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蔓假装没听见沈青鹤的话,极其生硬地扭头,牙齿在嘴里微微用力,耳根逐渐涨红,尴尬的简直想原地挖个洞钻进去躲一躲。
大脑在关键时刻不负众望彻底关机,气血瞬间上涌,脑袋嗡嗡的,根本无法思考。
她抗压能力特别差。
眼神所及之处看见罪魁祸首——因好奇特产乱蹦跶把自己撞歪的老大爷,邬蔓嘴比脑子快,差点直接给人家报个贯口。
她为转移话题火速起身,拿起土特产介绍,“这是我们昌宁市特产,海鲜饼和鱿鱼丝,大家都看一看哈,可以买回去和家人分享,老人小孩孕妇都能吃,二十一袋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邬蔓突如其来的热情显然给大爷吓一跳,大爷狐疑地上下看看邬蔓,又低头去看真空包装的海鲜饼。
少女明媚的脸上换上百分之二百的职业微笑,甜的要命,“大爷,您要来几包不?”
“买三包送一包。”
上赶着的不是买卖,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老大爷一听,立马摆摆手抱紧自己的手机往后走,生怕晚走一步被邬蔓强买强卖。
旅游团强制购物挣提成的事屡见不鲜,想到人家互联网上打假视频一堆,老大爷也不好奇特产了,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邬蔓对着车里其他人问,“有想买咱们特产的吗?我们这都是良心成本价哦,不挣钱的。”
对,良心价,挣得不多不少,一包马马虎虎净赚15元。
不出意外,根本没人买。
邬蔓不止一次和老板说过,这东西放车上也卖不出去,总推销搞不好还容易出现差评,但老板对此依旧相当执着。
每次老板听完邬蔓说话都稳稳当当坐在皮沙发上,脸上笑成弥勒佛,手里摆弄茶具,滚烫的茶汤倒在金蝉形状的茶宠上,将原本的墨黑烫成檀木色。
“小邬啊,你们年轻人就是太急躁。”
邬蔓再要开口,老板哎一声,把茶杯推过去打断邬蔓的话,“卖出去了会给你们提成的,一包给你们提一元怎么样?”
邬蔓:“这不是提成的问题。”
“现在旅行社的客源主要依靠平台推荐,团购最直观的影响因素就是评分。”
邬蔓说的话连老板耳朵都没过去,他砸吧一口茶水,“6个多点的提成,你们上外面哪里找我这么大方的老板。”
“好好干,你是咱们旅行社的元老级员工,不会亏待你的。尝尝茶,戒骄戒躁。”
邬蔓:“……”
谁跟你是咱们。
话说的比唱的好听,实际上就是单休,底薪2500,加上每月四周累死累活带团游的提成,工资加起来勉强能到四千多。
谱倒是摆的不小。
每次和老板的对话都是鸡同鸭讲,你和他聊城门篓子他跟你讲胯骨轴子。邬蔓不知道是不是世界上所有的老板都一个德行,反正她只要和老板说正事,最后肯定都是憋一肚子气被四两拨千斤的打发走。
思及此,邬蔓在心里对着老板的微信头像狠狠来了一场自由搏击。
旧大巴车里空调嗡嗡地响,扰的邬蔓莫名心烦意乱,车摇摇晃晃开走大约四十分钟,终于来到了昌宁市最大的水族馆。
旅行社和景点有合作,买门票比散票要便宜许多。
这次不像上午能自由活动,下车后邬蔓让大家集合好,游客们稀稀拉拉围着她排了个像模像样的队伍,二十多个人头像菜店里成捆卖的的樱桃萝卜,挨个检完票由邬蔓带领着往水族馆走。
走进水族馆,周围光线立马暗下来,身体四周遍布玻璃屏障,将人行路罩在里面,像一条通往深海的蓝色隧道。
隔着玻璃,海水泛起波澜青光,或大或小的水生物在海水里漫游,鱼群在水里旋成龙卷风绕过邬蔓的头顶,各种刁钻的角度在仿佛能近距离接触的假象下一览无余。
邬蔓时不时回答游客们的问题,讲解着海洋生物的习性。
暗蓝色轻轻打在女孩下颌,不知哪里的反光照亮她黑瞳下方,像给她戴上了蓝色美瞳。
揣兜里的手机叮叮咚咚地响,邬蔓抽空扫了眼,挑拣着回复咨询消息。
销售客服二合一的工作性质导致碎片的时间也全被工作占据。
平台算法严格,回复消息不及时会受到处罚,邬蔓的工作压力属实很大。
可能邬蔓被虐麻了,只要不是不分昼夜的微信电话咨询,她勉强都可以接受。
从剪切板里找出来一早编辑好的文案发过去,邬蔓视线扫过屏幕上端的热点图标时顿了顿。
沈青鹤还连着她的热点。
邬蔓不着痕迹地回头,身后大爷大妈们三五成群拍照拍视频,聊天聊的很嗨,再往后望,队伍最末尾远远缀了个高挺的白点。
沈青鹤自成一派,孤零零一个人跟在年龄气质都不合的队伍里,玻璃墙里的鱼群好似要将遗落的人吞掉,和前面的热闹感泾渭分明。
邬蔓突然想到自己每天上班在小区里遇见的白色流浪猫,被同伴排挤,凶它之后就乖乖跟在很远的地方。
……
感觉有点可怜是怎么回事?
