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谁,显而易见。
邬蔓沉浸在自己的坏心情里,窗外的雨水声固执不停,唰唰唰地持续冲洗玻璃,未知来源的环境光让邬蔓可以清晰地看见上面一层叠一层的波纹,和她此刻眼底的水光一模一样。
她无力靠着门板,手机在掌心里嗡嗡震动,酥麻的触感通过小臂蔓延全身,似是不停在提醒邬蔓有人在等她开门。
但她不想自己的狼狈再次被人看见。
邬蔓和沈青鹤的交情实在谈不上有多深,但他这样的人异常好懂,矜贵温柔,待所有人都有好态度,和他相处过的人很难挑出什么毛病。
不过,某种程度上来讲,他自成一处世界,绅士的行为里处处透露着距离感,所以邬蔓放任自己的情绪,破罐子破摔地继续瘫在地上。
反正,不管这些声音,最后沈青鹤也会离开。
没有人会去等一扇敲不开的门。
大约五分钟,门外终于安静下来。
手机屏幕的光熄灭了很久,因微信消息提醒再次亮起时,邬蔓有点意料之外。
此刻她的下巴枕在膝盖间,本能追着声音亮光低头,长发垂落,视线穿过细密的发落在屏幕上。
不是小号,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邬蔓和家里人很少联系。
她解锁手机,沉默看着那条消息。
【蔓蔓,你是不是离职了?】
呼吸陡然变得紧促,房间太小,连氧气都好像不充足。
邬蔓记得她没和家里人说过离职的事。
【你那边什么什么局,没联系上你,给我打电话来着,好像那意思是没给你钱?】
这条是语音,邬蔓点开,中年女人的声音响在漆黑的房间,下一条语音自动播放。
【你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安全,这种事差不多就行了,小姑娘在外地人生地不熟的,忍忍就过去了。】
【我和你爸还是想你回家来,离得近一家人团团圆圆多好,我记着你高中玩的挺好的那个朋友,叫夏夏来着?人家不也在老家吗……】
对面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邬蔓被这些突然的关心打了个猝不及防。
毕竟她妈妈嘴里的“夏夏”,之前读书时她总念叨让邬蔓少和林知夏玩,说她都被带坏了。
邬蔓和林知夏很幸运地蝉联倒数第一第二冠亚军,俩人家长每次家长会都被老师“格外关照”,加之随年龄成长,邬蔓延迟的叛逆反抗逐渐加深,再怎么说邬蔓都是亲生的,所以这一切都被她父母一股脑安在交友不慎的名头上。
其中最让他们反感的就是活泼开朗的林知夏,邬蔓都记不清自己为了闺蜜和他们吵过多少次架了,现在从妈妈嘴里听见闺蜜的名字,简直怀疑是幻觉的程度。
下一秒,更像幻觉的话响起。
【你说你想买的那个车,我是不太建议你买,但你要是实在喜欢吧,爸妈合计了一下,你这么大的人了买了也行,但是你弟弟这边确实这两年用钱多,妈知道你从小懂事能理解的,你手里多少也有些存款,爸妈能支持你一万。】
【外面累就回家来吧。】
对方转账一万元。
邬蔓愣住了。
转账条橘色的光映在她眼底,刚哭过的红肿眼眶很痒,她伸手揉了揉,眼睑变得更红。
有股暖流突然划过四肢,原本早哭干的眼泪再一次被蓄起。
或许……真的可以考虑一下回家?
买完车,她手里还有余钱,住在家里工作,好像离自驾游的梦想更靠近一些。
邬蔓点着语音条,“妈我……”
被自己开口的哭腔和声音吓到,邬蔓上滑取消,清咳两声。
手机里的外放没停,妈妈继续说着,【上次我和你提的那个警察,你还记得不,你舅舅介绍那个。人家看了你的照片挺满意的,你回家找个正经工作,爸妈也能省心。】
邬蔓感动的心情立马消散了大半。
她按着手机,声音止不住颤抖,“妈,你怎么不经过我同意就发我照片跟别人相亲?”
