    那样光滑、白皙、柔弱且充满迷惑性。


    宇文珈挑眉警告他。


    “三娘子可知,我养了一种信鸽,是优中选优,再不断配种繁育更优,你回七岸县快马加鞭也要四天,而我的鸟,只需要三天。”


    “郎君无形中已经威胁我几次了,这是你的待客之道吗?”宇文珈沉着问着。


    他丢下了手上的刀,眼皮一掀,再无温柔,冰凉犹如三冬雪。


    宇文珈刀尖往前一送,被他轻松躲掉。


    回身横劈,他手掌如鹰爪,擒住她的小臂。


    “三娘子不想给死去的宇文族人复仇?竟甘愿独活至今?”


    他带了嘲讽轻轻说着,不再和她打机锋。


    宇文珈哈哈一笑,他诱她至此原来是想用复仇的事增加筹码。


    抬脚去踩他,被他躲去。


    手上宇文珈一拧腰身,绞开他的擒拿,大踏一步,旋身几个劈砍,气势如虹。


    他从容避开,退到了两步开外。


    “既然继承了亲族遗志,更应惜命如金,切勿自作孽。”宇文珈爽朗说着。


    “三娘子并非不想复仇,奈何复仇无门,对人疑心太重,又惜命至深如持玉卮。”


    他讥讽道,诱宇文珈上前缩短距离。


    “卢郎君惺惺作态,言公义实则行私欲,你是不是自认为你可以玩弄人心!”


    宇文珈握着刀全速冲了过去,他站在原地等着她。


    在她挥来的瞬间,屈指一弹,刀面震动险些要脱手,宇文珈只得收刀起跳一脚蹬在他胸口。


    被他挡住且推了出去。


    脚心刚刚踩实,眼前的身影一晃,那张冷漠无情的脸已经到了近前,长长的睫毛一扫,寒光点点的目光直射宇文珈。


    随后一阵天旋地转,虎口一麻,身后贴近一个坚硬温热的身躯。


    脖颈间冰凉一线。


    宇文珈被他箍在身前。


    “若我真的只是想帮你呢?你就这么急切地拒人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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