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跟你胡说的,真是的,这种话怎能乱讲,等我去教训他们。”
谢钧双眼乱瞟,压根不敢跟他大哥对视,生怕露馅。
其实哪里用他顾左右而言他,平安符已经送回,谢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不必瞒我,二弟。”谢岭理顺了气,声音并不似往常那般虚弱:“迟早是要知道的。”
“这件事,杨大小姐有她的苦衷。”谢钧的声音低下去:“等你好了,亲自去找她,不就知道了?”
解药已经服下,谢钧略微松了一口气,又听见谢岭在唤他。
“二弟。”谢岭不知道是回光返照还是解药真的起了作用,只听他道:“劳烦你,将我放在桌上的那只香囊取来。”
谢钧心头一紧,脚步莫名的慢了下来,慢腾腾挪过去取了那只香囊。
香囊上的并蒂莲完好如初,正是去年春天时,杨婳赠予谢岭的礼物。
“大哥,你要它做什么。”谢钧取了回来,递给强撑着坐直身体的谢岭。
谢岭紧紧攥着香囊,用力吸了一口气,道:“是不是因为我这场病,她才来退婚,是被人胁迫了?”
“这——”谢钧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又不好意思让大哥真误会,只能硬着头皮道:“大小姐只是受他人胁迫,大家已经在设法营救,一定会帮她平安脱身的。”
“大哥,你别想这么多了,等你好起来,我们再说这些事,好吗。”
谢钧本能觉得谢岭眼下的状态有些奇怪,却不敢直言,只能试探着转移话题。
“我明白,此事还得多劳烦你们几个。”谢岭缓了片刻,声色仍是平静如水:“二弟,若是以后——”
“大哥,你别说这些了。”谢钧慌慌张张打断了他的话:“这些话,以后有的是机会说,你好好休息,别想这么多了。”
“祖父祖母年事已高,母亲一个人操劳许多事,你还得多帮衬些。我知道你对仕途没兴趣,你不必勉强自己。”
“不,大哥你说什么呢。”谢钧顿时慌了起来:“你好好的,干什么说这样的话,我才不要跟你一样,你给我好好承担起谢家啊。”
谢岭无奈地笑了一声:“二弟,你听我说完,好吗。”
“谁要听这个。”谢钧顿时炸毛:“我不管,我才不要听你讲这些。”
“其实你的戏本写得很好。”谢岭忽然说道:“我去看过,是很好的。”
谢钧顿时呆愣在了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谢岭。
“以前总是说你对功课不上心,时时刻刻盯着你,生怕你又跑出去。对不起,是我太在乎谢家的门庭,所以对你多有亏欠。”
谢岭的声音里多少带着些愧疚:“我总觉得时间还很多,你终有一天会想明白的。”
“想明白什么,你叫我怎么想明白?”谢钧即便是再不愿意承认,也多少有了些预感。
骗人的吧,齐王给的解药,不是没有问题吗?
“和婉若相识一场,我并不后悔,多谢你那天的提议,否则,我兴许会抱憾终身。”
“你若是觉得亏欠,那,那你就好起来补偿我们啊!”谢钧一时间六神无主起来,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不应该是这样的,谢钧心想,怎么会这样,就像戏本的结局一样,他们不该是冰释前嫌,一家人幸福安乐。
为什么不一样呢。
“还有一事要拜托你。这些年,婉若留在湖心亭的诗句,我都摘抄成册,放在书房的架子上。”
谢岭一句一句的交代着:“我想留下做个纪念,和这只香囊放在一块。”
“抱歉,谢家未来,不得不交给你了。”
谢钧沉默不语,内心在极度抗拒这个安排。
谢岭将香囊和平安符收拢在一处,珍而重之握在掌心,他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谢钧,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这样勉强你。我知道你志不在此,能写出南海记那样奇思妙想的戏本,你的才华早在我意料之外。”
“你再敢说一句丧气话,我就把你这些唠叨都写进去,让你不得安生。”谢钧赌气似的反驳道:“想让我改,没门。”
“能在晚来客手下做一回角色,也算不枉。”谢岭扬起一个微笑,似乎终于放松下来。
死亡对他来说,是治愈现在一切苦痛的良药。
谢岭的视线落在窗外,轻声道:“杏花马上就要开了,原本还和婉若说好,要去西郊赏杏花,可惜我要失约了。”
他的话音越来越飘渺,连尾音都消失在空气里。
谢钧始终保持着沉默,忽然跑了出去。
他并不想继续呆下去了。
天边的夕阳一点一点沉默,给万物镀上一层金边。
“嘿!你在这发什么呆?”
赵瑾的声音忽然响起,谢钧连忙擦掉眼泪,转头看向身后来客。
杨湫注意到他眼角微红,不由得关心道:“怎么了,二表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解药没用吗?”