看着那一万的转账,橘色的光亮在这片黑暗中突然变得刺眼。
他们深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小时候邬蔓想吃一种很流行的星空棒棒糖,长长的塑料棒上一颗比普通棒棒糖大一圈的圆,不同色系的星空银河镶嵌在透明的糖球里,在小卖部的白炽灯下美丽的像闪亮的宝石。
邬蔓一眼就被漂亮的糖果俘获,那时父母禁不住她闹,能卖十元的糖果被她小心翼翼捧在手心。
她用帮弟弟听写英语单词的代价,换来了想要的糖果。
如今的一万元,又要她付出什么代价?
【发一下你照片怎么了,又没叫你和人家见面。】
妈妈显然不能理解邬蔓的突然质问,也受不了邬蔓不好的语气,她也跟着变了语气,【妈妈上面说的你看到没有?怎么都不回的,都26了,不要让爸妈继续操心你了。】
【你一直在外面飘着,又飘不出来什么成绩,说出去你弟弟都不好谈对象的,我们也不好意思说你没正经工作……】
“所以你们给我转一万又让我回家,就因为我耽误你们儿子相亲了是吗?”
差点还真就起了回家的念头。
邬蔓觉得自己可笑,她仰头,不让眼泪往下流。
之后也无非是吵来吵去,邬蔓筋疲力尽。
她撂下一句我找了新工作不会回去后,终止了一切对话。
屋里再也待不下去,胸口里像灌满了干燥的棉花,呼气吸气都格外艰难,她迫切地需要去外面呼吸新鲜空气。
邬蔓站起来,细白手指搭上门把手往下压。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
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沈青鹤安静立在门口,湿发凌乱搭在他额前,水珠顺着他的发梢、领口、衣角滴落,冷水汽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停滞在俩人之间。邬蔓没想到他还在这里,俩人距离太近了,近到她的脸直对沈青鹤的胸膛,于是不可避免地,薄荷混着冷皂角的味道闯进来,带着雨水的寒,又被男人的体温蒸出一种很干净的味道。
沈青鹤低敛眼皮垂首看着她,那双眼上盖了一层凉雾,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邬蔓盯着他从额角滑落过挺拔鼻梁,流过薄唇和下颌,没入衣领下的水珠看。
他浑身湿了个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站在自己门外,半小时,还是一小时?
那滴消失的雨水像落到了邬蔓胸口,让她呼吸间全是男人身上湿漉漉的水汽。
沈青鹤的脸异常苍白,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以往的温柔消失不见,在雨夜里,棱角分明的五官莫名染上些居高临下的冷傲。
邬蔓一时间没能开口说话。
邬蔓震惊于沈青鹤在她门口等了那么久的情绪之中,望向男人的目光都变得复杂起来。
如果刚才她没有打开门,沈青鹤会这样湿透着在门口一直站下去吗……
“十万够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冬天收拾旧衣时,从针脚线里飘出的软羽绒。
什么?
邬蔓没太理解沈青鹤的话。
不知道沈青鹤从邬蔓的沉默里理解出什么,压回行李箱的拉杆,箱子被他放平。
邬蔓也是才注意到沈青鹤带了行李箱过来。
他之前放在车上,所以淋雨是因为去大巴车取行李箱了?
男人蹲下,手指格外灵巧,轻轻转动密码,咔咔几声,行李箱被打开。
“十万不够,这些呢?”
邬蔓赶紧把箱子甩上。
她左看看右看看走廊,悲伤难过都给忘到脑后了。
谁家好人出门带一行李箱现金的?!
不对……
沈青鹤说什么???
