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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显锋芒

作者:瑞奈三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接连热了三四个月,昨天的一场暴雨压下去的大半暑气,在细细的阳光下又有返还的趋势。


    宇文珈捏着这张舆图,手心闷出许多汗来,脑子里盘旋了三百次,这人是不是反贼以及我现在能不能跑。


    瞬间后背沁出汗来,眼睛发木地盯着舆图一角,心思百转千回。


    卢至柔发现了她的异常,本想开口解释,以为她突然哪里不舒服,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关切。


    “怎么了?”


    见她不说话,他放缓了语气,打趣起来。


    “离七岸县有一段距离了,这会儿可反悔不了了。”


    宇文珈听着就像前脚踏出门就被打上了共犯的罪名,她沉默地把帘子放了下来。


    端坐在马车内,仔细感受马车的速度。


    但其实他们走的不快,卢至柔还想再问,只见她眼疾手快掀开前帘,连同车夫在内三个人都不知道她抽了什么风。


    她本想一脚蹬开车夫,但车夫一脸关切。


    她想了想,收回脚,欲往下跳。


    卢至柔嘿了一声,才明白咋回事,在她跳下去前一刻喊道。


    “文珈!”


    这一喊,宇文珈膝盖差点软了,踯原的马已经来到近前,伸手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她一屁股掼在了车夫身旁。


    这时车夫终于逼停了马车,揩着额头的汗,站了起来,跳下了车远离宇文珈。


    宇文珈哎呦一声,放弃爬起来,准备直接两条腿往地下够。


    “文珈。”


    卢至柔坐在马上,心中明了了一分,平静地叫她。


    宇文珈脚尖刚刚够到地面,屁股还没有从车辕上下来,整个人就像挂在这一般。


    脸上还有些慌乱,但是一秒钟后就变成了带着怒气的瞪视。


    卢至柔觉得好笑。


    “施浪诏首领的女儿礼底阿果在刺史府关着,我们是去救人的。”


    宇文珈挂在车辕上,下也不是上也不是,脸上的怒色被疑问取而代之。


    “你不是说是歹徒吗?这是怎么一回事?”


    “自然是卖给了雟州刺史。”


    “什么?!”


    “你先上来再说。”


    宇文珈被困在了车辕和味道不佳的马屁股之间,卢至柔和踯原都不想理她,还是车夫一脸冷汗地把她拉上了车辕。


    她引起了一场闹剧也不好说啥,回马车里端端正正地坐着,马车又徐徐发动。


    宇文珈既不敢多问,也不敢和卢至柔搭话,只好拿起刚刚被丢在地上的地图看了起来。


    非常简单的图纸,方正的宅子,正北方一座主屋,中间一个占地面积不小的湖泊,其他几座分开的屋子绕湖排开,东南西北各四个门,东北角有个下人走的小门。


    以及不知道谁标注的一排工整的小字,西南面有个狗洞。


    除了这些,只有一条从南门进去的大路连通了各个建筑,其他细节再无。


    宇文珈翻了个白眼,靠在马车里卢至柔准备的一个软垫上,长叹了一口气。


    一行人就这么走到了天黑。


    马车停稳后,宇文珈悄悄掀开帘子,发现他们停在了半路上。


    车夫在照管马匹,踯原在生火,卢至柔拿出了包袱里的干粮。


    “文小娘子。”


    踯原在叫她。


    她拉开帘子,也不扭捏,这一回顺利地跳了下去。


    “我能帮什么忙?”


    踯原思考了一下,好像没什么要帮忙的。


    “你去寻一些干燥的叶子吧,晚上我们得凑合一晚了。”


    宇文珈应了一声,走到一边去找叶子。


    秋天还没有完全到,树木都只是挂着半枯的叶子在风中晃荡,地上不见什么落叶。


    她其实有些尴尬,不分青红皂白把人当成了反贼,见势不对就想跑,宇文珈担心自己这种合作态度,卢至柔会把酬金打折扣。


    但转念一想,萍水相逢,本来彼此也没什么信任,虽然长得正人君子一枚,但怀疑他是个反贼也没冤枉了他。


    一脚踢在树干上,震落了好些叶子,倒把旁边的车夫吓一跳。


    他好像极容易吓一跳,宇文珈瞟了他一眼。


    手上捏着什么东西,似乎准备喂给马吃。


    粮草可不是能捏在手心的大小。


    是什么?


    他看到宇文珈在看他,手迟钝了一秒,非常不易察觉,又往马嘴边上送。


    但宇文珈注意到了他的异常,直觉不对。


    “这是什么?”


    宇文珈抓着三五片枯黄的叶子,抬脚朝车夫走去。


    他只好笑着张开了手,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笑得比哭得还丑,眼睛变成了一条眯缝,很难判断他是不是真的在笑。


    黑黄的掌心抓着雪白的几颗方糖,被缰绳磨的异常粗糙的手掌显得方糖细腻光滑。


    宇文珈舔了舔嘴唇。


    “这雪白可爱的糖你就给马喂了?”