盯着热点上面小小的数字1看了半天,邬蔓慢吞吞翻出来自己的小号。
小号是高中开的,尘封了好多年,邬蔓上下翻了两遍,差点没找到。
点开头像,邬蔓在输入框里写写删删,按下发送。
邬蔓:【你离得太远,网络要断开了。】
余光里邬蔓看见沈青鹤怔住一秒,似乎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他动作生疏到有些小滑稽,从裤子口袋里翻出来手机。
应该是离太远网络不好,他双手举起手机手指不停往下滑刷新网络。
“噗——”
邬蔓没忍住笑出来,在沈青鹤看过来之前赶紧转回头。
活久见,她头一次见到年轻人把手机用的像板砖。
并且还是帅帅的贵气男,拉出去能去时装周走秀的标致长相,结果在这十八线小城里断网,蹭她的WiFi。
没过一会,沈青鹤从队伍末尾走到邬蔓附近。
他没贸然说话,而是发给邬蔓一张照片。
邬蔓身后跟着二十多个人,不知道沈青鹤从哪里找的角度,干干净净的深蓝色背景里只拍到了邬蔓一个。
照片里少女微仰头看着上方,淡蓝光点斑驳撒在女孩白皙的侧脸,睫毛上仿佛染上一层薄薄的亮霜。背后的玻璃墙后巨大的白鲸游过,因为是抓拍,刚好拖拽出一层朦胧残影。
白鲸和少女,很有灵性,很出片。
难以想象刚才嘴巴一直没闲着忙的焦头烂额的自己,还能被拍的这么静谧。
邬蔓由衷赞赏:【看不出来,你拍照水平很可以啊。】
沈青鹤:【这方面有点爱好在。】
他继续打字:【开热点是不是比较费网?我给你交点话费吧?】
邬蔓眼看着沈青鹤又要掏现金,赶紧回复:【不用不用,我流量多。】
【汗.jpg】
【你们有钱人都爱做散财童子吗?】
动不动就掏钱。
沈青鹤从胸口震出几声笑,【也不是,主要怕给你添麻烦。】
邬蔓想说,你已经给我添麻烦了。
转念一想,突然好奇沈青鹤到底花了多少钱,老板才会让自己格外关照,并且临时加人。
【你报我们团花了多少钱啊?】
沈青鹤有问必答:【两千。】
两千???
邬蔓震惊了,要知道在某程上她们的团购只需要399。
这也太黑心了吧?!
