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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章

作者:却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殷芙自顾自抿了口茶,上好的西州白毫入口清润生香,凉饮更为芳冽,尤其适合夏日消暑。


    她不紧不慢喝了小半盏,方开口道:“抬头。”


    玄霜依言抬起头,见殷芙又轻转了下手中茶盏,瓷白边沿上,晕着一抹极淡的口脂红印。


    大小姐用过的茶盏,他自然是不配用的。


    玄霜抿了下唇,下一瞬,便见殷芙抬起手,让盏中茶水顺着那点嫣红,细细地从高处流下来。


    玄霜几乎是本能地扬起脖颈,张开嘴去接那道清透的水流,咕嘟咕嘟地吞咽着,喉结贴着颈皮,嶙峋如崖间山石,上下滚动。


    殷芙见状,坏心地故意左右挪动茶盏,瞧着男人像追着骨头的狗般去追盏中淌下的水流,即使他的动作已经够快了,可还是有些茶水洒在了桌案上。


    一盏茶很快倒空了,殷芙瞥了眼案上的水渍,指尖点了点,“喝干净。”


    “是,大小姐。”


    玄霜面色平静,挪膝靠过来,俯身将薄唇贴上去,用力吮吸着,将茶水一滴不漏地吮入口中。


    那声音实在悦耳,殷芙一面听着,一面明知故问道:“怎么渴成这样子啊?好像没喝过水一样。”


    男人动作微顿,哑着声道:“大小姐所赏,属下不敢浪费。”


    想起方才思绪被打断的不快,殷芙凉凉哼了声,并不打算轻易饶过他,索性直接拿起茶壶,往男人高挺的鼻梁上倒下去。


    “那就多喝些罢。”


    “咳、咳咳……”玄霜被呛得咳嗽了声,断断续续地道,“是,属下多谢……多谢大小姐赏赐。”


    水流又快又急,淌漫过玄霜薄淡的唇珠,他的下颌浸在一汪通透碧绿的茶水里,窗子外斜映进几缕暮色余晖,照在上头,像一块棱角分明的琥珀。


    殷芙看着,忍不住又抬高了些手,茶水倾泻,将暗卫黑密的睫羽浇得东倒西歪。


    男人被激得有些睁不开眼,却始终没有躲开,直到一整壶茶水喝尽,方抬起黑漆漆的眸,望向殷芙。


    “还渴吗?”殷芙问。


    玄霜摇头,大小姐的茶何等金贵,一壶便够了,若再赏他,实在浪费。


    有水珠顺着眼睫滴落,玄霜伸出舌头上下将唇瓣上的茶水舔入口中,只是脸上的却无论如何也舔不到了,只能任由那些茶水悄无声息地蒸干,只留下一缕浅淡的茶香。


    看着他这副模样,殷芙倒是再生不起气来了。


    暗卫顺从得挑不出一丝错处,殷芙毫不怀疑,哪怕她命令他将溅到地上的茶水也舔干净,他也会听话地照做。


    几名丫鬟叩门进来,在屋中摆好用饭的长案,将饭菜一样样摆到案上。


    殷芙搁下茶壶,抬手示意她们退下,起身走到案后跪坐下来,对玄霜道:“过来,陪本小姐用饭吧。”


    “是。”


    玄霜膝行过来,饭菜的香气涌入鼻尖,肚子忍不住又不争气地咕噜了声。


    玄霜垂下眼,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攥紧,短短一刻钟功夫,他便在大小姐面前犯了两次同样的错。


    求罚的话还未说出口,殷芙已夹了一块鱼脍,蘸饱了酱汁,放进他面前的碟子里。


    “尝尝,以前阿钰最爱吃这个了。”


    殷芙不喜吃生食,但和裴钰一同用饭时,也会陪着他吃一点。


    相府的厨子手艺精湛,鱼肉片得薄而精细,晶莹透红,酱汁亦是鲜灵,入口回味无穷。殷芙自夹了一块吃了,抬头时见玄霜碟子里的鱼脍还一动未动,不由蹙起眉:“怎么还不吃?是嫌本小姐这里的饭菜不合口味?”


    “属下不敢。”


    玄霜拿起一旁的木箸,大小姐赏他同案而食的恩典,他怎敢挑挑拣拣,只是……


    玄霜夹起那片薄薄的鱼脍,送到唇边。


    他年幼时在影阁中吃过一次鱼肉,翌日便发起了高热,身上还起了不少红疹,十分骇人,至今仍记得清楚。


    鱼肉在影阁中乃是不可多得的稀罕物,寻常暗卫根本没资格吃到这等奢侈荤腥,即使如玄霜这般极得阁主看重的顶尖高手,也只有三月才能吃上一次。


    那一回玄霜着实折腾得不轻,阁主怕他死了,白白折了这么些年养他的银钱,难得慈悲了一回,从外头请了个郎中给玄霜瞧病。


    郎中说他是发物犯病,致使高热瘾疹,往后切记不可再食用鱼肉,阁主听罢,便冷笑着讥讽他真是天生贱命,赏他好东西都消受不得。


    玄霜犹豫了一息,还是将鱼脍放入口中,如完成指令般,囫囵吞咽了。


    大小姐说了,这是阿钰喜欢吃的东西。


    他如今是“阿钰”,自然也该喜欢。


    只是发一场高热,身上起些疹子而已,熬几日便会好的,玄霜想。他可以忍耐着,不在大小姐面前露出异样。


    见玄霜吃了她夹来的鱼脍,殷芙这才高兴了些,又夹了几箸菜给他。


    “谢大小姐。”