    “这是小郎君给的,说是马歇息的时候给马打打牙祭。”


    他笑着回道,每一层肉褶子都透露着讨好。


    宇文珈还盯着他手心里的糖,两眼精光。


    他愣了一下,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但似乎不太想给她,他犹豫了一下说:“这糖被小的弄脏了,娘子不然……”


    “也对,那我去问郎君再拿一颗,他指定多着呢。”


    宇文珈吞了吞口水,这车夫一听她这么说,有些慌乱,宇文珈还在原地盯了一会,才缓慢挪动步子。


    “诶,小娘子,郎君全给小的喂马了,你看,全在这了。”


    他把掌心张开。


    宇文珈表示不满地嘟囔了两句,然后又想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眼睛亮亮地对他说:“你就假装全喂了马,马少吃两颗又咋了。”


    抬手夺走他掌心里的糖,好像也不嫌弃被他弄脏了表面一样,在手心里擦了擦,对他挤眉弄眼地坏笑。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说完就一边用袖子擦着糖,一边朝卢至柔那边走。


    “叶子呢?”踯原见她过来,两手空空,问她。


    宇文珈把手心里的糖捏了捏,偏了偏头冲踯原耸耸肩,表示没有。


    踯原摇了摇头,继续给他家小郎君铺床了。


    宇文珈这才发现,他们的行囊里还拿了一块垫布,上面好像刷了什么东西,反着细微的光。


    看着防水又防潮。


    宇文珈就直接坐在地上,靠着一棵大树,卢至柔让踯原给她抓了一把松子,她笑着伸手接了,但没急着剥。


    “娘子可以去马车上休息,不过比较逼仄,但不会潮湿。”卢至柔体贴地说。


    宇文珈笑着说:“我烤烤火。”


    手心的糖化了两颗,糊住了五指黏黏的,她抬起手闻了闻,眼睛瞟着坐在马匹不远处的车夫,他把外衣脱了下来,准备盖在身上。


    宇文珈好像在思索,又好像在发木,一只手捧着松子时不时就盯一眼车夫。


    坐在她对面擦剑的卢至柔也抬眼盯了她好几眼,天暗了下来,露气变得很重,对她说:


    “文小娘子,坐到这垫布上来吧,没那么潮。”


    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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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占据着垫布一角,听到这话有些不情愿。


    宇文珈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卢至柔停止了擦剑,不由自主屏住呼吸,一只松鼠,闻着松子的味道跳到了宇文珈脚边。


    宇文珈捧高了松子,把黏了糖水的左手张开,手心朝上。


    三人都静静看着这个小松鼠。


    踯原还想着她真小气,那么大一捧松子分两颗给松鼠也没什么,空手套松鼠干嘛。


    卢至柔已经看到了她左手上被火光照映的奇怪反光。


    松鼠果然被甜的香气吸引,跳到她一动不动的手掌前闻了闻,用爪子摸了一下她的手心,再嗅了嗅自己的爪子,似乎舔了一口,觉得香甜,又毫无顾忌地朝她靠近,直接用嘴去舔她的手。


    它似乎越舔越兴奋,逐渐发出尖利的吱吱声,手脚并用弄疼了宇文珈。


    宇文珈捏紧了掌心,它狂躁地在那附近寻找着,身上的毛都要立起来了,宇文珈皱着眉给它扔了三颗松子,它看都不看爬上宇文珈的膝盖想找那些糖汁。


    她不得不伸出手驱赶它,它也完全不避,反倒张开嘴想咬她的膝盖。


    宇文珈暗叫不好。


    一颗石子飞过来正中松鼠的颈部,它一下子偏倒落在了地上。


    宇文珈抬头,却没有看向石子飞来方向的卢至柔,反而去看躺在不远处的车夫。


    他似乎也被松鼠的动静吸引了,正撑着身体,甚至还没有完全站起来。


    他对上宇文珈的眼睛,那张冷漠坚毅的脸,和不久前狡黠地问他要糖的女孩判若两人。


    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的面容如玉冷硬。


    她似乎没有任何意外地盯着他,眼神直直射向他,把他惊得一震。


    他拔腿就跑。


    卢至柔一蹬,刚刚擦好的剑直接握在手中,奔了一步,剑尖直指他的后心。


    整个过程不到一瞬,卢至柔从她一直瞟车夫就觉得奇怪了,刚刚松鼠在舔什么东西的时候,卢至柔就发现车夫也伸长了脖子在看,右腿完全是随时准备跑路的动作。


    那个车夫似乎也有点功夫在,猛的往前一扑,竟硬生生和那一剑擦身而过,但再也没有爬起来继续跑的可能,马匹被惊得尾巴狂扫,发出嘶鸣,在这深林中显得可怕。


    剑压在车夫脖子上,脚踩在他背上。


    一言不发,让人感觉到了肃杀凌厉的气质。


    这一刻的变化微乎其微,但敏锐的她还是感受到了不同。


    宇文珈看着和前天彬彬有礼判若两人的卢至柔。


    他完全没了笑容,原本柔和的脸部曲线,突然变得坚硬如铁。


    不是冷淡,而是发了狠但又克制住自己的表情,嘴唇那弯弯的弧度已经被他绷紧。


    柔和的银色光晕一瞬被勒紧,迸发出细碎的尖刺,但又在下一瞬收敛。


    宇文珈眨眼的功夫,他已恢复了往日的柔和,好像刚刚照在他身上的月光不曾变过。


    一阵晚间的凉风送来清酒入喉的凌冽。


    踯原替他的郎君接替了这个可疑的车夫,把他捆了扔在马蹄底下。


    这时卢至柔转向宇文珈站定的方向,收好了剑,对她笑道:“还是小娘子警觉。”


    就一眼他就能明白这之间的关联,宇文珈歪着头,打量着他的样子,那样英逸的面庞。


    柳叶一般的眼型,目光是最柔软的春水,正沉沉地看着她。


    至柔?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宇文珈嘴角向上,似乎当真为两人的默契发自内心的开心。


    “谁说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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