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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 15 章

作者:妙灵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相府,花园临水的亭子里,案上摆着一张棋盘。


    穆卿云和秦砚正在执子对弈,穆子钰则在一旁摆弄他新得的鲁班锁。


    秦砚从前只知道些浅显的棋理,实战并不熟练,所以格外慎重,每落一子都要思索半晌。


    穆卿云端着一盏热茶,静静看着,也不催促,只等他慢慢想好。


    穆子钰看了眼姐姐的脸色,偷偷凑到她身侧,低声求助:“阿姐,这一步应该怎么解开啊?帮我解一下嘛……”


    穆卿云还没开口,对面的秦砚却头也不抬道:“我们约好了通关才能换新玩具,找人帮忙可不算数。”


    没想到他眼睛盯着棋局,耳朵还这么尖,穆子钰噘起嘴重重哼了一声,扭头自己上一边研究去了。


    穆卿云拢了拢肩头的大氅,低头笑而不语。


    秦砚盯着棋盘,在心里推算了许久,终于无比慎重地落下一子。


    穆卿云放下茶盏,淡淡瞥了一眼棋局,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


    只一招,就彻底瓦解秦砚的所有布局,攻守逆转,胜局已定。


    秦砚呆滞地看着棋盘,心里从困惑到震惊,最后恍然大悟般猛地拍了拍脑门。


    “妙啊,小姐当真棋高一着!”


    “下棋如用兵,秦公子是初学,不必气馁。”


    穆卿云笑着安慰他,偏头闷咳了两声,强忍住喉咙里涌上的腥甜。


    穆子钰见状,十分有眼力见地为阿姐添上热茶。


    穆卿云接过茶盏,欣慰地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秦砚指尖抵着下巴,还在复盘先前这场棋局。


    “听闻京中每年都会举办弈林会,若是小姐肯下场一试,那岂不是能轻轻松松拔得头筹?”


    “棋会高手如云,我这点微末棋艺算不得什么。”


    穆卿云又忍不住咳了两声,脸色也更苍白了些,“况且……我已经很久没有下过一盘完整的棋了。”


    秦砚下意识问:“为何?”


    一旁的穆子钰抢着回答:“久坐耗神,因为姐姐身体不好,撑不了那么久。”


    秦砚这才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连忙起身道:“晚生愚钝,今日打扰小姐歇息,实在不该。”


    穆卿云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


    “秦大人不必多虑,今日兴致尚可,再坐一会儿也无妨。”


    还没等秦砚松口气,穆子钰就补了一刀:“因为你棋艺太差啦!我阿姐陪你下棋,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


    秦砚:“……”


    穆卿云掩唇轻笑:“这两年子钰的棋艺倒是长进不少,往后秦大人若是想练手,不妨先跟他过几招。”


    穆子钰叉着胳膊,得意地指了指自己:“想赢我阿姐,得先过我这关!”


    那小大人般趾高气扬的模样,倒是引得秦砚和穆卿云相视一笑。


    春日午后,气氛和煦而安宁。


    秦砚看着穆卿云苍白伶仃的手腕,在心里斟酌半晌,还是问道:“小姐身子一直不见好,为何不再多找些大夫来瞧瞧?”


    穆卿云扭头盯着湖面上的波纹,轻声道:“从我记事起,一日三餐就没有断过药。如今你能看到我还好好地坐在这里下棋,已经是靠着相府倾力供养之下,最好的结果了。”


    秦砚看到她脸上那种看破一切之后的淡然,心中不甘更甚。


    “既然京中大夫束手无策,那为何不从民间再想想办法?”


    天下名医寻遍,也无非只是拖延时日罢了。她这幅身子,恐怕只有大罗神仙才能妙手回春了。


    或许她也曾抱有过期待,但一次次的失望落空,一次次的旧疾复发,永无休止的汤药和病痛,已经让她心灰意冷,觉得有朝一日若能解脱,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穆卿云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笑了笑。


    春天到了,天气渐暖,她只盼着,这幅摇摇欲坠的身体,能再多撑上一阵子,再陪他们久一些就好了。


    岁月静好的日子还没有过上几天,朝堂之上风云再起。


    两年前,幽州大旱,饥民遍地。朝廷为赈灾并兴修水利以绝后患,特拨八十万两河工银,修筑永定河堤坝。此款项由户部拨出,工部规划,地方执行。


    然而,河堤草草完工即被夏汛冲毁,数十万灾民未得救济反遭水淹,死伤惨重,民变在即。


    大朝会上。


    穆相手持紧急奏报,悲愤交加地控诉:“陛下!幽州急报!八十万两河工银拨付不到半年,所谓‘固若金汤’的新堤竟一冲即溃!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这哪里是天灾,这分明是人祸!臣请立刻彻查,严惩蛀虫!”


    此言一出,金銮殿内不明真相的官员立刻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站在人群中的秦砚攥紧了手中的笏板,心中隐隐察觉此事必然牵涉极深,恐怕难以善了。


    “丞相何出此言?”