    玄霜低着头,她夹来什么,他便吃什么,其它的菜,却是一下未动。


    殷芙打量着玄霜吃东西时的样子,他的动作很快,草草咀嚼几下便咽入腹中,也不知品出滋味没有,觉着可口还是难吃,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而裴钰用饭时总是细嚼慢咽的,他会用箸尖夹起一片鱼脍,一边欣赏着鱼肉精致细腻的纹理,一边同殷芙讲起片鱼脍时的种种要领,而后才斯文地咬下一口,细细回味。


    想起裴钰,殷芙眸色暗了暗,见案上摆了一只酒壶,便拿起来,往酒盅里斟了些。


    是府中新酿的时令果酒,今早才开了坛,各院子里都分了些,厨房的丫鬟便顺手盛了一壶送来。


    都道酒是消愁解忧之物,殷芙将酒盅放到鼻尖前嗅了嗅,闻着有些呛人,不知尝起来是何滋味。


    “你替本小姐尝尝,味道如何。”殷芙把酒盅推到玄霜面前。


    玄霜应了声是,拿起酒盅,仰头一饮而尽,而后如实道:“回大小姐话,并无特别滋味。”


    果酒最要紧的便是那股甘甜果香,酒味倒是其次,京中贵女们都爱饮些,只当是道果味甜饮,玄霜喝惯了影阁中廉价的烧酒,一口下肚,只觉无滋无味。


    殷芙从未喝过酒,听玄霜这般说,又喝得如此痛快,便给自己又倒了一盅,如玄霜方才那般,抬头饮尽。


    玄霜微怔,大小姐……竟用了方才他用过的那只酒盅。


    村里没有京城那么多规矩,再加之条件艰苦,瓷器茶具都是极稀罕的物件,那时殷芙也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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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裴钰用同一只茶碗,同一副碗碟,是以并不在意这些。


    只是这酒入了喉,哪里是甜的,分明又辣又呛,一整盅下去,眼眶都熏出了几分红。


    殷芙抿了下唇,不悦地抬眸:“你骗本小姐?”


    “属下不敢欺骗大小姐,属下……”玄霜迅速将视线从殷芙手中的酒盅上移开,“属下卑贱,品不出好酒滋味,请大小姐罚。”


    殷芙哼了声,抬手欲再斟一盅,眼前却已经泛起了模糊,手也有些拿不稳了。


    少女脸颊酡红,似两团明艳云霞,眼尾绯丽,透着微醺的酒热,纤密的羽睫仿佛都洇出了几分湿意,愈发乌黑透亮。


    玄霜一怔,大小姐……这便醉了吗?


    他下意识地拦住了殷芙倒酒的手,“大小姐,您酒量不佳,不可再饮。”


    朦胧视线里,是男人劲瘦腕骨和修长指节,漂亮得惹眼。裴钰的手,一直都这般漂亮。


    他盖着那酒盅的口子,不让她把酒倒进去,殷芙有些头晕,握住了裴钰的那只手,身子也不自觉地往前靠去。


    四下窗子开着,满室静谧,徐徐散进风来。


    玄霜心跳如擂鼓,手指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少女的掌心覆在他冷硬的手背上,如一捧温软的白雪落进枯涸泥地之中,颜色都如此分明。


    “大小姐……”


    他低声提醒,手却被握得更紧了。


    “别乱动,阿钰。”殷芙不满道。


    玄霜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应道,“是,大小姐。”


    今日的裴钰似乎比平时要顺从许多。


    殷芙抚摸着男人的手,不甚清醒地想道。


    以前他总将礼数规矩挂在嘴边,恪守男女之防,从来不会由着她这般亲近。


    是他们分别太久了吗?


    眼前的裴钰……仿佛结实了不少。


    淡青色的交领瞧着像是被茶水打湿了,朦胧半透地贴在胸前,能看出紧实饱满的肌肉轮廓,还有一道深色沟壑。


    恍恍惚惚地,殷芙想起自己似乎曾经抱过裴钰一回,只是没抱多久,便被什么人打断了。


    她有些费力地挪过去,想也不想便伸手环住了男人的腰,埋头闷在他身前。


    “阿钰,你今日好乖。”她喃喃说着,“以后一直都这样乖好不好?”


    玄霜瞬时浑身紧绷,手臂无措地僵在身侧,少女在他怀中不安分地乱动,猫儿般拱着,似乎极为喜爱那两块他从来不曾留意过的丰满。


    玄霜想,他这般亵渎大小姐,便是死,怕也不能谢罪。


    他小心地抽开些身子,想要挣脱,却被殷芙不耐地圈着腰抱了回去。


    “听话。你不喜欢我抱你吗,阿钰?”


    玄霜克制地避开她吐在他下颌上的热气,低声道:“大小姐,您醉了。”


    “我没有。我才喝了一盅酒,我记得的。”


    少女嗓音透着几分软,她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过话,显然是醉了的。


    玄霜不能反驳她,只能哄道:“属下去叫惜月姑娘来服侍您休息……”


    话未说完,玄霜身子陡然一僵,手指紧紧蜷起。


    大小姐的手……


    在抚摸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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