赵瑾闻言,同样担忧地看着他:“真的?你别骗我们。”
“没有。”谢钧扯了扯嘴角,最后还是撒了个谎:“大哥服下了,你们,来这里有什么事?”
“哦,我方才进宫和母后谈及此事,她说一定会下旨将杨大小姐平安接出来的。”赵瑾道。
“我和大哥去了蒋卓府上,拿到了物证。文书的事情,沈姐姐也托人传话,说并未过官府认定,就是废纸一张。”
杨湫眸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我们想,这样的消息,也该让你们知道。”
谢钧徒劳地张口,最终只是无奈地垂下了头。
“你怎么了?”赵瑾上前几步,轻轻拍了拍谢钧的肩:“怎么露出这么难过的表情?这不是好消息吗?”
“我,大哥他——”谢钧的嘴唇颤动几下,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赵瑾心道不好,匆匆掀起门前的珠帘,走了进去。
“怎么可能。”杨湫不可置信地看着谢钧:“解药没有问题的。”
“是啊,郎中看过了,说没有问题,说服下以后症状会缓解。”谢钧的眼泪忽然落下来,难以置信的控诉道:“可是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啊!”
杨湫的眉头紧紧蹙成一团,一股难言的滋味在心头弥漫。
为什么会有自己的医术都救不了的人。
赵瑾几步走入里间,看着谢岭靠在榻上,面色平静,仿佛只是睡去一样。
“…表哥?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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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已经知道结果,却仍是不死心地上前探查。
谢岭手中握着一枚平安符,还有那只杨婳亲手做的香囊,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合上双眼。
怎么会这样,赵瑾心头一震,此时才有了一些实感。
“静梧。”赵瑾走出房门,脸上的哀戚神色再也遮掩不住,杨湫抬眼瞧他,一瞬间千言万语涌上,都化作一声叹息。
谢岭的葬礼并不算如何隆重,丞相府不知几度白发人送黑发人,得知此事的人,纷纷扼腕叹息。
丞相夫妇年迈,早就经不起这一番痛彻心扉,高夫人悲痛难抑,葬礼诸事,还是几位小辈合力看着。
“怎么会这样呢?”沈盈捏着帕子,擦去脸上的泪花:“明明,明明马上就能成功的。”
是啊,就差一步,已经是阴阳相隔。
“妙怜姐姐,我想,这就是二姐说得,造化弄人吧。”杨湫低声道。
“我只是不敢相信,婉若明明差一点就能圆满了。为什么上天要这样戏弄有情人。”
沈盈擦掉泪花,四处看了一圈,不由得好奇道:“钧兄弟呢?”
“二表哥他——”杨湫叹了口气,只微微摇头。
“他还是接受不了?”沈盈压低声音,说道:“我能理解他,毕竟他们兄弟两个的感情,我们都看在眼里。”
“你躲得够远,叫我好找。”
赵瑾踩着木梯,爬上了兰园的房顶,坐在谢钧身边:“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
谢钧没回答他,赵瑾也不在意,将手里的酒壶递给他:“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喏,你以前最喜欢的梨花白。”
“你来干什么。”谢钧接过酒壶,好久才说了一句话。
“你一个人跑得不知所踪,我当然要来看看你。”赵瑾的口气仿佛无事发生一般:“今晚的月亮倒是很好。”
“是啊,满月。”谢钧说完这句话,就没了下文。
赵瑾陪着他安静看着月亮,过了很久,谢钧忽然开了口:“以前我每次跑来兰园,很晚不回去,他就会过来找我。”
“是啊,每次都来。搞得大家都习惯了。”赵瑾道。
谢钧笑了一声,灌了一口酒:“喂,你说,我今天喝个酩酊大醉,夜不归宿,他还会不会在下面气得七窍生烟,跑过来骂我?”
“这——”赵瑾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愣愣地看着谢钧。
“开玩笑,我知道大哥不在了。”谢钧哂笑一声,自顾自说了下去:“你知道吗,他临终前跟我讲,他去看过南海记。”
“他说我写的很好,”谢钧又哭又笑:“这个混蛋,还装了那么久,让我以为我瞒的很好。”
“他要是早点说,我说不准还会大发慈悲,给他写个好点的——”
赵瑾坐在原地,听着谢钧颠三倒四的叙述,什么都没说。
“明天就下葬了啊。”谢钧喃喃自语:“不是说人头七会回来看看,他怎么还不来骂我。”
“说不定你大哥就在府里等着你回去骂你呢。”赵瑾忍下哽咽,尽量平静地说道:“快回去吧,你不是急着找骂。”
他们两个回去的时候,谢钧现在谢府门口,对着赵瑾说道:“你这个骗子。”
“他根本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