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万籁俱寂，没有人愿意伸手接过，仿佛这样就不用承认一般。
冯长史依旧伸出双手，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神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似乎在确认谁能接下。
“滚！”杨鸢终于是按捺不住，冷下脸来怒斥道。
冯长史连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都没有，依旧是那句话：“贵府大小姐自愿入府为奴，请——”
他话音还没落，杨鸢已经一巴掌抽了过去。
在场众人有惊呼，有阻止，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真的动手去拉着杨鸢。
冯长史被一巴掌抽的眼冒金星，呆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杨监正这是作甚？就算您再生气，也改变不了此事。”
“滚出去，别待在我家！”杨玥尖锐的声音响起来，上前重重推搡了一把。
那封文书轻飘飘落在地上，冯长史被连推带搡的赶出了侯府。
“为什么呀，大姐。”杨玥抱膝蹲下，眼泪一滴滴落在契文上，模糊了字迹：“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们说呢？你不要妹妹们了吗？”
“哎，玥儿，不要这样想，难道他们说什么，我们就要信什么？”沈盈忍着满心酸楚，将杨玥扶起来，抱在怀里安抚。
“算了，先商量一下，我们该如何将大姐从齐王府救回来吧。”
杨湫说罢，众人沉默着对视一眼，都默认了这个提议。
杨婳托人送回的青瓷瓶端端正正摆在正中央，杨湫沉默良久，拿起来倒出一粒，放在鼻尖嗅闻。
“怎么样？这药没问题吧？”赵瑾紧盯着她的动作，看着杨湫眉目舒展开来，才略微放下悬着的心。
“没有。”杨湫摇摇头，将药丸放了回去：“都是寻常药材，和谢大哥的症状恰好对上。”
“齐王会有这样好心？他费尽心思，就为了骗大姐入府？”杨鸢紧蹙眉头，一脸不可置信。
“当初侯爷还活着的时候，齐王就想将我们姐妹几个一起纳入府里，更是将此事闹到御前。”杨湫深吸一口气，显然不敢对齐王太抱有信心。
他们两个绝对是臭味相投。
“既然解药没有问题，我不如先送回去。”谢钧忽然出声，杨湫略作思忖，轻轻一点头。
“虽说药材没有问题，还是找郎中查验一遍，图个心安。”杨湫道。
听见杨湫的提醒，谢钧重重一点头，拿起那只青瓷瓶，一阵风似得跑了出去。
“言归正传，怎么样才能胁迫齐王签了文书，将大姐放出来？”杨鸢重新展开那张契文，看了一半就来了火气，索性扔到了一边。
赵瑾顺手接过来，一目十行看了一遍：“这些文书条例，我们也不大懂，却不知该怎么找出些漏洞。”
“此事就交给我吧，我回去请教爹爹。”沈盈接过话茬，笃定地道：“爹爹是中书侍郎，他对这些文书比较熟悉。”
“那就麻烦你了，妙怜姐姐。”杨湫急忙感谢道。
沈盈微微一笑，摆摆手开口道：“既然是婉若的事情，我哪里有袖手旁观的道理？我速去速回，一有消息就通知你们。”
“我们手中有蒋卓的口供，只不过凭这一件事，咬死皇叔的可能性不大。”赵瑾将早上从蒋卓那份盖了手印的口供拿了出来。
杨湫看着那份薄薄的口供，沉吟片刻道：“是，只有口供和人证，没有实际物证，也说不好陛下会偏袒谁。”
“其实——”赵瑾忽然叹了口气，眉心拧成一团：“为了皇家颜面，父皇一定会想办法息事宁人的。”
他这一句话将其他人都说得沉默下去，空气如同一团浆糊一般，没有丝毫流动。
“陛下想息事宁人，不耽误我们以牙还牙吧？”杨斐忽然道。
赵瑾一惊，张大嘴茫然地看着杨斐，好半天才转过弯来：“这，万一被皇叔发现，就成了谋害的大罪了！”
“可我们也不能就这样咽下这口气！”杨鸢恨恨地道：“齐王毒害了谢岭，又耍花招逼迫大姐给他为奴为婢，将相府和侯府耍的团团转，他死有余辜！”
“二姐！”杨湫连忙低声提醒道：“你轻些声。”
杨鸢只好无奈地憋了回去，咬牙切齿地盯着地面看。
“如今不知道大姐在何处，先想办法确定她是否安全吧。”杨湫叹了口气，脑海里十几种念头纷至而来，让她竟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我先回宫，问一问母后有没有什么办法。”赵瑾犹豫片刻，决意告辞离开，免得再让他们徒生烦恼。
杨鸢同样站起身：“我也离开一趟。”
“你要去哪里？东宫？”杨斐问道。
杨鸢默了一瞬，忽然扯出来一个笑，眼睛亮的摄人：“自然是行谶纬，给陛下上点眼药。”
目送着二姐离开，杨湫才收回视线，转向一边的杨斐：“大哥——”
“我去找人。”杨斐叹了口气，满眼无奈地道：“眼下大家都在想办法，就看能不能成了。”
“我总是觉得奇怪，就为了一瓶解药，大姐会这样做吗？”杨湫小声问道。