邬蔓看向沈青鹤的眼神充满同情,她不方便直说,隐晦发了句,【下次你上某程某团上看看,会划算些。】
得知沈青鹤足足花了两千元报旅行团,剩下半天时间里邬蔓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慈祥了不少。
水族馆一条直线出去,大巴车早等在前面,邬蔓打电话和饭店确认了一下菜式,拉着一队人去吃午饭。
399的两日游套餐,管一正一早和住宿,可想而知菜品的质量。
订的菜品基本固定,邬蔓不爱吃,提前点了外卖,在大家吃饭时去小隔间享用。
考虑到老板再三叮嘱多加关照沈青鹤,上午他又请了自己坐快艇玩,邬蔓难得没吃独食,给沈青鹤也点了份外卖。
预算有限,两份麻辣烫。
虽然沈青鹤看起来应该吃牛排意面,但邬蔓爱吃麻辣烫。
她懒得再给沈青鹤选别的,报着爱吃不吃的心态默默观察他脸色。
表情挺平静,不像邬蔓想象中的挑三拣四,他学着邬蔓的样子用小风扇吹风降温,拆开外卖安安静静地优雅吃粉,一副很好养活的样子。
邬蔓在心里偷偷笑。
倒不是沈青鹤逗邬蔓,她就是……
就是看着他吃麻辣烫感觉反差太大,有种欺负老实人的幽默感。
/
廉价旅游团的优点是便宜,缺点是非常累。
在景点之间挨个打卡,走马观花般匆匆路过,上午的海边漫步时间算松散的,下午行程几乎被排满。
水族馆之后众人又去昌口老街打卡,和城市标志建筑合影,晚餐在昌宁市最大的夜市解决,第一天把宣传行程逛了个七七八八,晚上九点,大巴车开到合作酒店。
说是酒店,其实就是高级一点的旅馆,老板谈下来的价格是一人五十,男女区别开性别混住,两人住一间房。
进酒店前,邬蔓喊沈青鹤去隐秘处说话。
夜风凉爽,气温不似白天那么高,邬蔓累了一天了,听着树叶沙沙声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她这周排到周一休息,很幸福,白天全靠这么点信念坚持下来。
精神气松弛会体现在身体上,邬蔓懒洋洋靠着树干,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硬硬的手机链,尾音里带着哑,像猫咪倦怠时的咕咕噜噜声。
“你是不是没法提供身份证?”
沈青鹤不太意外邬蔓能看出来,诚实笑笑,只不过那笑容里多少有几分无奈和歉意,“确实没带身份证。”
没带?
邬蔓挑眉,她看未必是没带。
“那你等一会,我问问老板怎么办。”
就知道二百元提成没这么好拿,死老板收那么多钱转头就把烫手山芋丢给自己了。
沈青鹤从一早上的临时上车,没买保险,到后来的没有电话卡,手机断网等等,这一切都透露出几分不同寻常。
邬蔓看得分明,所以后来有刻意保持一点距离。
沈青鹤没催邬蔓,对于自己没有身份证过不了酒店验证那关似乎并不关心,视线落入漆黑的夜景,目光悠远平静。
钴色路灯将人融入夜景,白日温和的棱角里好像沾染上淡淡的寂寥感。
夏蝉鸣鸣,草丛里隐约可见微弱的暖黄色光点。
是萤火虫,这代表昌宁空气质量不错。
老板被邬蔓质问没生气,淡淡笑了,声音隔着听筒传来,那头有人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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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将,清脆的摸牌声断断续续。
“啊,忘了告诉你了。”
照例和稀泥装糊涂,邬蔓没好气问,“那现在怎么办?”
那头有女人喊:“二饼~”
男声女声笑成一团,不知在催谁快点出牌。
老板吐出烟圈,单手摸牌,“小邬啊,要么说你年轻呢。”
邬蔓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拿远了点。
满满中登说教味顺着网线溢出来。
“你和前台说是单数,照例开双人间,另一张床不登记不就好了。”
邬蔓当然知道,只不过要在老板这里过一下明路。
毕竟沈青鹤来路不明身份成谜,要真出什么意外,她可担不起责。
挂掉电话,邬蔓看着沈青鹤。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不像什么穷凶极恶之徒。
安全起见,她在路上还搜了下帅哥通缉犯,没瞧见沈青鹤的脸。
应该……大概没事吧?
邬蔓清嗑两声,“你也听见了吧?我会安排你在我隔壁双人间,应该能继续连我的热点,要是有事你就微信我?”