邬蔓出于本能伸手去摸沈青鹤的额头。
柔软手掌覆在男人硬朗的额头上,俩人皆是微微一震。
湿漉漉的碎发不停朝下滴着水,黑发被雨水浸成丝绸线,贴在邬蔓白皙的手背,水只停片刻,立马漫过她的手,贴着女人的肌肤淅淅沥沥往下滴,落在沈青鹤下蹲的腿间。
砸出一声声轻微的扑哧声响。
额头凉,雨水也凉。
邬蔓的手掌却似烫到般迅速缩回。
“没、没发烧。”
她解释。
沈青鹤掠过女人耳垂处可疑的薄红,视线继续向上,落在她微微红肿的眼眶,浅眸里闪过一抹沉色。
“刚刚我都听到了。”
男人的嗓音似被砂纸磨过,尾音的颗粒感磨着邬蔓紧绷的神经,让她有些承受不住这种微妙的折磨。
邬蔓不自觉被他的气势逼退一步,半个身子软倚着门框。
沈青鹤却在这时难得强势起来,大手推着箱子膝行一步,大腿挤在没弹性的布料里,肌肉的轮廓清晰可见。
装满人民币的箱子轻轻撞在邬蔓脚尖。
他不允许她逃避。
意识到这一点,邬蔓的睫毛抖了抖。
窗外卷曲的小草在大雨下脆弱的挣扎。
邬蔓这时又让沈青鹤觉得像猫。
像可怜兮兮的流浪猫。
流浪猫这种生物,基本分为两种极端。
一种会磨爪子哈气,随时随地做好攻击人类的准备,另一种则是浑身炸毛,虚张声势地保持警惕,情况不对就要跑。
不过底层逻辑都是因为害怕。
沈青鹤看向邬蔓的手,那双手干净白皙,在女生里算是比较有骨感的手型,现在那只手正攥着睡袍的衣料,手汗浸透布料,被抓出明显的褶痕。
过分安静的夜里,似乎有谁轻叹了口气。
“明天是个好天气。”
“啊?”
邬蔓又一次被沈青鹤突然转走的话题打断思绪,脑子仿佛安上生锈的齿轮,慢吞吞不灵活的转动,以至于她完全跟不上沈青鹤的话题。
沈青鹤笑了声,被邬蔓的反应可爱到。
“我的意思是,不开心就明天出发吧。”
男人的音线沉稳冷静,莫名显得很可靠,他站起来,豪不关心躺在地上的一行李箱现金,“买你喜欢的车,我和你一起走,去你想去的地方。”
心跳有那么一瞬间错了节拍。
沈青鹤到底知不知道顶着他的脸说出这句话杀伤力有多大?
邬蔓怀疑民宿有哪里漏电,触电般的感觉一直从脚底板窜上她的天灵盖,那股细小电流炸开她头皮,余电未消,令她指尖都跟着抖。
脑袋里像被人塞了一团黏糊糊的浆糊,乱糟糟一片。
乱七八糟的思绪里,邬蔓抽出条神经微微走神。
这果然是杀猪盘吧……
她瞥了眼对面男鬼般美丽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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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瞥了眼地上的行李箱。
他甚至还在往下滴水。
邬蔓轻轻掐了下自己大腿,有痛感,不是梦。
“无、无功不受禄。”
极大的刺激下,邬蔓找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无法组织语言,回归最原始的方式,吐出来五个字。
结果卡成古风小生了。
“你可以理解成我花钱雇你当我的专属导游,类似于私人管家。”
沈青鹤继续说,“你也知道我出行不便,有你做掩护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邬蔓:“……”
专属导游,私人管家……
喵了个咪的,有钱人说话都这么暧昧的吗?
_
“他想泡你。”
视频电话那头,林知夏从一堆手工里抬起头,递过来一道暧昧的眼神。
“是吗?”
邬蔓举着手机,人直挺挺躺床上,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不太像吧……”
林知夏看着自己闺蜜这个感情白痴,恨铁不成钢道,“那你说他为什么大晚上淋雨守在你门口,难道就为了给你送钱?”