    皇帝还未开口,温太傅却缓步出列,反驳道,“天威难测,夏汛凶猛,或有不及,岂可一概归咎于人?河工银拨付,户部有账。工程规划,工部有图。具体施工,乃幽州地方之责。丞相不问缘由,直指朝廷有‘蛀虫’,莫非是影射我户部、工部、乃至地方官员尽皆无能贪腐?”


    穆相冷笑一声,步步紧逼:“太傅好一张利口!臣只说彻查,太傅便急着跳出来替户部工部撇清干系。怎么,是怕这把火当真烧到自己人身上吗?”


    温太傅面色一沉,旋即又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丞相不必血口喷人。老夫不过是就事论事。河堤溃决,原因繁多。或许是夏汛百年一遇,或许是勘测有误,或许是天意如此。丞相却一口咬定是人祸,莫非是未卜先知?”


    穆相扬了扬手中奏报,“幽州急报在此,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堤身多处未见石灰灌浆,夯土松散如沙,分明是偷工减料!这等劣迹斑斑,太傅还要替他们遮掩不成?”


    “那是幽州地方的事!户部拨银分毫不差,工部图纸样样齐全。若真是偷工减料,也是地方官员胆大包天,与朝廷何干?”


    “好一个与朝廷何干!”穆相怒极反笑,“户部拨银,可曾派人核验?工部出图,可曾派员监理?层层失守,处处漏洞,如今出了事就想推给地方。太傅当天下人是瞎子吗?”


    温太傅被他噎住,脸色青白交加,半晌才咬牙道:“丞相这是非要往朝廷命官身上泼脏水了?”


    穆相寸步不让:“臣只想还幽州百姓一个公道!”


    两人对峙而立,殿内鸦雀无声。


    高坐龙椅之上的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辨喜怒:“够了。”


    两位重臣同时垂首。


    皇帝的目光从穆相脸上缓缓移到温太傅脸上,“一个说人祸,一个说天灾。一个要彻查,一个要推诿。朕该听谁的?”


    大殿内鸦雀无声,无人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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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


    此时,秦砚忽然出列,手持笏板上前一步。


    “臣有本要奏!”


    皇帝似是有些意外,眯了眯眼睛,“准奏。”


    秦砚深吸口气,不卑不亢道:“陛下!太傅所言,乃追究事后责任。然当务之急,是安抚灾民,防止民变!无论天灾人祸,朝廷应立即拨付第二批赈灾款与粮食,并派得力干员前往,一则救灾,二则查明河工银款与工程虚实!”


    “嗯……”


    皇帝略作沉吟,微微颔首,“所言有理,那依诸位爱卿之见,派谁去查最为合适?”


    温太傅见状,干脆顺水推舟:“状元郎心系黎民,精神可嘉。陛下,老臣附议,既然秦修撰如此忧国忧民,不如就任命他为钦差大臣,总管幽州赈灾,河工重建及一应调查事宜。”


    这一招可谓以退为进,阴险至极。


    把一大堆烂摊子直接丢给秦砚,若他不敢接旨,就可以扣上畏难避事,空言误国的罪名,若他硬着头皮接下了,正好也能趁机借刀杀人。


    穆相心头一震,连忙出列阻拦:“陛下!秦修撰入仕未久,资历尚浅,老臣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温太傅立刻打断他:“既然丞相认为秦修撰不合适,那您心中可还另有合适人选?”


    “这……”


    事发突然,进宫之前穆相只来得及匆匆跟女儿商议了几句,未曾想到情况变化得如此之快。


    温党步步紧逼,处处设套,没有穆卿云在背后出谋划策,此刻他腹背受敌,一时竟难以应对。


    秦砚深知自己已是无路可退,只得挺直脊梁沉声领命:“臣,愿往幽州。”


    皇帝目光沉沉地打量着这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状元郎,缓声道:“好,朕准了。望你莫负圣恩,给幽州百姓一个交代,也给朝堂诸公一个明白!”


    “糊涂!”


    相府书房,穆相一把砸了茶盏,气得面色铁青。


    “你知道那幽州是什么地方吗?也敢领命前往?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秦砚被骂得不敢抬头,一声不吭地垂首站在书案前。


    “爹爹息怒。”


    穆卿云坐在一旁的软榻上,叹了口气,“温太傅摆明了就是要借机除之,秦大人也别无选择。况且河工贪腐案牵连甚广,我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与其被动挨打,倒不如主动入局,寻一线生机。”


    穆相听完女儿的话,深吸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那现在该怎么办?难不成真的让他去送死?”


    秦砚抬头看了穆卿云一眼,坚决道:“此事因我而起,秦砚愿一力承担,绝不拖累相府!”


    穆相瞪了他一眼,转身撑住桌角,重重叹了口气。


    穆卿云倒没有半分慌乱,面上还是一派从容,“事在人为,也许情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


    此言一出,屋里的两人都扭头看了过来。


    “幽州乃是边境要地,兵马与漕运,一直都是由温党一系牢牢把控。我们若想撕开世家的层层封锁,那幽州应当会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话虽如此,但温党盘踞多年,他们定然早有防备,上上下下都铁板一块,要想从中破局,谈何容易?”


    “没错,此事仅靠秦大人一人之力,确实难如登天。”


    穆卿云缓缓站起身,一字一句道,“所以此行,我也会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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