沈青鹤点点头。
邬蔓彻底松了口气,住处问题圆满解决,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她实在是没精力在酒店里瞎晃悠,刷开房间门逼着自己换上一次性四件套,把衣服脱了个精光,打开空调瘫在床上。
林知夏掐着点打进来视频通话。
邬蔓空调温度开的低,用被子裹住自己接通视频。
林知夏的脸闯进屏幕,她是常年熬鹰选手,越夜越精神,看见邬蔓立马贼嘻嘻眯起眼。
“哎呀呀,非礼勿视啊。”
邬蔓无语闺蜜的关注点,把白被子拉高了点,盖住雪白的浅沟。
林知夏嘿嘿笑两声,对着镜头得意洋洋地展示她的超绝双蛋火鸡面。
“酱酱酱酱!粉丝先吃~”
邬蔓有气无力道:“粉丝不吃了,主播吃吧。”
林知夏喝了口汽水,“今天这么累啊?”
邬蔓:“你都不知道,就白天我跟你说的那个帅哥,他这人有点不对劲。”
林知夏嗷呜一口咬掉一半煎蛋,“怎么个不对劲法呢?”
邬蔓怕隔壁听见,压低声音,“刚开始我还没留意,他一直只用现金,虽然有点奇怪我也没多想,但是后来我发现他连电话卡都没有,不过他有手机。”
“啊?那他怎么玩手机啊?”
“连我的热点。”
“等会,重点不是这个吧,是和身份证名相关的东西他都没有。”
邬蔓神秘兮兮地说,“你说他是不是很奇怪。”
林知夏迟疑道:“你这样一说……是很奇怪啊,他不会是什么杀人犯抢劫犯什么的吧?”
林知夏最近视频刷的多,突然惊呼一声,“也没准是敌特,举报了有奖金的!”
邬蔓扶额,“那不至于,他肯定是中国人。”
“报警还是算了,我怕又招惹什么麻烦,反正明天结束这人也就消失了,和我没什么关系。”
林知夏哦哦两声,又按耐不住好奇,“到底长什么样啊,给我拍没有呀?”
邬蔓无情拒绝,“太社死,臣妾做不到。”
林知夏在对面哼哼唧唧撒娇,邬蔓伸手翻着相册,“但是可以给你看一眼大合影。”
【图片.jpg】
“我去,是有点东西啊,你没p吧?看着有点像明星!”
照片里邬蔓在中心位,因为身高,沈青鹤站最后排的角落。
得上天偏爱的样貌硬生生在照片边缘也发光发热,让人视线不受控制往他脸上瞥,彻底无视掉拍照的站位。
“我收回我说的话。”林知夏瞪大眼睛,“他肯定是好人。”
邬蔓噗嗤乐了,“喂喂,能不能别颜值即正义啊。”
林知夏理直气壮,“就是颜值即正义,你看你,你再看我,工作之后哪见过帅哥啊,你身边全是老头,我身边全是宝爸,这样下去猴年马月才能脱单。”
邬蔓对谈恋爱不感兴趣,“哪有时间谈恋爱,搞钱最重要。”
林知夏幽幽开口,“关键搞钱也搞不到哇,难道靠你的四千多我的三千多吗……”
邬蔓:“真扎心了。”
工作三年,邬蔓省吃俭用攒下来了四万元,数额不多,只要离个职gap一段时间就又要变得一穷二白。
但她真的很想离职。
邬蔓叹了口气,“夏夏,工作太痛苦了,人到底为什么要工作,我想出去玩。”
林知夏也跟着叹气。
“不知道啊,我也不想工作,我想开面包店。”
“老板这次太过分了。”
邬蔓说不上来为什么,今天她想离职的心格外蠢蠢欲动。
之前还觉得可以忍受混在老人堆里的日子,但突然来了个同龄人,好像死去的心脏又重新复苏,突然想换一种活法。
林知夏习惯了自己闺蜜动不动想离职,没太放在心上,“好了好了别想了,你早点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晚安。”
“晚安。”
互道完晚安,邬蔓没有睡觉,平时沾枕头就着的她有些失眠。
在心里盘算着离职后的生活,心跳越来越快,想象太美好,邬蔓开心地在床上打了个滚。
只不过继续往下设想离职后的开销,东算西算,怎么算都不够。
良久,屋内又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