“恐怕不止这个，可惜具体经过只有你大姐晓得，她又这样下落不明。”杨斐沉默了一瞬，试探性的问道：“我们去一趟蒋家吧？”
“蒋卓府上？”杨湫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既然说齐王胁迫他下毒，说不准还有些物证在家中，如果能拿到，凭这个威胁齐王也不是不成。”
“反正两家结下的梁子够大了，也不怕多这一件。”杨斐道。
一时之间，侯府又恢复了寂静，众人各奔东西，都在想办法处理这件事。
杨婳直接被送入了齐王府。
齐王正妃早年去世，府中内务由薛侧妃打理，看见冯长史带回来一个陌生女子，薛侧妃也是习以为常。
“这又是王爷新纳的妾室？”薛侧妃漫不经心地饮茶，轻轻瞥了杨婳一眼，一时间有些意外。
“侧妃娘娘，这位杨大小姐日后便是王爷的贴身丫鬟了。”
薛侧妃见杨婳一身素衣，不施粉黛，已经起了疑心，听冯长史这样一说，更是警铃大作。
“杨大小姐？定陵侯府的杨大小姐？”薛侧妃不可置信地质问冯长史：“他们家不是才死了人，怎么就进府来了！”
这样传出去，齐王岂不是完蛋了？
“侧妃娘娘，杨大小姐并非妾室，是自愿卖身为奴，请侧妃不必忧心。”冯长史补充道，小心觑着薛侧妃的脸色：“这毕竟是王爷的意思，您看——”
“知道了，我会安排好的。”薛侧妃挥挥手，不耐烦地赶走了冯长史。
“桂花。你去，带着她去王爷院子里的安顿。”薛侧妃看着杨婳，一时间心中诧异非常，犹豫了半晌才问：“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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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给你赐名没有？”
杨婳垂下头，轻声道：“并未。”
“罢了罢了，你可有表字，以后就叫你这个了。你既然成了王府奴婢，大名用起来太不方便。”
薛侧妃仿佛并不想看见杨婳，只是草草盘问两句，就把人赶走了。
“侧妃。”桂花送了杨婳过去，交给了院里的管事嬷嬷，便回到自己主子身边：“人送过去了，您说王爷又打什么主意呢？”
“谁知道他？整天里见色起意的，这些年进来的没有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薛侧妃十分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我又做不了人家的主。”
“您就不怕那杨大小姐来了，抢了您的风头？”桂花小声提醒道：“之前不就是说，定陵侯要把他家大小姐配给咱们王爷吗？”
薛侧妃极为不耐烦地揉了揉太阳穴，道：“关我何事，王爷都张嘴了，我还能这样不识趣？”
再说了，我还有个孩子呢，怕什么，薛侧妃心想。
冯长史返回了大慈恩寺，向齐王汇报：“下官已经将文书送到，当时谢家，杨家，还有沈家人都在场。”
“哦？看来动了一个杨婳，就扯出来这么多人为她奔走。”齐王嘴角挑起一个凉薄至极地笑,问道：“人送回去了？”
“是，已经安排成了王爷院中的伺候笔墨的侍女。”冯长史说罢，终于问出了自己积压的疑惑：“王爷，赵元真给的毒药，似乎并没有解法。您这份解药是——”
“不过是按照表证配置的普通丸药，毫无毒性，太医院也查不出来任何和问题。”
齐王得意洋洋地道：“杨湫不是医术精妙得很，能医治好淮安数万百姓的瘟疫？本王就告诉她，世上还有她解不了的毒。”
“原来如此，王爷果然神机妙算。”冯长史连忙恭维道。
“算算时候，今日夜间，我们就有好消息了。”齐王扬起微笑，随即吩咐道：“在王府里封锁消息，一定不能让杨婳知道。”
冯长史低头应是，脚步匆匆地离开。
丞相府中。
“钧儿，你老实说，这解药哪里来的？”高夫人拿着药瓶，吩咐郎中查验，忍不住将谢钧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质问。
“是大嫂。”谢钧轻声道：“她听说齐王有解药，就——”
“婳儿甘愿退婚，为了这瓶解药？”高夫人十分错愕：“这个傻姑娘，她倒是跟我讲，让我们这些大人想办法呀！”
高夫人又急又气，泪流不止：“阿弥陀佛，这样子，让我们怎么承受得起啊？”
谢钧避开了母亲的眼神，只能含糊道：“那个，侯府在想办法了，娘，我先去照顾一下大哥。”
他匆匆忙忙逃回西跨院，正巧撞上谢岭清醒过来，一时间讷讷不敢开口。
“二弟？”谢岭看上去似乎有话要问，谢钧站在原地眼神飘忽，多少有些不敢直视。
“我前面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婉若来过？”
听着谢岭这样询问，谢钧顿时大气不敢出，他的余光落在床头，看见一只平安符，更是浑身僵硬。
他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完蛋了，大哥肯定是知道了，谢钧绝望地想到，连苦中作乐的心思都生不起来。
果不其然，谢岭的下一句话就问道：“她是来，跟我退婚的？”