“没准是看不惯我老板……打抱不平……”
邬蔓越说越没底气。
“哪有人打抱不平用钱的,最多用嘴帮你骂几句。”
林知夏把纸折的蝴蝶用热熔胶固定在卡纸上,语气特坚定,“反正他对你肯定不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邬蔓小声抗议,“你之前不还说可能是杀猪盘……”
这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林知夏摊手,“那是因为之前我没看到他照片,杀猪盘他图什么。”
闺蜜上下打量,最后无情点评,“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除非他图你脸,不过你也不亏啊。”
林知夏看邬蔓不信,放下手里东西来劲了数着,“高三咱班的曲凯,人家给你做了一学期笔记写了一学期作业,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想追你,结果你呢?”
“……”
邬蔓缩了缩鼻子。
“你说人家怕你期末考超他。难道曲凯是怕稳不住自己倒数第三的排名吗?”
“……”
“还有大学,摄影社社长找你做模特,又是请吃饭又是送你衣服给你全寝室买奶茶,整整一个月,最后你一直把人家当姐妹。”
邬蔓举手插话,“他和他舍友形影不离,大家都这么说!”
林知夏看白痴一样看自家白菜,“那是大家在开玩笑打趣,你不会听不出来吧?”
邬蔓:咽了咽口水。
林知夏还要继续往下数,邬蔓啊啊啊啊叫着打断,破罐子破摔地说,“反正沈青鹤不一样,他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邬蔓垂了垂眼皮,“你见到他就知道我说的意思了。”
林知夏半天没说话。
闺蜜俩在一起通常一个赛一个话痨,邬蔓疑惑抬眼,对上林知夏贼兮兮的笑。
顿感不妙。
“某人不太对劲啊,这语气听起来怎么酸溜溜的~”
“嗷——!”
是手机没拿稳砸在鼻梁上,痛的邬蔓叫出声。
手机弹落枕头边,林知夏的笑声传来,邬蔓揉揉鼻梁咬着牙,伸手把自己这边的视频关了。
林知夏看着通话界面上黑灰背景中间的小小头像,“哦呦呦,反应这么大啊。”
“喜欢就上啊,反正帅哥咱们不吃亏。”
邬蔓一字一字抗议,“不、喜、欢!”
“真不喜欢?”
“……”
邬蔓想到刚刚沈青鹤的举动,后知后觉地有点小激动。
雨夜,帅哥,金钱。
组合在一起的冲击力相当惊人。
邬蔓骑着被子,在小小的床上来回滚动。
“一点吧,只有一点点。”
邬蔓有点牙痒,嗷呜一口咬住被子又松开,“指甲盖那么小。”
这句话说完,她像做了什么亏心事突然把头蒙进被子里。
呼吸急促,被子裹在耳边,心跳声在小空间存在感极强,十分用力地震着。
邬蔓又把头拔萝卜一样地拔出来,发丝湿湿贴在她桃红色的脸颊。
林知夏挑眉,“不嫌弃人家成天蹭你热点了?”
邬蔓看着角落里那个装满现金的24寸小行李箱——她还没有表态,被沈青鹤笑眯眯“温和”不容拒绝地塞进来的。
大方开口,“我原谅他了,大不了多交点话费。”
“那你什么时候出发?”
邬蔓抱着被子,“我还没答应他呢。”
林知夏了然,哦了一声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答应他?”
!!!
“喂!林小夏,我就不能拒绝吗!”
林知夏叹气,举起手里的热熔胶枪,她手边堆满卡纸,今晚计划熬个通宵把幼儿园那些祖宗们的卡纸画做了。
“邬小蔓,我劝你别同意。”
“闺蜜就要同甘共苦啊魂淡!怎么你开始美美和帅哥同游了!”
“能不能给我也天降一个超级无敌大帅逼,来场入室抢劫般的爱情啊!信女愿以十斤肥肉来换!”
“ps:要有钱!不要宝爸!”
邬蔓“扑哧”乐了。
“夏夏,你一点都不诚心,既要又要,佛祖才不会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